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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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了虎狼关,有了这道雄关险隘,刘家军算是在西北站稳了脚跟,进可攻退可守,一方霸主的气象已经呼之欲出。

西固城的刺史府改作了刘家军的大帅府,这日晚上刘威大摆筵席,款待夜白和舒瑢等人,众军也都有赏赐,两军的营帐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快活。

帅府中更是尽情欢饮,断刀更是显现出了他惊人的酒量,连接干完两坛面不改色,惊得众将领疯狂叫好。

酒到酣处,几名军官大概是拼酒不过,便扯着断刀要比试拳脚,众人轰然响应,立时在厅中让出一片空地来。

刘威也懒得管他们,由着他们尽兴。

断刀来者不拒,三拳两脚便将上来挑战的将官一一打倒,输了的继续罚酒,断刀一一作陪,众军乐成一团,不时爆出肆无忌惮的大笑。接下来就变成了刘军和丽岛军两边的将官互相挑战,你来我往有输有赢,喧闹声都快要将屋顶掀翻。

厅中一片欢腾,舒瑢心中却是沉闷不已。这个胜利实属来之不易,出海时的一万四千人,到现在仅剩下零头,整整一万人丧命在这异国关城,再也无法回归故乡。如今加上投诚过来的俘虏,军队总数也不过六千余人,还不足当初的一半。哥哥舒阳又不知下落,小白也被两方诸将缠的脱不开身,舒瑢有一肚子的话无处宣泄,吵嚷声和刺鼻的酒味愈发让她觉得头痛,只好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席。

舒瑢没带护卫,独自一人信步乱走,渐渐来到了后花园。刚刚走到月门处,忽听院中传来一声低低的警惕喝问:“谁?”

舒瑢吓了一跳,正准备回话,却见远处转出一个人来。此人身形苗条,看样子是个女人。

“是你。”

不待舒瑢说话,那人慢慢走了近来。

舒瑢仔细瞧了瞧,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来人,原来是溧歌。

“不知道溧姑娘在此,打扰了。”

“这又不是我的地方,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溧歌望望她身后,“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喝酒,一个人跑来这里?”

“我不喜欢饮酒,溧姑娘你呢,也不喜欢?”

“酒,就像毒药,那些男人才喜欢!”溧歌的语气有点冲。

舒瑢本来想说:“小白也不喜欢。”猛然觉得可能不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白也不喜欢。”溧歌道。

舒瑢惊奇的望了她一眼,溧歌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有,我是很少见他喝酒。”

“嗯。”

之后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显得略微有些尴尬。

“溧姑娘。”

“王姑娘。”

两人忽然又同时开了口,舒瑢赶紧道:“你先说。”

“也没什么,”溧歌浅浅一笑,“你的事,小白都告诉我了。”

“他也常跟我提起你,说他有一个可爱又极美的小师姐。如今一见,果然是如此。”舒瑢道。

“真的吗?他是这么跟你说的?”溧歌开心又好奇的问道。

“当然,不止一次。”

溧歌的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他也跟我说起了你,王姑娘。”

“是吗?”舒瑢显得有些惊讶,“他说我什么?是不是说我很没用,总是要他来救?”

“没有啊,他说你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但实际上坚韧的很,是个非常厉害的人。”溧歌道。

“厉害?”

溧歌点点头。

舒瑢笑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用这么一个词来形容自己。

“他还说,你很好,丽岛子民遇到你,是他们的福气。”溧歌补充道。

“是吗?”舒瑢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一些不甘,接着问道,“就这些?”

“还有很多在你们那发生的事情,他都告诉我了。他还说,你们那叫你嘉木,叫他嘉什么来着?”溧歌道。

“嘉达。”

“对,嘉达。”

“那是他们对我和小白的尊称,意思是我们就是他们的守护神。”舒瑢解释道,语气中不自觉的流露出满足和自豪。

“你也叫他小白吗?”

“哦,我义父还有几位叔叔一直都这么叫他,他和他们结拜了,说起来还算是我的长辈,真是气人!”舒瑢巧妙的打了个岔。

“他总是这样,没大没小的,最近老是让我喊他哥哥,哼,明明比我小!”溧歌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些。

舒瑢一笑,说道:“溧姑娘,你是他的师姐,以后我也叫你姐姐吧,你就叫我妹妹好了。”

“妹妹?”溧歌显得少许有些惊异,“那怎么敢?你是三城之主,统帅千军万马,我一个江湖女子怎敢做你姐姐?叫你王姑娘我都觉得有些不妥,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叫你,你们那个……那个称呼实在太拗口。”

“什么统帅,都是他们抬举我而已,其实,我更想做一个平凡姑娘,简简单单的活着就好。我很羡慕姐姐。”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你要是知道了我的事,就绝对不会再这么说了。”溧歌幽幽道。

溧歌本来对她一直心存警惕和距离,但舒瑢的低调和平和让她逐渐放松了下来,语气明显舒缓了很多。

“他对你真的很好。”舒瑢轻声道。

“为什么这么说?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溧歌有些好奇的问道。

舒瑢怔怔的望着她脸上的梅花,小白脸上也有一枝,几乎一模一样。这当中一定有很深的故事,但是显然不适合去问,尤其是她来问,虽然她非常非常想知道。很快她发觉这样瞧着不妥,赶紧将目光移了开去。

“你是说这花吧。”溧歌被她瞧的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舒瑢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我一点也不好看,甚至很丑。”溧歌轻声道,“但是小白他,没有嫌弃我。”

舒瑢有些震惊的转过头来。

“妹妹才是真好看。”溧歌笑道。

“妹妹不信?”溧歌道,“你可以摸摸我的脸。”

舒瑢犹疑着不敢伸手,溧歌大大方方的一把抓了过来,慢慢贴到自己脸上。

舒瑢的手触到了那些遒劲的枝干,渐渐开始发抖。

她明白这些花一定有故事,但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极其残忍又凄美的故事。她眼前浮起了魏将军那张脸,那张熟悉他的人不觉得如何,但陌生人见了能吓个半死的脸。

这枝花的下面掩盖了什么痛苦,她不敢想象。

“谢谢姐姐的坦诚,我都明白了。”舒瑢的声音和心跳一样颤抖,“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告诉也没关系,我已经放下了。”溧歌坦然一笑。

“有人来了!”溧歌忽然警觉起来。

果然远处隐约传来人声,舒瑢也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酒气。

“刘大哥,以后有什么打算?”

“是小白!”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以后?”另一人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又道,“还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了!依哥哥看,这次兄弟你就别走了,和弟妹一起留下来,咱们安安稳稳的当个西北王,天天吃香喝辣的,岂不美哉?”

听到“弟妹”二字,溧歌害羞的低下了头。

舒瑢轻轻瞟了她一眼,有些不自在的咬了咬嘴唇,显得有一丝嫉妒。

“大哥,当初你们起兵是为了什么?”夜白问道。

“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被那些狗官逼的走投无路,连饭都没得吃了,这才不得不去抢粮,没曾想却遭了那些黑皮狗的祸害,差点丢了命。要不是兄弟你……你来救我们,我们早就见阎王了……”刘威打了个酒嗝,继续道,“现在他奶奶的想起来,还真的感谢那些狗官,不然兄弟们也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如果当初衣食无忧,大哥你们还会造反吗?”

“有吃有喝,有老婆孩子,谁他娘的闲着没事干去造反?吃饱了撑的么?”刘威笑道,一把揽住夜白的肩膀,“我说兄弟今儿怎么了,竟问哥哥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哥哥说?有话你尽管讲,咱哥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哥哥的女人都能分你……分你一半!”

听到这里,溧歌忍不住鼻子呛了一下,抬眼时夜白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前。

“原来是你们。”夜白大感意外,戒备的姿势立时放松了下来,“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原来偷偷跑这来了。”

“谁偷偷跑了?是你只顾喝酒,不管我们!”溧歌没好气的说道。

玩笑开罢,夜白对舒瑢施了一礼:“央格。”

舒瑢还礼。

刘威也奔了过来:“弟妹,哟,央格!”

“刘大帅,抱歉,我们未经允许便来了这里,还请刘大帅见谅。”舒瑢欠身道。

“哎哎无妨无妨!咱这里没这么多规矩,再说你们是白兄弟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这就跟你们自个儿地方一样,随便进!随便进!”

舒瑢微笑着表示回应。

“哎哎看来我来的不巧,我要回去喝酒了,你们聊你们聊!”刘威说着便要走。

“刘大哥留步,小弟有话要跟你说,正好央格也在。”夜白道。

“啊,这……”

“那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们拿点水果点心来。”溧歌立即知趣的退下了。

三人来到花园里的凉亭中坐下,刘威率先开了口:“兄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刘大哥!”

刘威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朝廷招抚的诏书。”

夜白拿出火折点燃石桌上的蜡烛,火光之下瞧得清楚,内容果然都是招抚之词,落款却是“大瑾正和三年夏。”

“瑾国?”夜白吃了一惊。

“先前我跟你装了糊涂,因为这事牵扯到所有兄弟的前程命运,哥哥我一人无法做主,须从长计议。”刘威道。

“如此丰厚的许诺,看来瑾国这次其志不小。”夜白缓缓道。

“兄弟尽可放心,哥哥我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也并非不分是非之人,这种卖身求荣行径,哥哥我决计是不做的!”刘威慷慨而言。

“刘大帅,此间若是有酒,我倒想敬你一杯!”舒瑢正色道。

刘威哈哈一笑:“央格乃女中豪杰,我刘某生平仅见!今日却是不能再饮,否则定会误事。留待下回,我刘威定然要请两位喝个痛快!”

夜白笑道:“刘大哥,有一事我须得向你说明,小弟一介江湖布衣,哪来那许多钱财?之前支援刘大哥的那些黄金,全是这位央格所赐,小弟不敢居功!”

“哦?”刘威大感惊讶,立即起身道,“原来是央格在背后支持我们,若非这些黄金,我们断无可能这么快便发展到如此地步!请受我刘某一拜!”

舒瑢赶紧起身扶住他:“刘大帅快快请起!若非你仗义前来相救,我丽岛这许多人恐怕都要丧生在虎狼关下,小女子该拜谢大帅才对!”

刘威大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这就叫施人恩惠,必有福泽!日后央格有什么需要,我刘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帅是小白的大哥,那么小女子也斗胆称呼一声大哥,那些拗口的称呼还是放在一边吧!”舒瑢笑道。

“好!既然王姑娘快人快语,我刘某也就就不再婆婆妈妈了,今日又多一个妹妹,实在是人之大幸!”刘威大笑道,然后附在夜白耳边道:“兄弟,你他妈真是好运气,妹妹一个比一个好看!真是羡煞哥哥!”

舒瑢听了明明白白,闹了个大红脸。

“刘大哥切莫乱讲!”夜白一脸尴尬。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咱们言归正传。兄弟,之前哥哥一直劝你和我们一起干,你一直说志在江湖,不愿卷入这些势力争斗,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关心了?”刘威笑道。

夜白起身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国家危难,我身为洛朝人,又怎能置身事外?之前朝廷昏聩、奸臣当道,家父、家师都因此罹难,小弟只想报得师仇然后远遁江湖,其他的都不愿多想。”

“那现在呢,有什么不同吗?”刘威问道。

夜白转身道:“如今的皇帝是个难得的明君,励精图治整顿朝纲,面对强敌临危不惧不惜御驾亲征,小弟实在不愿这样一个难得的好皇帝沦为阶下囚,百姓罹难于北人的铁蹄之下!”

刘威静静听完,思索一阵之后问道:“兄弟,你想让哥哥怎么做?”

夜白道:“如果哥哥能带兵东进,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加上丽岛的力量,瑾国和东齐的联军就毫无优势可言,相信洛朝的危局一定能解。”

“那然后呢?”刘威继续问道。

“哥哥有大功于洛朝,之后哥哥想怎么定夺,我想,哥哥自然会有英明的决定。”夜白道。

刘威缓缓道:“兄弟言之有理,然而,哥哥我相信你,却信不过朝廷。我的叔叔是什么下场,兄弟你是亲眼所见。”

夜白道:“小弟能以性命担保,如今的皇上,绝不同于以往。”

“你如何这么肯定?”刘威疑惑的问道。

舒瑢也静静的望着他,希望得到答案。

“因为他和哥哥一样,也是我的结义大哥。”夜白道。

“哦?”刘威和舒瑢都大吃一惊。

夜白于是将他如何与孙若铮相识、结义及报仇之事简短的说了一遍。

刘威听完,点点头道:“宁王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既是如此,我绝对相信兄弟的判断。明日一早我会召集众将商议此事。但是,兄弟,”刘威望着夜白,诚恳的说道:“哥哥虽为大帅,却也不能一意孤行,是否能说服众位弟兄东进,就得看兄弟你了!当然,哥哥我会全力相助!”

“多谢刘大哥!”

“好说好说!兄弟也是在为我刘家军的出路着想,哥哥我得谢谢你才是!好了,今日不早了,都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们正厅中相见!”

第二日一直到临近巳时,众位头领才陆续到齐,多半都还是睡眼惺忪酒气熏天。舒瑢和夜白早早就到了,安静的坐着吃茶等待。刘威坐在帅位上,脸色很不好看。

待众人终于到齐,刘威开口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关乎我众位兄弟日后的前程命运,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点儿!”

听大帅这么一说,本来不少萎靡不振的头领开始坐好,各自将目光投向大帅身上。

“军师,你把这玩意给大家伙念念。”

一旁的中年儒生借过刘威递过去的文书,扫了几眼过后朗声念了起来。夜白听得清楚,正是昨晚刘威给他看的那份瑾国的招抚诏书。

待军师念完,厅中顿时一阵轰然,各自议论纷纷。

刘威大声道:“诸位,都静一静!”

厅中渐渐安静下来。

“想必诸位都听清楚了,有什么想说的,现在站出来讲。”

“大哥!要我说,这是好事儿啊!”刘二首先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瑾国现在兵强马壮,他们能主动过来招揽,说明咱们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了!依我看,大哥,咱们先不要这么快答应,跟他提提条件,要钱要粮!瑾国若是答应了,那自然最好!就算不答应,以现在的条件我看也不错!有了这个大靠山,兄弟们下半辈子飞黄腾达可就不愁了!”

不少头领听他一言纷纷点头,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更有附和者喊道:“二当家的说得对!咱们兄弟们拼死拼活这么久,总算可以享享福了!”

“二当家的,请问咱们是哪朝人?”四当家刘元站了出来问道。

“洛朝人,怎么了?”刘二一愣。

“咱们堂堂洛朝人,却要跑去跟他瑾国俯首称臣,不觉得丢脸吗?”刘元道。

“你……”刘二一时语结,“你管他什么洛朝人瑾国人,分那么清楚干嘛?在哪不都是一样吃饭喝酒睡觉?兄弟们说对吧?”

本来有几个头领想附和着称是,看看大部分人都没有吱声,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有些事情就是要分清楚!照你这么说,只要有奶便是娘,对吧?”刘元怒道。

“这……我也没这么说啊,我也只是替兄弟们着想,兄弟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成天提心吊胆的,想过个舒坦日子不行么?有什么错了?”刘二悻悻的说道。

“大哥,我想问问这份诏书是什么时候到的?”三当家杨义问道。

“前日。”刘威道。

“之前他们有派人前来商议过吗?”

“没有。”

“连商议都没有,就直接往洛朝的地界上下了诏书,这瑾国是不是有点太狂妄自大了?咱们就算接收招抚,那也应该是洛朝皇帝下的诏书,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外邦主子吧?”

众将听了,都觉得言之有理,默默点头。

“大哥,我还想问一下,这次他们派来宣诏的人,是何等官职?”

“这个……”刘威思索了一阵,“好像是个什么公公,什么级别本帅倒没问。”

“请问这位公公多大年岁?”杨义又问。

“二三十岁吧,这些人都面皮白净的,瞧不大出。”刘威道。

杨义点点头,接着道:“这么一位年轻的公公,想来也不可能有多高的级别,看样子瑾国就是随随便便派了个人,这诏书也写的不清不楚。诸位,我们现在坐拥两座大城,还有一道扼据咽喉的险关,好歹也算一方诸侯,他瑾国这样的态度,分明是没把咱们放在心上!二哥,先不说他是外邦,这样的主子,咱们能跟吗?”

刘二没想到三弟的矛头忽然也转向了自己,据理力争道:“三弟,你这么在意这些细节干什么?这诏书上的话总不见得假的吧?堂堂一国之君,难道还信口开河不成?”

“哼,说的好听,都是些虚头巴脑的言辞把戏!光有虚衔没有实际的好处,这种东西,不信也罢!”杨义冷哼道。

众头领听三当家的这么一分析,都觉得极有道理,纷纷点头称是。

刘威瞧了夜白一眼,转头向众人说道:“三弟所言极是,那这份玩意咱们暂且不去理他,但当下中原战局紧张,瑾国大军已经渡河南下,东齐也已经进了东漓关,洛朝皇帝御驾亲征大梁城,咱们该作何打算,诸位也都说说看吧!”

“瑾王想拉拢我们,皇帝又没工夫理咱们,那咱们可就安稳了!”一名头领叫道,“大哥,咱们是不是应该继续大宴三日,兄弟们彻底喝个痛快!”

刘二闻言立即跳了出来:“这个主意好,大哥,既然那个瑾王看不起咱们,那咱们也不理他,他们打他们的,咱们喝咱们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总行吧?”

“依我看,趁他们现在互相掐架,咱们正好可以趁机攻城略地,进一步壮大声势!”老四刘元道。

“四当家的说得对!现在是我们抢地盘的好机会!”不少头领纷纷叫道。

“不知众位兄弟能否听我一言?”夜白站起身来走到场中。他内力日渐深厚,这一出声便盖过了厅中众人的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他身上。

“众位兄弟,不知大家有没有想过刘家军的未来?”夜白问道。

众人皆不言语。

“方才诸位兄弟不愿做外邦的附庸,这份骨气让夜某实在钦佩不已。但是大家就愿意一直背着这么一个“反贼”的名声吗?夜某很清楚,众位兄弟从乌鳞寨起兵,是为了一口饭吃,是为了能够活下去,如今占据了城池也是为了自保,大家都不是反贼!”

“对!我们不是反贼!夜兄弟说得好!”有人在下面叫道。

“但如今我们已经有吃有喝衣食不愁,如果还想着继续攻城掠地,那么是不是和我们当初的意愿背道而驰了呢?”

“夜兄弟,可是朝廷一直派兵来剿,如果我们不发展壮大,就随时会有被剿灭的危险。”刘元道。

“刘兄弟,夜某觉得我们不妨跟朝廷进行谈判,让朝廷承认大家的身份,这样我们既不用再背负反贼的骂名,也不用再提心吊胆防官兵来剿,岂不是很好?”夜白朗声道。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个个大感意外。

刘元道:“夜兄弟,跟朝廷谈判?这……”

“那不是向他们投降吗?”

“就是,朝廷能放过我们?”

“这绝对不行。”

……

“夜兄弟,您是我们的恩人,这大家伙都知道,兄弟们也都非常尊重您,但是您这个意思兄弟们有点听不懂了,您这是让我们向朝廷投诚吗?”刘二道。

“我们是向朝廷争取一个合理的身份。”夜白道。

“夜兄弟,我相信你,但我信不过朝廷。难道夜兄弟忘了刘大将军是怎么死的了吗?”刘元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的朝政由宦官和太后把持,毫无信誉可言,可现在的朝廷出现了难得的明君,朝政日趋清明,夜某觉得……”

“那些狗官的话,我一句也不信,让我跟他们谈?不可能!”刘二高声打断了夜白的话。

“那为何刚才瑾国的一纸诏书就让二当家的心动了呢宁愿相信外邦,也不信自己人?瑾国一路打过泯河,沿途糟蹋了多少无辜百姓难道二当家的没听说吗?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有那么多难民前来投靠,这些难民从哪来的?都是泯河南岸的百姓!”夜白正色道。

“这……这不是最后也没答应嘛……”刘二一时语塞,怏怏的坐了回去。

“夜兄弟,不错,现在的皇帝是比以前强些,兄弟们也略有耳闻,但这天下是他的天下,他出些力也是为他自己,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不能交到他人手里,还是自己掌握比较好。夜兄弟,你对我们刘家军有大恩,但这个要求,恐怕我们兄弟们不敢同意。”刘元道。

“就是,他要我们去救人,我们二话不说就豁出命冲上去救了,这就算扯平了,大家两不相欠!现在还要我们投靠朝廷?这事我老八不干!”

“就是,这是我们刘家军自己的事,就不劳一个外人来操心了吧?”另一人叫道。

“老九说的对,我说夜兄弟,你不会是朝廷派来的说客吧?成了你立大功,不成你也没什么损失,咱们兄弟们可是拎着脑袋打这个赌!四哥说得对,咱自个的命,还是自个掌握比较好!”

“老八老九!你们说什么呢!”刘威赫然起身,“你们怎么可以对恩人这么说话?要是没有夜兄弟,咱们早就没命了!哪来现在的什么刘家军?而且没有夜兄弟赠予我们的那些黄金,我们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壮大?什么扯平了两不相欠?夜兄弟的恩咱们一辈子也报不完!你俩个再要敢胡说八道别怪本帅翻脸无情!”

“救你们又没救我们……”老八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把他娘的给本帅轰出去!”刘威气的破口大骂。

“老八,说过分了啊!还不给夜兄弟赔礼道歉!”杨义喝道。

老八老九见状,不情愿的向夜白道了个歉,然后转身出了大厅。

“夜兄弟,老八老九是后来加入的兄弟,您对咱们刘家军的大恩他们并不是很清楚,故而说话没轻没重,也怪咱们没好好跟兄弟们介绍,还望夜兄弟不要往心里去。”杨义道。

“无妨无妨。”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对夜兄弟绝对信任,我杨义的命随时可以为夜兄弟奉上!但是俗话说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朝廷这一口咬的咱们实在太深了,虽然刘大将军的死确实跟现在的皇帝没什么关系,但是朝廷向来是官官相护,咱们实在是不敢拿这许多兄弟的性命去跟他们打赌。”杨义诚恳的说道。

“朝廷昏庸多年,弄得民心尽失,兄弟们有这种顾虑丝毫不奇怪。在下有个建议,不知道诸位是否可以一听?”夜白道。

“夜兄弟尽管说!”

“眼下皇上的三万禁军已经抵达大梁城,洛北和铜川的残部也在向大梁城集结,加上部分赶去勤王的镇守,总兵力大约在七万左右。瑾国与东齐的十八万联军,打到大梁城下估计最多也就十五万左右。如果我们东进至大梁城西侧的小梁城,与大梁城形成犄角之势,瑾国和东齐联军的兵力优势就大大减弱了。兵法云十而围之五而攻之,到那时瑾国定然会重新考量局势。”

“夜兄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到那时如果瑾国退兵,咱们手上便有足够的筹码,跟朝廷是战是和,都有了大量的余地,对吧?”刘威站起来道。

“正是。”夜白道。

“我相信夜兄弟,感谢夜兄弟如此不余遗力的替我们刘家军出谋划策。本帅也有些想法,诸位听听。”刘威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之前道,“如果我们坐山观虎斗,当然目前是最安逸的,那么洛朝极有可能支撑不住,最可能的结果就是退到洛水以南。毕竟洛朝这么大,他瑾国想一口吞下,凭这点兵力远远不够。到那时洛水以北都是瑾国的地盘,下一个他想要对付的就是我们了。我也不信朝廷,但我更不信瑾国这种唯利是图尽使阴谋诡计的外邦人。如果我们乘机扩大地盘,我们是可能壮大起来,但兄弟们可以想想,战乱四起,要死多少无辜的百姓?我们当初就是吃够了兵荒马乱的苦,这才官逼民反聚众起事,难道现在我们也要和他们一样吗?本帅赞同夜兄弟的建议,外族杀我百姓,不管日后是个什么结果,我刘威都不能坐视不理!”

这些人都是草莽出身,平日受够了官兵的欺压,最见不得的就是老百姓受战火之苦,对将来反倒并没有什么长远规划,此刻听大帅最后几句话,马上个个热血上涌。

“大哥,我听您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刘元第一个响应。

“大哥言之有理,我杨义也愿听大哥调遣!”

“老二,你呢?”刘威问道。

刘二没好气的答道:“你们都去,我不去也不行了!”

本来有些头领仍然心有不甘,但见这种情况,也只能各自附和。

“虽然我们兵微将寡,但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和刘大帅一道东进。”舒瑢开口道。

“央格巾帼英雄,本帅很荣幸能与您并肩作战。”刘威道。

夜白、舒瑢、刘威三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