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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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晚间柏楠果然回了关上,眉朵传来消息说次日早间,待孙若铮查完关防便请二位到府上一叙。

到了第三日,柏坤和柏楠松桃三人早早便去了帅府中候着,孙若铮查防尚未回转,眉朵便陪着三人在正厅中闲聊等候。约莫等了一顿饭的功夫,外面传来纷杂的脚步声,有军士叫道,“王爷回府!”

几人立即起身,不多时便见孙若铮全副武装,只把头盔夹在胁下匆匆从院中走来。见到柏楠等人,孙若铮立即将头盔递给身后的随从,抱拳道,“小王来迟,让两位道长久等了!实在对不住!”

柏楠立即还礼,“王爷军务繁忙,是我们打扰了。”

几人客气一番,孙若铮请客人坐下,眉朵立即过来像个小媳妇一样帮他脱卸身上的铠甲。上过茶之后柏楠率先问道,“不知上次与王爷商议之事,可有进展?”

孙若铮尚未卸甲完毕,柏坤连连眼神示意,柏楠方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些。

孙若铮倒毫不介意,边配合眉朵边道,“小王后来详加思索,想到贵观所处之地现属泽东管辖,倘若朝廷肯出兵围剿,多半也是令泽东镇守执行。这杨镇守当年与家父也算有些交情,小王便想着先探探他的口风。”

柏楠着急的问道,“那杨镇守意下如何?”柏坤也凝神待着下文。

孙若铮脱完甲胄,坐下来慢慢喝了一口茶,眉朵拉着松桃先行告辞,两人出了门,孙若铮放下茶碗继续道,“杨镇守当年也算倾向于王党的,与家父也有数面之缘,权衡利弊之下倒是有些意向,只是,他向小王提出了一些条件。”

当年朝廷的党派纷争两位出家道长自然不明就里,当下也不便细问,柏楠便直接问道,“什么条件?”

“军饷、粮草——数额不小。”孙若铮道。

柏坤点点头道,“神龙峰易守难攻,弟子又个个身怀武艺,想要一举剿灭确实要花费不少气力,恐怕搞不好损兵折将。人家自然也不肯白白做事。”

“道长说的是。小王虽然没去过神龙峰,但想来必然不是什么易取之地。杨镇守的要求也算是合情合理,即便朝廷下令他出兵围剿,也定会提供充足的粮草军饷。只是眼下小王这里自身尚且不足,又哪里有多余的粮饷拨给他呢?”孙若铮叹口气道。

“那——可否先欠着?”柏楠问道。

柏坤对于师兄的天真忍不住笑了一笑,孙若铮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上万人的粮饷,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小王虽然大小是个王爷,毕竟根基尚浅,而且各镇守司直接听命于兵部或皇上,他肯信小王的话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又如何肯让我们先欠着?”

“上万人?得多少钱粮?”柏楠愕然问道,他从未经手过粮米钱财之事,对此一窍不通。

孙若铮知他不谙此道,一时也无法跟他解释,只好笑而不答。

柏楠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离谱了,只好望向师妹求助。柏坤道,“这倒真是个难题。王爷这几日怕就是为这个发愁吧?”

孙若铮默然点点头。

三人一时无话。这么大笔钱粮,他一个堂堂王爷尚自发愁,两位两袖清风的道长又如何帮得上忙?

三人默默饮了一阵茶,柏坤忽然道,“青阳观这些年搜刮了不少金银财宝,粮仓也是极为充实,只要剿灭了贼寇,这些钱粮应该够抵他的损失了吧?”

柏楠闻言连声道,“对对对!早些年他们卖粮卖药,近些年更是广收学费,早就是赚得盆满钵满,定然是够了!”

孙若铮也是一喜,不过有些将信将疑的问道,“一座道观,能有这么多钱粮么?”

柏坤道,“王爷有所不知,现在的掌门柏岳精于商道,早年间还是监观的时候便一直暗中高价卖粮,倒卖药材,做了掌门后更是广收门徒赚取学费,贫道曾亲自进过观中的库房,也看过账本,涉及的金额大的吓人,恐怕远远超出杨镇守要求的数目。”

“当真?”孙若铮兴奋的站起身来,“如此说来这倒是个大肥差了!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杨镇守,不怕他不巴巴的去攻山!只是小王口说无凭,恐怕还得……”

不待孙若铮说完,柏坤也起身道,“贫道和师兄愿意跑这一趟,亲自向杨镇守说明情况。而且日后攻山,贫道和师兄也可以帮上忙。”

“如此极好!”孙若铮抚掌笑道,“小王这就修书一封,由两位道长亲自带去给杨镇守。有了小王的亲笔书函又有两位道长的证词,杨将军定然不会再有怀疑。两位熟悉山上情况,有两位高人相助,此次围剿行动定然会马到成功!”

“王爷,贫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柏坤道。

“道长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小王能办到的,定然全力办妥!”孙若铮爽快的应道。

“可否请王爷在书信中跟那位杨镇守明言,攻山之时尽量不要毁坏道观,毕竟是祖师爷留下带来的基业,不想因此而遭到毁坏。”柏坤道。

“对对对!还是师妹想的周到,还请王爷务必允准!”柏楠赶紧帮腔道。

“嗯——”孙若铮略作沉吟,答道,“道长所言不差,确实应该如此,小王一定请杨镇守告诫麾下将士多加注意。不过——这战事一起刀兵无眼,恐怕难免顾得周全,若是有些维护不到之处,恐怕还得请两位道长海涵。”

“那是自然!只要王爷肯开这个口,敝师兄妹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柏楠施礼道。

下了一夜的雪,厚厚的粉堆盖住了杂乱不堪的荒草,若是不朝犄角旮旯里瞧,这废弃的周宅倒也显得不那么破败了。

溧歌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雪地发呆。风已经停了,雪却还在下,宅子里是如此清净寂寥,似乎连这些洋洋而洒的粉末逐渐堆积的声音都能比较清晰的入耳,似乎有许多蚂蚁在树叶上爬一般——不知道是因为功力渐长,还是因为孤独到了一定深度。外面的院子里除了一道已经被新雪又掩盖了些许的足迹——那是一早出城打猎的松桢留下的,便只有几圈不规则的浅浅的梅花脚印,大概是哪只路过的野猫踩上去的。

屋里虽然生了火,但溧歌还是觉得出奇的冷,一种沁到骨子里的冷。她忽然有些希望松桢赶紧回来,虽然他并不讨人喜欢,但好歹是个可以说说话的活物,唯一对自己没有伤害又能排遣些许寂寞的——同伴吧,姑且可以这么算。

数次有动静传来,溧歌都倏然转头去看,以为是松桢回来了,然而却只是某处的积雪超过了承载的负荷跌落得粉碎的声音。

若是换做以前,溧歌定然会常常企盼那是小白走过来了。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风景中,是最适合他出现的。一身白衣的他背着长剑推门而入,在院子里留下深深的足印,用温柔的目光和嘎吱的脚步朝自己走来。溧歌会迎上前去,站在门口欢喜的深情的望着他一步步靠近,直到他口鼻中呼出的热气扑到自己脸上,然后她会替他掸落满头和一身的风雪,环住他并不健壮的腰身,在他温暖的胸膛上靠上一会。

然而溧歌现在已经很少这么想了。他已经死了,自己亲眼所见——即便那是陈甲在骗自己,小白并没有真的死去,但以前的溧歌,以前的松弦也死了。现在自己这幅模样,是决计不再可能再有这样的温情过往了。如此温馨浪漫的画面一旦有了瑕疵,就是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松桢终于回来了,肩上扛着几只野鸡,还有两只兔子,看样子收获不错,至少有几天不用为吃食发愁了。

“你站在这干嘛?不冷吗?”松桢望了她一眼,将猎获扔在地上,竟然还有一条冻僵的蛇,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刨出来的。“是在等我吗?”

溧歌本来想着他回来不至于这么寂寞无聊,可惜一听到他那副自以为是嬉皮笑脸的腔调突然又不愿搭理他。

“何必跟自己的心意过不去呢?有总比没有好。”松桢拎着那条冻的跟棍子一样的长虫,凑近了些,得寸进尺的笑道。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莫名其妙!”溧歌有些厌恶走了开去。

“唉,我是说有这些吃的,总比饿肚子强——”松桢拖长了声音,拎着长虫出去收拾了。

在青阳观的时候松桢就经常和几个师兄弟偷偷下山去抓蛇来吃,因此收拾烹饪蛇肉倒是他的拿手好戏。不多时,屋里便溢出阵阵香味,溧歌就算对这些东西生来害怕,闻到这种诱人的香气,加上已经饿了大半日了,此刻也忍不住食指大动。

松桢连汤带肉给溧歌盛了一大碗,又折了两根树枝洗净了给她当筷子,自己则用一块瓦片当碗,蹲在一边直接用手抓了吃。

一个默默咀嚼着尝着味道,一边想着心事,一个狼吞虎咽的大口吃肉,倒是一时无话。待吃了个七八分饱的时候,松桢不好意思用勺子喝汤,便用瓦片去盛,怎奈瓦片太浅,吸溜溜的喝不上劲,直接倒手里又太烫,手忙脚乱的模样溧歌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再去找个碗来,有这么难么?”

“这宅子里就剩这么个囫囵的,这么大雪跑外面去找碗,算了算了。”松桢就着瓦片一边舔着蛇汤一边答道。

溧歌看了看手里的碗,几次想递给他,但看到他一边喝汤一边吸着鼻涕的邋遢样子,最终没有伸出手去。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躲着她们么?”松桢问道。

“我走我的路,她们走她们的路,没有谁躲着谁。”

“何必自欺欺人呢?你明明想着她们的。”

溧歌默默喝着碗里的汤,没有答话。

“既然我能接受你,她们也一定能接受。这又有什么呢?不过是样子变了一些而已嘛!”松桢劝道。

“你是你,她们是她们。”溧歌终于又开了口。

“连我这种混人都不介意,你师父那样的高人,又怎么会介意呢?”

“可我介意!我没脸见她们!”溧歌突然叫了起来,碗里的汤微微晃动。

“那又不是你的错!你费劲气力到处找她们,上了那个狗贼的当才变成这样,都是那些混蛋害的!这不关你的事!为什么会没脸见她们呢?”松桢不知不觉也提高了声音。

“你懂什么!这疤又不是在你脸上!你当然觉得没所谓了!”溧歌忽然暴怒起来,将手里的碗狠狠砸在地上,一声闷响过后,残余的汤汁和碎瓷溅了一地。

“就这么一个碗你……你……”话刚出口松桢便想打自己的嘴,赶紧改口道,“你……你没事吧?”

果然溧歌愈加愤怒,扯着嗓子吼道,“一个破碗有什么值得稀奇的!你要是心疼这个破碗你就给我滚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你知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见溧歌发了真火,松桢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的赶忙道歉。

“你出去!出去!出去!我不想见到你!”溧歌涨红了脸一声比一声尖锐。

“好好我出去我出去!”松桢扔下手里的瓦片忙不迭的往外走,“你消消气我出去了!我这就出去!”

屋里剩下溧歌一人,压抑的哭泣声混着肉香一齐飘出屋外。

雪下了整整一夜没停。

溧歌无法安睡,翻来覆去的望着屋中忽明忽暗的火堆发怔。松桢没敢进这屋,蜷在另一间房里,似乎这一夜也没怎么睡好。溧歌半夜里听到隔壁传来十分压抑的似乎有些痛楚的低吼,持续时间并不长,一会便又重归安静。溧歌感到有些害怕,一度想过去看看,转念想到或许只是松桢做了噩梦吧,终究没有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溧歌终于沉沉睡了一会儿,再度醒来的时候,屋里溢满了烤肉的香味,还有不时爆出的噼啪声——那是木头燃烧的声音,想来松桢已经在准备食物。

溧歌睁着眼睛又躺了一会,这才准备起身,掀开身上盖着的披风,发现有两层,最外面那层是松桢那件,脏兮兮油腻腻。

溧歌揭掉松桢那件丢在一边,坐起来抱着膝盖发愣,瞥见松桢正背对着自己蹲在火堆旁,看样子是在侍弄烤肉。

“你醒了?”松桢头也不回的问道。

溧歌不想理他,没有答话。

“烤好了,吃吧。”松桢半蹲着挪了过来,手里捏了一条焦黄的兔腿递到她眼前。

溧歌默然望着滴油的兔腿,过了一会才轻声道,“你吃吧,我没胃口。”

“真不吃?”松桢又往前递了一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怎么那么烦?”溧歌有些焦躁的推了一把,松桢一个没捏稳,手里的兔腿啪嗒掉在地上。

瞧着他捡起兔腿手忙脚乱的又吹又掸上面沾着的尘土,溧歌心中有些不忍,轻声道,“算了,拿来给我吧。”

“那怎么行?我去给你换一条。”

松桢起身的时候,溧歌突然叫住了他,“等等!你转过来!”

“干嘛?”松桢并不回头,原地背对着溧歌问道。

“我叫你转过来。”溧歌命令道。

迟疑了片刻,松桢终于慢慢转过身来,嬉皮笑脸的问道,“你要干嘛?”

溧歌猛然一震,抬起手指着他的右脸失声叫道,“你的脸……你的脸怎么回事?”

松桢右脸上五道夸张的血痕,又长又宽,几乎练到眉毛,痂显然是新结的。

“晚上有只野猫来偷肉,我们打起来了,然后……然后就这样了。”松桢挑挑眉毛,双手一摊,故作轻松的样子道。

“是不是很没用?连只猫也打不过。”

溧歌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的转过头望向窗外,树上、屋顶上的雪比昨日又厚了许多,粉叠叠的堆起很高。

“你这又是何苦?”溧歌似乎自言自语。

“无所谓啦!反正一向也没人正眼瞧我,就算再丑些也是一样。而且——”松桢大口撕下一口兔肉在嘴里嚼着,“也不耽误吃东西。”

溧歌把头往上微微仰了一点,眼睛中有东西快要兜不住,“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怎么样。”溧歌的声音有些低沉嘶哑。

“什么这样那样?”松桢夸张的叫道,“哎——你别自作多情!跟你没关系,我自找的!我就是想体验一下这样会不会更威风一些!”

松桢撕了一条新的兔腿给她,溧歌这次没有拒绝。

平复了很久,溧歌终于开始低下头慢慢吃东西,突然觉得嘴里咸咸的。伸手在脸上一摸,有些东西摒不住的,终究还是摒不住。松桢也蹲到火边大嚼特嚼,一会便将大半只兔子塞进了肚子里。

“你不是还想找个村姑的么?这样子,只怕村姑也看不上你。”溧歌忽然轻声问道。

“那不一定!”松桢嘴里嚼着东西,“说不定人家一看,哟呵,这家伙够爷们,然后就跟我走了呢?”

“得了吧你!”溧歌忽然又忍不住想笑。

“你说我这样子,哪家姑娘若真看上我,那绝对不是因为相貌!所以,多几条疤算的了什么,又不是缺胳膊少腿!”

溧歌默然不答。

“哎对了我跟你说,昨天我出城去打猎,在山上看到一座新坟,有俩口子在那哭的稀里哗啦的,我听了都不忍心,就过去问问,结果人家是死了小孩,才五六岁,出来放牛碰到了狼,唉——真是惨。然后那女的一抬头,妈呀吓我一跳,那张脸跟……跟火烧了似的,鼻孔翻着,眼睛吊着,脸皮皱的跟麻花似的……”

“然后呢?”溧歌冷冷问道。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啊!”

“你说这个什么意思?”溧歌眼神一凛。

“没……没什么意思,你千万别多想!”松桢双手乱摇,“然后他俩哭了一阵就下山了,那男的还一直搀扶着那女的,看起来还满恩爱的!”

“你编的吧!”溧歌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我要是乱编,天打五雷轰我!”松桢竖起右手三根油腻腻的手指一脸赌咒的叫道。

溧歌将目光移到窗外,继续慢慢咬着肉。

“其实吧,人家都这样了,不一样得活着,这世上,其实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松桢感慨道。

溧歌没有说话,两人各自吃着东西,又沉默了好一阵子。

“我想回观里看看。”溧歌打破了安静。

“什么?你疯了?”松桢差点跳起来,“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回去不是自投落网?我师父——他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反正我想去,你要是怕,就别跟来了,找你的村姑去!”溧歌说完,起身抓了刀和包袱就走。

松桢不料她说走便走,呆呆的瞅着她走出门外,这才叫道,“哎哎——这就走吗?好歹等雪停了啊!”

溧歌像是没听见,脚下丝毫不停。

“好了服了你了姑奶奶!你等等我!”

虎狼关城外,柏楠、柏坤、松桃三人一副远行打扮,孙若铮只带了几名亲兵,与眉朵相送于一处土坡之上。

“相聚日短,马上又要分别。眼看就要过年了,本来想留你们过完年再走,这个时候还要奔波在路上,想来甚是唏嘘。”孙若铮感慨道。

“大事要紧。青阳观堕落至此,贫道也是十分心痛,只盼早日收拾青阳观之局势,重振当年光景。到那时,定然要请王爷到观中小住,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柏楠道。

“师兄所言极是,青阳观已成小道一块心病,若不及早解决,总是难以安心。若这事一了,只要王爷不嫌弃,小道随时愿意千里赴约,与各位共度年节!”柏坤道。

“道长!你可不许食言!我可在这里等着你和桃姐姐,还有梅姐姐!”眉朵拉着松桃的手,依依不舍的说道。

“那是自然,贫道几时说话不算数了?”柏坤笑道。

“虎狼关边疆重地,王爷身负社稷之托百姓之盼,万望保重!”柏坤深施一礼,情真意切。

“小王自知责任重大,片刻不敢懈怠,只盼国家安宁,边关平稳,将士们都能少受些苦。”孙若铮郑重回礼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两位道长!桃姑娘,保重!小王在边关,当你们的捷报!”

“保重!”柏楠三人上了马再度施礼,拨转马头疾驰而去,黑色斗篷在寒风中猎猎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