夜歌峥嵘

第九十二章 求婚(二)

字体:16+-

再度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祠堂里躺着。一名收拾的还算干净的女难民正守在身边,见她醒了,女难民立即跑去禀报陈甲。

陈甲裹着一阵寒风飞快的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溧歌的手惊喜的说道,“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感觉怎么样?”

溧歌却不理他,抽出手伸向外面虚弱的说道,“他呢?他在哪?在哪?我要去看他!”

“人死不能复生,我替你把他葬了,还望姑娘节哀顺变。”陈甲轻声道。

“谁让你葬的?谁让你葬的?我不信他死了!他在哪?我要去找他!”溧歌吼道,突然掀开被子从**跳了下来径直朝外面冲去。

“姑娘!姑娘!”陈甲叫着追了出去。

“他在哪!在哪!带我去找他!带我去找他!”溧歌红了眼睛尖叫道。

“我带你去!我带你去!”陈甲忙不迭的答应,领着溧歌朝镇外走去。

镇外那个大坑已经被填上了,离盖上的新土不远处,在一株枯树底下有一座隆起的新坟,陈甲说道,“那便是了。”

溧歌跌跌撞撞的奔了过去,软到在坟前,轻轻唤了一声“小白”,泪水便夺眶而出,张大了嘴巴再也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寒风狂乱的卷起溧歌的头发,几缕发丝被泪水黏在脸上,缠绕进溧歌颤抖着又发不出声音的口中,冷气灌进溧歌接近窒息的喉咙,将溧歌的脸色憋的青紫。

憋了好久好久,溧歌才又嘶哑的喊出一声,“小白……”,然后突然疯了一般的开始刨土,飞起的土渣溅了一头一脸一身。

“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姑娘!快住手!”陈甲欲伸手制止她,溧歌却丝毫不理,突然扬起一团土坷垃朝陈甲没头没脑的砸来。

“谁叫你埋的!谁叫你埋的!他没死!他没死!我要救他出来!”

“姑娘,他真的死了,不要折磨自己了好吗?你这样他也无法安身的!姑娘!”陈甲又去拉她,溧歌猛烈的挣脱继续不依不饶的刨土,很快便刨出了一个大坑。

陈甲无奈,只得强行将她拉起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弦儿你别这样!我好心疼!你冷静一点,他真的死了!你这样我真的好心疼!”

溧歌起初死命挣扎着,“放开!你放开我!你放开!他没死!我不信!”陈甲越抱越紧,最后溧歌终于筋疲力尽,软在他怀里哭成个泪人。

枯树上几只乌鸦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一切,一声不吭。

回去西固城瀚涯庄的路上,溧歌没有骑马,靠坐在空空的马车上一言不发,目光呆滞。陈甲也不去招惹她,只是静静的骑着马陪在边上。

回到庄里溧歌就病倒了,每日茶饭不思,小何细心的前后照料着,陈甲来的更是殷勤,几乎每日有一半的时间都守在她身边,不时亲自喂药喂饭。溧歌也不拒绝,也不愿接纳,大多时候就一直呆呆的望着窗外,要不就摩挲着自己的那匹小瓷马灵风。

冬去春来,又是小半岁过去了,溧歌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只是常常郁郁寡欢,难见笑颜。陈甲经常来小院陪她,说说江湖趣闻,讲讲边关往事,两人相处逐渐融洽。溧歌本就对他感情复杂,既感激又尊重,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也难免有些心动,只是之前一直有小白牢牢占据在心里,便一直对他保持距离。如今旧人已去,溧歌虽然终究不能释怀,但总归是慢慢放下了一些,面对陈甲不时拍拍自己肩膀,握握自己的手这些细小的肢体接触也不再拒人千里之外。陈甲是何等人,这些细微变化一一了然于胸,在他看来,时机终于要成熟了。

这一日溧歌早上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张字条,拿起一看上面是一首小诗:

春夜寂寥思量长,

空枕辗转情难消。

美人见之思不忘,

死生契阔诉弦音。

溧歌也粗通文墨,自当明白这诗中含义,尤其这弦音分明就是指的自己。虽然故人已逝,但自己这心似乎也随之去了大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陈甲对自己的深情厚谊自己焉能不知,只是面对他始终只是感激之情占了多数,要论男女之意,怕是十中难有一二。溧歌将字条揉成一团,深深叹了口气。

用过早膳不久,陈甲便来探望。寒暄几句之后目光便有意无意的朝床头枕边瞧去,溧歌明白他在找些什么,却佯做不知,给他倒了杯水便坐下来一言不发。

陈甲咳嗽了一声,眼光瞥见了揉成一团的纸团略有些尴尬的问道,“想必姑娘已经看见了?”

溧歌知道他问的什么,低下头不言不语。

陈甲又试探的问道,“陈甲欲一生一世照顾姑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虽然早知道他有这些心意,但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溧歌还是不免心头一阵慌乱,微微背过身去不知该如何作答。

陈甲心里瘙痒难耐,突然伸过手去捉住溧歌的一双柔荑,溧歌抽手陈甲却抓的越紧,抗拒了几次无效溧歌也就随他了。陈甲见她不再抗拒,内心欣喜若狂,喘着粗气急切的说道,“只要姑娘愿意,无论你出什么条件,我都愿意答应你!我这个庄子都可以给你!”

却听溧歌幽幽说道,“陈大侠秉承祖父遗志,一心惩奸除恶为民伸冤,这才让木弦心生仰慕,怎的能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是是!木姑娘教训的是!在下情急一时失言,不过这说明在下对姑娘的心那是绝无半点虚伪,日月可鉴!在下愿为了姑娘放弃一切!”陈甲见她言语中并无拒绝之意,心头狂喜,将她的双手拉至唇边颤抖着说道,“姑娘这算是……算是同意了吗?”

溧歌躲开他的目光,缓缓说道,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自流落至庄上以来,陈大侠对木弦照顾有加,此番深情厚谊无以为报。倘若……倘若你能依我两个条件,我便……我便依你。”

“你说!你说!莫说两个,便是一千个一万个再多我也统统答应你!”陈甲喜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一,我想要一匹好马,上好的马。”

“这个容易!这个容易!我马上便去办!多好的马我都替你找来!”陈甲不料这第一个条件如此容易做到,真正心花怒放,急急问道,“那第二个呢?”

“第二,我始终心存念想,总觉得他没有真的死了。即便是真的死了,我也要替他守三年。这三年你不准动我,你若用强,我便死在你面前!”溧歌抬起头来,一脸正色望着陈甲。

万料不到这第二个条件竟然是这样,陈甲如同被从头到脚倒浇了一桶凉水,瞬间没了热情。“你们又没有婚约,为何要守这三年?何况即便是有婚约,也没有拜堂成亲,也不必如此啊?”

“若非如此,我绝难心安。即便是嫁了你,那也是不会开心。”溧歌缓缓说道。

“那三年之后呢?三年之后万一……我说万一若有一个长的像他的人出现,那我怎么办?”

“三年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一切全凭你做主,我绝不反悔。你若不依那便作罢!”溧歌说完,将那揉成一团的字条丢进火盆,顿时化作一缕青烟。

陈甲望着渐渐变为灰烬的纸条,心头暗暗骂道,“妈的,都死了还要钳制我!不得到她我誓不罢休!”本想着马上就能温香软玉抱满怀,没想到却碰了这么大个钉子,一拖又是三年,眼见着娇滴滴的美人就在眼前却无法动手,陈甲咬了咬牙,抬起头来满脸微笑,“木姑娘对故人念念不忘,相比日后对在下也是如此,三年就三年,反正以后日子还长,在下心甘情愿等你。还有什么条件都说出来,在下统统依你!”

“如此已经足够了。”溧歌轻声说道,又慢慢低下头去。

陈甲望着娇柔欲滴的溧歌,伸手便欲拦她入怀,却被溧歌起身躲开,“请陈大侠自重,不要忘了三年之期。木弦说过,若是等不了那也不勉强;若是用强,那木弦更是誓死不从!”

陈甲无奈,只好起身对着溧歌深施一礼,“在下对姑娘一往情深,一时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溧歌并不回身。

“那在下先告辞了。”陈甲说完,一甩一副下摆恨恨的走出门去。

晚膳时间,陈甲独自一人在房中喝着闷酒,房门外轻轻传来几声叩门声。

“谁?”陈甲不耐的喝问道。

“是我,主人。”

陈甲本欲发作,忽然又忍了下来,“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何端了一壶酒跨进房门。

“没酒了珍香自会送来,你去照顾好木姑娘就行了,我这里不用。”陈甲没好气的说道。

“木姑娘说她想静静,我想闲着也是闲着,便给主人送来了。”小何低着头轻声说道。

“那放着吧。”

小何将酒壶轻轻放在桌上,却没有走的意思。

陈甲只得说道,“我知道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对吧?”

小何手里捏着衣衫揉了半晌,方才低声说道,“主人是想娶了木姑娘,对吗?”

陈甲并不答话,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

“我知道这是主人自己的事情,本轮不到一个丫头多问,只是小何心里有些……有些……”

“有些什么?怕我说话不算数,不要你了是吗?你是想来质问我吗?”陈甲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重重说道。

“不敢!不敢!小何不敢!小何没有这个意思!”小何吓的垂着头连接后退几步。

“唉……”陈甲看着她低眉顺目惊慌失措的样子,语气便软了下来,“你过来我这。”

小何抬起头望了主人一眼,慢慢走到他身边站着。

“我是说过要收下你,你也却是一直对我忠心耿耿,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不过我并没有说就不娶别人了啊?那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等我跟木姑娘成了亲,我自会劝她同意收你做二房,好不好?”陈甲吃了口菜,慢慢说道。

小何过了半晌,才幽幽说道,“可主人之前不是说只是想让她替咱们做事吗?没有说要……要……?”

“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娶了她,日后夫妻同心那不是能更好的为堂里办事了吗?”陈甲将她拉到腿上坐下,“我说过的话定然做数,你放心。嗯?”

见小何脸上略微有些泪痕,陈甲心中怜惜之意顿起,在她脸上轻轻一吻,说道,“陪我喝杯酒。”

小何听话的替陈甲斟满一杯,又取过一只酒杯斟满,端起来和主人共饮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陈甲的眼神略微有些朦胧起来,眼前的小何面色红润,看起来怎么忽然就有点神似溧歌,陈甲一时情欲大动,一把抱起小何往床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