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议事时,筠娘将舒阳的意见说与大家听。
“这真是我哥说出来的?”舒瑢奇道,“我哥几时有这样的军事头脑了?”
“瑢儿,阳儿毕竟是你哥哥,还是要尊重他些。”丁夫人笑着提醒道。
“义母提醒的是。”舒瑢吐吐舌头,扮个俏皮脸。
“魏将军,你觉得阳儿这个提议如何?”丁达问向魏传勖。
“这个想法倒和我有些不谋而合。”魏将军此言一出,众人都格外惊奇。
“虽然眼下黎芷城高壑深暂且不惧外来之敌,但始终是处于守势,如果能够拿下墨萨那咱们就有了回旋的余地,何况还有这片矿山,我们的军备资源也有了充足的保障。不过,墨萨易攻也就难守,西丽人本就勇武好战,定然会疯狂争夺,到时候恐怕会陷入苦守,大大耗费我黎芷辛苦攒下的资本。我们只有一城为后援,而他们可以举全国之力,这补给上我们便输了。故而末将一直未曾提起这个想法。”
“这么说来,阳儿还真是有些军事眼光。”丁达赞道,“阳儿能想着为黎芷出力,这是极好的事情,这孩子终于是长大了!”
“是啊,看他的分析还真是头头是道,想来自个没少琢磨,看不出来,这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呢!你老师若是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丁夫人感慨道。
筠娘和舒瑢却一直没有再说话。
“瑢儿,筠娘,你俩个怎么不说话?”丁夫人问道。
“这行军打仗的事情我是一窍不通,还是不要乱说的好以免惹大家笑话。”筠娘自嘲道。
厅中又静了一会,舒瑢才慢慢说道,“眼下黎芷城这些年好不容易平平安安的,如果贸然开战必然又死伤不少百姓,我想起那年西丽人来袭击我们,那样的惨像我实在不想再看到。只要他们不再来打我们,咱们就守护这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不是挺好么?”
“瑢儿宅心仁厚,一切以百姓为念着实是黎芷城之福。”丁达说道,“不过,恕义父多嘴,若是想图谋发展让更多百姓受益,光这一城是远远不够的。想当年相爷以天下苍生为念,那是何等的广博胸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时的征战换来更多的百姓安居乐业,沐浴央格您的仁义恩德,那不是更好么?”
“我一个小小女子,何德何能,哪敢有我父亲那等抱负?能让这黎芷城平安祥和便已经是窃喜不已了。”舒瑢道。
“嗳,这话可有有失偏颇,你可别怪义母倚老卖老,”丁夫人笑道,“咱们来这里都这么久了,早该粘上这里的一些风气了吧?你看这里处处都是女人当家作主,偌大个东丽国,包括西丽不都是由女人治理的好好的?对面咱罗夏,包括号称上邦的洛朝都是男人治理的,也没见好到哪里去?咱们流落到此不都拜那些昏庸无能的皇帝所赐?”
丁达听到这里,颇有些不满意的咳嗽了几声,眼神接连瞟向夫人。
“怎么了老头子,你不服气么?”丁夫人仰起脸笑道,“尊敬的领格治理的不好么?咱们家瑢儿治理的不好么?你看这才短短几年,这黎芷城便有这等光景,刚来的时候你敢想象么?”
“服气当然是服气的,只是这是在议事呢,你当是在自个儿家里么?说话……说话也太随意了些。”丁达瞪着眼责怪道。
头一次看到他们夫妻二人拌嘴,筠娘忍不住笑了起来,魏传勖脸上疤痕也在轻轻抖动。
舒瑢忍住笑,习惯性的回头望去却发现站在身后的是黑风,便问道,“黑叔,你意下如何?”
黑风说道,“我觉得二哥考虑极为周全,眼下虽然我们已经有了些积蓄,但一旦打起仗来消耗极大,以我们一城之力绝难和整个西丽抗衡。所以咱们还是先行休养生息,待时机完全成熟再对外用兵比较妥当。”
丁夫人点点头道,“二弟四弟所虑确有道理,只是这计划恐怕阳儿思虑已久,若他头一次提议便被咱们全盘否定,是否……”
丁夫人话未说完便住口不言,眼光逐一从各人面上扫过。
“大嫂是怕阳儿面上挂不住是吧?”筠娘说道,“我也有此忧虑。”
舒瑢道,“我哥既然有出力之心,也未必一定要用战事证明自己,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空缺让我哥先历练历练如何?”
“这个主意不错,我赞成。”丁达道。
但是舒阳毕竟是王相爷之子,如今城主的哥哥,若是在洛朝,他的地位绝不在在场任何人之下,而偏偏这位又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虽说眼下忽然有些雄心壮志,但到底是真心转变了心性要做一番事业还是只是一时玩腻了心血**谁也拿不准,如何给他一个合适的职位确是件棘手的事情,因为大家都没有说话。
舒瑢冰雪聪明,自然明白大家心中的顾虑,所以便直言道,“既然我哥对行军打仗有兴趣,不妨让他跟着魏将军做个偏将,先从练兵做起如何?”
“我看甚好。”丁达点点头,丁夫人和筠娘也表示赞同。
“魏叔,你意下如何?”舒瑢道。
魏传勖当然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但既然落到自己手里也绝无推辞的道理,于是抱拳说道,“末将谨遵央格吩咐。”
小船内,舒阳摘下背后的弓放在案上,“这便是你要的强弓。”
大法师拿起那张弓仔细端详了一阵,忽然一把便将此弓拉了个满月,然后缓缓收回,嘴里赞道,“果然是一张好弓。难怪西丽那些废物几千人都攻不下只有区区两三百守军的黎芷城,这些化外之民果真是蠢的无可救药。”
舒阳也跟着魏将军等人练过些粗浅功夫,虽说常常偷懒耍滑,但好歹是个青年男子,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这把强弓他拉开都要费些气力,眼见大法师一个看起来柔弱女人竟然如此轻易的拉满,不禁大为惊异,“你……你竟然这么大力气?”
大法师并不答话,将弓轻轻的放在案上。
“你如何对这些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舒阳问道。
“若不是你们运气太好,我便是通过神鸟之卜的唯一一人,你当我大法师的名号是天上掉下来的么?”大法师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城里一切没有什么是我不清楚的。”
舒阳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她,虽然心里觉得这话有些托大,但想来她既然是大法师,多少有些真实本事,眼线必然也遍布全国各地,那一战并不隐秘,知道这些事情也并不算什么。
“上次我们谈的事情,考虑的如何了?”大法师坐了下来,给他倒上一杯酒。
“计划被否定了。”舒阳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我早知道会这样。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游手好闲的散人。”
“噢?”大法师微微有些意外,“那你就更应该证明你自己了,让这些人刮目相看才是。”
“如何证明?他们让我去做个偏将,先去练兵。”舒阳颓废的自己又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做个偏将?”大法师忍俊不禁,“等你从偏将慢慢做起,待做到能独自领兵出征的大将军,怕是已经没有你打仗的机会了。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又能如何?”舒阳大声道,“待在这个古里古怪的地方,就因为我是个男的就什么也做不了!回又回不去!你让我能怎么办?”
“公子稍安勿躁。我这不是来帮你了么?”大法师笑道。
“你怎么帮我?本来我也觉的这是个绝好的计划,定然能一战成名,可惜那帮人他们……他们都胆小如鼠!义父义母也就罢了,想不到连魏叔他们居然也不支持,我实在是想不通!难道他们真的不想让我有出头之日吗?”舒阳一口干掉一杯酒,又自己满上。
“这洛朝的酒在这里可是稀罕物,公子悠着点喝,可别糟蹋了。”大法师淡淡说道,“依我看多半是你那城主妹妹妇人之仁吧,不忍见流血杀戮。可古来成就大业者,谁能避免刀兵相见?”
“那依你说,我该如何是好?”舒阳几杯酒下肚,眼睛有些发红,盯着大法师问道。
“主意我倒是有,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大法师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瞟了一眼舒阳。
“你想要我做什么?”舒阳有些警惕的问道。
“放心,我不会让你害人。”大法师轻笑道,“你去找你雷叔,他会帮你。”
“雷火叔叔?”舒阳大感意外,“他如何能帮我?他不过是魏叔手下的副将,魏叔都不同意,他就算肯帮我又能如何?再说,你如何肯定她能帮我?”舒阳望着大法师略带狡黠的脸色,脑子里全是疑问。
“你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你把这个给他看,他一定会帮你。”大法师从袖中取出一条红丝带,展开来这条丝带有两寸余宽,中间绣了一只蓝孔雀。
“记住,我们说的话决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否则,你可就什么都干不了了,老老实实做一个让人笑话的散人吧。”大法师轻声警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