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赴宴

字体:16+-

“王爷!王爷!”谢管家匆匆跑了过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宫里的李公公来了!”谢管家道。

“李公公?”孙若铮一惊,“太后身边的李公公?”

“正是,现在正厅等着呢!”

孙若铮和夜白对视一眼:“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白兄弟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孙若铮跟着谢管家匆匆往外走,“父亲呢?”

“已经通知到了,应该也出来了。”

“嗯。”

“父亲!”

两人沿着回廊转了一个弯,正好遇到对面廊下匆匆而来的林相爷。林相爷点头示意,三人一起匆匆往正厅赶去。

三人从后门进了正厅,转过一道屏风,看见一名年轻公公正立在正中望着外面,手中的拂尘从臂弯里垂下来。年轻公公下首还恭恭敬敬的立了一人,须发斑驳,竟是太医署的姜太医。

“哟!什么风把李公公给吹来了?”林之训抱拳施礼,笑呵呵的招呼道,“姜太医也来了。”

“见过林相爷,宁王。”姜太医赶紧还礼。

“太后口谕,请林相国和宁王一个时辰后至康寿宫赴宴。”李公公一甩拂尘,高声宣道。

“赴宴?”林之训和孙若铮两人心中都是一咯噔,眼下外面民变四起,京中也是不太平,这才刚刚又闹出个黒衫祠,怎么这会儿太后还有心情设宴待客?还有,这李公公带着个太医一起来,算是怎么回事?实在是太罕见了。

嘀咕归嘀咕,父子二人恭恭敬敬应道:“谨遵太后懿旨。”

李公公见二人神色有异,心知他们对自己带个太医一同前来定然心生疑虑,隧解释道:“杂家前来传太后口谕,恰遇姜太医出诊回来,偏巧轿子又坏了,杂家见太医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就让太医和杂家一道过来了,待会顺便把他带回宫里去。”

林之训和孙若铮虽觉得这解释似乎有些牵强,但也只能公公怎么说就怎么听着,还不得不夸赞两句:“李公公真是宅心仁厚。”

李公公哈哈一笑,又道:“对了,听说宁王这次带回来个外邦女子,相貌舞技都是上品,叫眉……眉什么来着?”

“眉朵。”孙若铮应道,心中暗暗吃惊,不知这李公公为何突然问起她来。

“哦,对,就是眉朵。把她也带上吧。”

孙若铮闻言更是惊愕,忙道:“不过她并非纯粹外邦女子,只是有些外邦血统而已。至于相貌舞技,实在只能算一般,怕是入不了太后法眼。”

“太后钦点,带不带王爷看着办吧,杂家只是来传个话。”李公公不咸不淡的回道。

“既然太后喜欢,那是她的福分,让她去涨涨见识也好。”林之训赶紧赔笑道。

“嗯。”李公公点点头,“林相爷,你这府上是不是有病人,怎么闻着有股药味?”

李公公转着头四下**着鼻子:“姜太医,你可闻到了?”

姜太医拱手道:“回禀公公,相爷,王爷,鄙人跟随公公一路进府,确实也闻到有些药味。若是贵府上有什么需要,鄙人倒是乐意效劳。”

“哦,连姜太医也如此说,看来杂家的鼻子还算中用。”李公公尖声笑道,“既然府上有病患,恰好今日姜太医在此,这也真是巧了,那——姜太医,你就辛苦一下吧,杂家在这等着,反正一时也不急着回宫。”

李公公说着,便欲在一旁坐下。

林之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病患?老夫府上并无病患?”说着不由自主的望了儿子一眼。

孙若铮也赶紧道:“李公公真是心细如发,不过小王这里确实并无病患,公公闻到的药味,大概是父亲常吃的一些补品汤剂什么的吧?”

林之训恍然大悟,赶紧附和道:“对对对!老夫年老体弱,常常会麻烦王太医给老夫配些膏方,公公闻到的怕是这个味儿吧?”

李公公狐疑的看着两人:“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林相爷和宁王异口同声。

“姜太医,咱这座相爷府可不一般,既住着咱们当朝相国,又住着咱们功劳显赫的宁王爷,你可要把握住机会,这要是把病患给看好了,前途可是大大的光明!”李公公绕到姜太医边上,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随即将嘴巴附了过去,轻声说道:“你可闻清楚了!”

姜太医轻声答道:“药味清淡,不像是有重疾患者。”

李公公随即哈哈一笑:“姜太医,杂家跟你开玩笑呢!既然相爷和王爷都说没有,那定然便是没有。好了,杂家的话也传到了,请三位准时赴宴勿忘。走了!”

李公公一甩拂尘,转身便走。

林之训刚要相送,李公公忽然又转过身来:“相爷,你那膏方,可否让杂家也试试?”

“当然可以!公公若是喜欢,老夫一会便差人给您送到府上去!”

“如此便多谢了!”李公公尖笑施礼。

“对了李公公,老夫还想多问一句,太后还宴请了何人?”林之训问道。

“太尉自然是少不了的,韩中书也在,其余的杂家就不清楚了。”

“哦。”林之训略微沉吟了一下,“多谢李公公相告。”

“好说好说!”

“老夫送李公公!”

“相爷、王爷留步!”李公公坚持不受,林之训父子只得站在原处目送两人匆匆而去。

“太后这是想的哪一出?怎么会指名道姓让眉姑娘去赴宴?”

待二人走远,林之训狐疑的问儿子。

孙若铮心中暗想:“熟知眉朵身份的,只有桑兰阁的人,而桑兰阁能接触到太后的,只有王凌霄一人,定然是他。”

“据孩儿猜测,多半是这个王凌霄在太后面前嚼了什么舌头。”

“王凌霄?”林之训一愕。

“嗯。”孙若铮点点头。

“你快去通知眉姑娘,让她打扮得体些,自己也赶紧去准备准备,老夫也得去换身衣服,有什么话咱们路上在商量。”林之训匆匆吩咐道。

“是,父亲。”

“太后要见我?”

眉朵惊得差点跳起来。

“她见我干什么?她会不会把我怎么样?”眉朵语气急促,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不知道。赶紧收拾收拾,一会路上我教你些宫里的礼仪,千万可别触怒了太后。”孙若铮正准备走,忽然又回过身来轻轻抓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别担心,有我和父亲在。”

“嗯。”

眉朵忽然就感觉心安了,用力点点头。

宴席就设在康寿宫泰康殿内,东墙之上一只巨大的丹凤在祥云间振翅翱翔,顶梁上数排宫灯将殿内映衬得富丽堂皇。

太后和皇帝朝东而坐,林相国和宁王朝南而坐,太尉朝北而坐,韩中书、门下侍中杜禹西座相陪。眉朵则被安排在宁王左后侧一张稍小的食案坐了。

待众人坐定,卫太后拉了小皇帝的手一同举杯道:“诸位爱卿,宁王自边关远道归来,哀家和陛下本该早就为其接风洗尘,怎奈一直琐事缠身,直到今日才抽出个空档来。今日特意把这薄酒设在哀家这康寿宫,算是家宴,诸位不必拘谨,咱们怎么高兴怎么来!来来来,这第一杯,咱们先同敬哀家的义子、陛下的义兄、咱们大洛朝的宁王爷如何!”

“宁王爷年轻有为,为我大洛朝屡建奇功,这第一杯应该敬你!”郑太尉笑道。

韩中书也笑道:“宁王爷短短数年便将我虎狼关治理得固若金汤,令狄夷不敢犯雷池一步,实在是居功甚伟!老夫也十分佩服!”

席中诸人各自对宁王夸赞有加,孙若铮只得起身一一谢过,弄了个面红耳赤。

“来来来,咱们一同干了这杯!”

待众人一起倾杯示意,又是一阵欢笑。

“陛下,你说说看,这第二杯咱们敬谁为好?”

待众人品尝了几口菜肴,太后笑着问身边的小皇帝。

小皇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朕觉得应该敬林相爷,林相爷不计前嫌,为我大洛鞠躬尽瘁,而且没有他的养育和**,我大洛便不会有义兄这等栋梁之材!”

“皇儿说得有理,诸位以为如何?”卫太后掩嘴笑道。

林之训赶紧起身道:“老夫何德何能,能受陛下如此夸赞?在座诸位同仁个个都是我大洛的治世良才,再说了犬子能有今日全靠太后和陛下提携教导,老夫这个父亲实在是有些不称职了!”

“林相爷,你是百官之首,这份殊荣你当得起!”韩中书笑道。

“咱们几个老弟兄能走到今天,哪个不受浩**皇恩?宁王能有如此才干,当然少不了太后和陛下提携教导。”杜侍中朝东高拱了双手,“怎么说您也是宁王的生父,这份**之功自然是少不了的,我看你就别推辞了,大伙都等着喝酒呢!”

一番话说得卫太后笑的花枝乱颤,带头举杯道:“来来来,咱们听皇上的,这一杯一同敬林相爷!”

杯中酒尽,说话间一道缠花云梦肉端了上来,太后招呼众人品尝,诸人举箸慢品,纷纷称赞这猪肘肉处理得香糯嫩滑,入口即化,蘸上酱料更是别具风味。

卫太后显得也很高兴,连吃了两片。待放下筷子,卫太后娇声道:“相爷,这第三杯,您看咱们敬谁才好?”

林之训慌忙起身,心念急转:“按今儿这座次,本来可说敬郑太尉,但这话语明明可以由太后直接说出来,干嘛要扔到我这里?我若说敬郑太尉,既让韩中书和杜侍中觉得自己厚此薄彼,又落个自己和太尉太过亲近之嫌;倘若我说敬太后和陛下,但这已经是第三杯酒了,此时才敬显然不妥。”林之训思念既定,随即笑道:“这第三杯酒,不如我们同饮,感谢太后和陛下百忙之中还想着为犬子接风洗尘,也感谢各位同仁抽空相陪。”说罢回头看了儿子一眼,道:“铮儿,来,咱们父子先干为敬!”

孙若铮闻言立即起身,端起酒杯和父亲一同满饮。

“好!好!那就依相爷,咱们同饮此杯!”卫太后娇声道。

酒过三巡,各色菜式鱼贯上来,韩中书道:“太后,今日难得聚在一起,光有酒菜怕是不尽兴,老臣觉着不如来点歌舞助兴如何?”

“光顾着喝酒,把这茬给忘了,瞧瞧哀家这记性!”卫太后一拍脑门,连连自责,“哀家这里的歌舞伎也还**的不错,就让各位品鉴品鉴!”

“好好!”

卫太后言罢,伺立一旁的李公公轻轻拍了拍手,一队舞姬鱼贯而入,施个万福之后开始随着丝竹翩翩起舞。

一曲终罢,众人纷纷叫好,却听杜侍中道:“今日这宴席既是专为宁王所设,宁王久居军旅,只怕对这些莺歌燕舞兴趣不大,不如来段剑舞怎么样?”

卫太后笑道:“杜爱卿想的周到,哀家倒是忽略了这一层。嗯,观剑下酒,既是一桩雅事,也符合宁王气质,甚好甚好!你们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孙若铮心中咯噔一下,暗道:“终于来了。”

却听韩中书道:“老臣身边倒有个护卫,身手还算过得去,现就立在殿外,不如让他来给诸位助助兴如何?”

卫太后道:“如此甚好。诸位意下如何,若无异议,就叫他进来吧。”

“是。那就麻烦李公公代为通传一下。”韩中书冲李公公施礼道。

李公公应声而去,不一会便带回来一名面色阴郁的年轻人,一身劲装皮甲,蜂腰猿背,腰间的铜扣擦得铮亮。

“微臣李元朗叩见陛下、太后。”

“起来吧。”卫太后道,“嗯,李壮士,韩中书说你剑法不错,可否舞一段来看看?”

“得蒙太后差遣,小人不胜荣幸,乐意之至。”李元朗施礼道。

“那——这就开始吧。”

“是!”

李元朗长剑缓缓出鞘,摆了个起手式,慢慢开始舞将起来。起初招式平淡无奇,并不见什么奇特之处,待到后来步伐越来越快,辅之以腾挪翻跃,剑光霍霍风声飒飒,动静之间转折鲜明毫不拖泥带水,足尖在剑法上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一套剑法使罢,众人纷纷叫好,孙若铮也不禁微微颔首。

杜侍中起身端了一杯酒走到李元朗面前:“李壮士果然好剑法!来,干了这一杯!”

李元朗接过酒杯,低下头诚惶诚恐:“谢……上官赐酒!”言罢一饮而尽。

“好!好!”杜侍中接过空杯大笑,“李壮士剑法好是好,又生的一表人才,这么一人舞剑总觉有些可惜,若是有佳人下场,美女英雄共舞一番岂不快哉!”

孙若铮不动声色,装作没听见,自顾夹起一筷切鲙蘸了酱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咱们在座的恰巧便有一位佳人,就是不知宁王舍不舍得了?”韩中书哈哈笑道。

“韩中书此言差矣!”孙若铮平静说道,“要论佳人,太后才是我大洛朝举国无双的佳人,小王身边这点莹莹之火,怎敢和太后日月相辉?”

卫太后闻言大为受用,掩嘴吃吃窃笑不止。

一直冷眼旁观的郑太尉忽然开口道:“宁王爷,太后可是咱洛朝的国母,那是天上的凤凰,岂是佳人二字可以比拟的?”

“好了好了!”卫太后笑的花枝乱颤,“你们就别争了,依哀家看,就请宁王身边这位……眉姑娘下场与李壮士共舞一曲如何?也好给咱们开开眼?”

“该来的总会来。”一直闷不做声的眉朵也终于明白,今日这场宴会实则是冲自己而来,于是抬眼望孙若铮望去,恰逢他的目光也递了过来,充满了关切。

太后开了金口,孙若铮只能微微点头。

眉朵灿然一笑,站起身来大大方方下场团团一揖:“小女子眉朵,见过陛下、太后和诸位上官。”

随即又冲李元朗一摆手道:“李壮士,请!”

李元朗略作踌躇:“在下只会舞剑。”

眉朵道:“小女子自幼拜师学艺,也粗通些刀剑棍棒,不过拿手的只有一路刀法,还请李壮士指点。”

众人见这女子身形婀娜相貌清丽,眉眼和洛朝女子显然有异,但又不像酒肆上那些胡姬那么高鼻深目,自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各自心中暗自赞叹,此刻又听说这与众不同的漂亮姑娘还会舞刀弄剑,更是格外期待,各自凝神盯着场中。

太后望着眉朵,脸上笑意盈盈,心中却暗道:“王凌霄所言不差,这女人果然来路不一般,且看她功夫到底如何?”心念至此,遂道:“去给姑娘取柄刀来。”

不一会,李公公颠颠的跑了回来,呈上一柄柳叶单刀。

眉朵上前接过,随手掂量了几下,也还称手,遂道:“李壮士,请!”

“姑娘先请。”李元朗当然不肯先来。

眉朵微微一笑,不再推辞,摆个姿势笑道:“李壮士,看招!”

说罢脚尖一点,人往前冲出,一柄单刀直朝李元朗胸口戳去。

李元朗侧身躲开,还了一剑。

两人在场中你来我往,双方各自试探性的拆了几招之后渐渐越打越快,李元朗一身油亮的皮甲,眉朵一袭紫色长裙,一个着装粗犷偏偏剑走轻灵,一个裙袂飘飘却是刀招凌厉,截然相反的风格在各自身上融合,又彼此交错,斗起来煞是好看。只见场中刀光剑影人影翻飞,一时斗了个旗鼓相当,把众人瞧得是心旷神怡,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搁下。

斗到酣处,韩中书忽然一声咳嗽,李元朗神色微微一变,剑招忽然显得有些散乱,眉朵刷刷刷接连三刀过去,李元朗似乎无力还招,硬生生挡了三刀,脚下也连退三步。

眉朵微微讶异,心道难道他这么快便没力气了?不知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日可不是出风头的时候,必须得让对方下的来台,于是刀招也是一缓,虚晃几招不再紧逼。

哪知对方长剑忽然乘虚而入,剑尖微颤迅捷无比的朝自己肩头刺来。这一剑来的好快,刹那之间离肩头已不过两寸。眉朵心中惊怒,暗骂道:“好你个李元朗,我好心照顾你颜面,你反而使诈阴我!”当下身形急转,刚刚有惊无险的躲过这一招,李元朗的下一剑又如影随形般朝自己面孔刺来。似乎是为了报刚才三刀之仇,李元朗这三剑一剑快过一剑,眉朵一时手软失了先机,顿时被逼的连连后退。三招一过,李元朗似乎心有分神,剑招又是一慢。眉朵见状,心道这厮估计又要刷什么花招,必然不能再着了他的道,立刻一刀中宫直进。这一刀来势奇急,李元朗只得挥剑格挡,眉朵一招得势,第二招更不容他喘息,顺势往他腰上劈去。本来以李元朗的身手,这一招虽然迅猛,但要挡住也不算太难,谁知道这李元朗似乎突然犯了晕,不但不闪不避不挡,反而硬生生将身子迎了上来。

孙若铮大惊,暗叫不妙。

眉朵也是吃了一惊,然而收招已经来不及了,柳叶单刀噗嗤一声砍进了对方的皮甲,切进了他的皮肉。

李元朗一声痛哼,长剑撑地,捂着腰部跪了下来,指缝中鲜血汩汩而出。

眉朵吓了一跳,急忙扔了刀让到一边,惊慌的朝孙若铮望了过来。

孙若铮立即抢上扶住李元朗,沉声问道:“李壮士,感觉如何?”

李元朗摆了摆手,双眉紧皱,显得极为痛楚。

“快传太医!快!”突逢惊变,林之训很快缓过神来,大叫道。

却听韩中书忽然一声怒吼:“王爷,这是怎么回事?说好的舞剑助兴,怎么弄出人命了?”

杜侍中也叫道:“这个女人怎么下手如此狠毒?果然非我族人,其心必异!”

“没有!没有!我没有!是他自己……”眉朵惊慌的辩解道。

“我们都亲眼所见!明明是你一刀砍下去的!连皮甲都砍破了!今日太后赐宴,你不但不感恩,下手还如此狠毒!你这个外邦女子究竟是何居心!混入我洛朝有何目的?”韩中书指着眉朵怒叫道。

孙若铮赶紧向太后跪下:“请太后、陛下明鉴!眉姑娘一直跟随在在下身边,从未有过任何出格之事,她一个民间女子,对政事一窍不通,如何能对朝廷有什么祸心?”

太后神色如常,缓缓道:“若铮,你心智纯良,这些年为大洛立下不少功劳,这些大伙都看在眼里。可是你毕竟还年轻,狄夷亡我之心从未消减半分,所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你可千万不能受了别人蒙骗!”

“太后……”孙若铮还欲辩解,太后置若罔闻,继续说道:“便是个寻常酒肆胡姬,咱们身居高位也应该小心警惕,何况她又一身武艺,下手歹毒,绝非寻常女子,你还想包庇她吗?”

“太后!陛下!”孙若铮着急辩解道,“眉姑娘过去确实……走过一些弯路,但那只是江湖纷争,和朝廷绝无瓜葛!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请太后一定要相信臣!”

“真的吗?”太后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太后!您千万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刚才他已经亲口承认这女人来路不正!我看她分明是狄夷的密探!宁王!你若再执迷不悟袒护于她,老夫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弹劾你!”

“韩中书!你休要血口喷人!”林之训听他越说越离谱,终于忍不住大声斥责。

“太后!陛下——”林之训连滚带爬的跪行到太后面前,老泪纵横,“我林家上下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无二心,老夫这肩头的伤痕犹在!太后!陛下!我儿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偏袒之心,这姑娘人品端庄,只是不知晓宫廷礼仪,下手重了些!老夫可以作证她绝不是什么狄夷密探!韩中书!她伤了你的人,老夫给你赔不是,你想怎么样都行,千万别诋毁我家铮儿啊!太后!”林之训伏地连连叩头。

太后瞟了一眼地上的林之训,随即将目光挪向别处。

小皇帝望着地上痛哭流涕叩头不止的老相爷,心有不忍,转头向太后道:“母亲,孩儿相信相爷,相信我义兄……”

“你住嘴!”

太后立即出声呵斥。

韩中书见状又冲出来叫道:“你是他老子,你的证词如何让人采信?林相爷,老夫劝你还是识相点,不要把自己一把老骨头也卷了进来!”

“韩中书!”郑太尉望了小皇帝一眼,起身走到场中,“这眉姑娘若真是什么来路不正之人,相信宁王无论如何也不敢将她带来面见陛下和太后。宁王有勇有谋整个洛朝上下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他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眉姑娘进宫是太后亲口下的懿旨,他难道还敢抗旨不成?而且他方才亲口承认这女人来路不正!可见他早已知晓其人品却还将她一直带在身边!老夫方才只是怀疑这女人有问题,现在恐怕老夫要怀疑宁王是不是别有目的?”

“姓韩的,你!”

林之训跪在地上指着韩中书,浑身颤抖,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家伙今日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眉朵到现在总算明白,这些人明着冲向自己,实则是在针对宁王父子,自己受些委屈没什么,但想欺负自家呆子,那是想也别想!顿时再也按捺不住,高声叫道:“我本以为你们这些上官都是德高望重之辈,没想到个个这般卑鄙无耻!你们有什么招数尽管冲我眉朵来好了!我眉朵一人做事一人当!跟宁王没有半点关系!”

杜侍中指着眉朵叫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站一边去!”

韩中书又道:“太后,你看看她竟然还敢如此嚣张!简直不把您不把圣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还得了!”

却听郑太尉冷笑道:“宁王方才只是说这姑娘过去涉及江湖恩怨,相信大家耳朵都不聋!这谁身上还没个恩恩怨怨没犯点什么错误?韩中书,你难道就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吗?要不要杂家给你提点提点?”

“太尉!你!”韩中书没料到他来这么一着,把枪头对准了自己,顿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答道,“咱们说这女人的事,你……你……你扯这些干什么?”

“太后!陛下!杂家很想知道是谁在捕风捉影乱嚼了舌头,眼下京中如此不太平,黒衫军重现人间,竟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出了一出什么黒衫王显灵!这节骨眼上又来说什么宁王用人不察,更有甚者说什么对朝廷有大功的宁王有异心,杂家觉得是不是有人存心想将水搅浑,以混淆视听,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韩中书听出他含沙射影的针对自己,立即质问道:“郑太尉!你这话什么意思?”

太后一听微微一震,暗道:“这话说的确有几分道理,王凌霄这个状告的确实有些突兀,而且看样子宁王父子也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到底谁是谁非?”太后猛然间想到王凌霄对自己体贴缠绵的情形,心头忽然一阵燥热,神色顿时有些忸怩。

“太后!这女人来路不正,又是外族,不得不防啊太后!”韩中书上前叫道。

太后正沉浸在风光旖旎之中,听到韩中书这么一叫,顿觉面红耳赤,立即肃容危坐。

“就算这眉姑娘真有什么过往,派人查一查也就是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席面之上吵吵嚷嚷互相指责成何体统?亏你们还都是我大洛的顶梁柱!”几人明显分成了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卫太后只觉得头晕脑胀一时难以决断,突然大发脾气,“林相爷!眼下京城不稳,黒衫祠一事你速速前去查清!”

“老臣谨遵太后懿旨!”林之训赶紧擦了把眼泪躬身领旨。

“郑太尉,这眉姑娘便交给你了,着令大理寺详查。若真有什么不轨之心,定然严惩不贷!”

“臣领旨!”

“至于宁王,你有用人不察之嫌,哀家命你在家反省,不得随意外出。”

“臣遵旨。”

韩中书似乎觉得对眉朵的处置太轻了,还欲上前争辩,太后忽然转头对小皇帝道:“皇儿,你觉得母后如此处置,如何?”

郑太尉似乎嗓子有痰,轻咳了一声。

小皇帝道:“孩儿觉得母后处理的甚为妥当,孩儿学着呢!”

见陛下也如此说,韩中书也只好闷闷作罢。

“眉姑娘,跟杂家走吧!”

眉朵抬眼望向孙若铮,孙若铮正欲上前,却被父亲暗中扯住了袖子。孙若铮无奈,只好冲眉朵点点头,眉朵莞尔一笑,跟在郑太尉身后昂首走出了泰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