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四十三章 眉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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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朵来历不明,范军师不放心她住在瑾王身边,于是在林若铮附近给她单独安排了一个营帐,顺便好让林若铮看着她。

眉朵倒是既来之则安之,没几日便跟周围的人都混熟了,似乎很适应军中生活。互相熟悉以后,眉朵的对林若铮的态度也客气了不少,不再一张口便能呛死个人。只是对自己的身世总是闪烁其词,只说自己父母双亡,投亲路上被蒙山四怪抓了,一路掳掠到此。人家既不肯说,林若铮便也不多问。反倒是眉朵对他的身世像是极为好奇,巴拉巴拉的问东问西,林若铮一一老实回答,不过这反而惹得眉朵不高兴。

“你这人真没趣,问一句答一句,像个破笛子,吹一下响一下,不吹就连个屁都没有。”眉朵埋怨道,忽然觉得女孩子家说“屁”这个字似乎有些不妥,脸上微微一红。

“那……怎样才算有趣?”林若铮闷闷的问道。

“陪我说话,让我开心啊!”眉朵双手撑了下巴,“说些让我高兴的事,这样就有趣了。”

“我不是在陪你说话么?”林若铮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什么能让你高兴。”

“呆子!不知道你不会问啊!”眉朵白了他一眼。

“好吧,那我问你,你喜欢些什么?”林若铮老老实实问道。

“我喜欢的多了去了,这叫我怎么答?”眉朵气呼呼的说道,“你应该问我你喜欢什么东西,什么颜色,包括喜欢什么季节,喜欢吃什么之类的,这样我才好回答嘛!真像头猪一样蠢!你不是说你以前经常读书吗?怎么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一点都不机灵!”

“我是经常读书,可是书上没有告诉我改怎么陪人说话啊!”林若铮见怎么都不能让她满意,不禁也有些生气。

“那你说说看,你都读了些什么?”眉朵歪着头问道。

“那可多了。你听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这谁不会!”眉朵呛声道,“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你也读过?”林若铮好奇的问道,“那兵书你看过吗?”

“我一个女孩子,又不行军打仗,读那些个干什么?”

“那你还读过些什么?”林若铮来了兴趣。

“千字文,诗经什么的,父亲逼着我读,绕来绕去的,舌头都大了,我一点也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骑马射箭。”眉朵爽快的答道,“咦,你学的挺快嘛!”

“什么?”林若铮忽然明白过来,摸着头嘿嘿傻笑,“你箭法不赖!”

“那当然!”眉朵骄傲的昂起头,“可惜我是女儿家,力气太小,若是我臂力再大一些,我敢一个人去猎熊!”

“猎熊?”林若铮吓了一跳,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娇小的姑娘家。

“怎么,你不相信?”

“我信我信!”林若铮忽然想起那日她毫不犹豫的一箭射死蒙山大怪,虽然有运气成分,但这副胆量却非常人所及。杀人都不带眨眼,面对头熊估计也绝对不会认怂。“真是个女魔头!军师让我看着她,以后有的苦吃了!”林若铮很小声的自言自语。

“你在嘀嘀咕咕些什么?”眉朵竖起耳朵,眼神很不友好。

“啊?没有没有,我说……你很好,嗯,很好!”林若铮胡乱的编了个谎话。

“撒个谎都不会!真是够蠢!”眉朵讥讽道,“看你那慌里慌张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话!算了,看在你主动救我的份上不跟你这呆子计较!”

林若铮突然觉得心里很堵,别过脸去不理她。在眉朵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白纸,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穿的感觉一点都不好,“明天我就去跟军师说换个人来看着她,这活我一天都不想再干了!”林若铮心里想到。

眉朵看见林若铮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忽然噗嗤一笑,“喂!生闷气呢?”

林若铮装作没听见,一动不动。

“不仅蠢,还小心眼!”眉朵自顾自的笑道,“不就说你几句么,这就受不了了?看不出来,自尊心还挺强的!”

见他依然不理自己,眉朵用手指戳戳他胳膊,“哎,知道你以前是官家大少爷,可现在不是了,耍性子给谁看呢!”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林若铮没好气的甩出一句,并不回头。

“好啦!真是受不了你,本姑奶奶给你赔不是,这总行了吧?”眉朵嘻嘻笑道。

“哼!”林若铮动了动,算是有了回应。

“官家少爷有什么好,天天关在大院子里,我就喜欢四处跑来跑去,春天去花多的地方,冬天去雪厚的地方,夏天跳进河里洗澡,秋天找个果树成林的地方大吃特吃,多开心!”

林若铮心里有些向往,听眉朵的动静和声音的方向,她似乎躺了下来。忍不住回头一看,见她果然舒舒服服的躺在草地上枕着自己的双手,无限神往的望着蓝天白云。不知是蓝天的映衬还是天生就是这样,眉朵的眼底有一抹淡淡流动的蓝色,林若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忽然发现她和寻常女子有些许不同,头发没那么黑,阳光下泛着深栗色的光泽,鼻峰的线条似乎也比普通人更挺拔硬朗一些,眼窝也有种隐约的深邃感。林若铮心中一动,依稀觉得自己似乎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女子,但眉朵显然又不纯粹是自己见过的那样异种风情。

本来林若铮对她的身世并不太关心,但此刻她身上这种淡淡的特质引起了他强烈的好奇,数次想张嘴问个究竟,一想到问了也白问,她绝对不会告诉自己这些,只得强忍下这个念头。

“你去过这么多地方?”憋了半晌,林若铮终于忍不住问道。

“当然。”

“你家是干嘛的?”林若铮试探着问道。

眉朵像是没听见,不搭理他。

“你见过雪山吗?”林若铮又问道。

“嗯!”

“真的一年四季雪都不化吗?”

“当然,不然怎么叫雪山。”

“那你上去过吗?”

“没有,不能上去的,否则会惹怒山神。”眉朵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从来没见过雪山。”林若铮看起来有些失望。“那在下面看看总可以吧?”

“那当然可以,随便你看多久。”眉朵偏过头望着他,“有机会我带你去。”

“真的?”林若铮兴奋的凑了过来,“你知道怎么去?”

“当然知道。”眉朵骄傲的回答。“怎么,现在不生气了?”

林若铮不理她的带刺的话语,“你在这要待多久?”

“才来了几天,就想赶我走了么?”眉朵忽然坐了起来,睁大双眼瞪着林若铮。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林若铮发现她也不是每次都能准确的猜中自己心思,有时候就是故意找别人茬而已。

“就算有也没什么啦!谁也不会愿意养一个白吃白喝的闲人。”眉朵从林若铮脸上撤回目光,重新躺了下来,“本来打算过几天就走,但是现在我忽然想呆久一点。”

“你怎么是闲人了?你连骑射都会,在这里最起码都能做一个合格的骑兵了。”林若铮有些替她不平。

“没用的啦,女儿家就该学女红,跳舞,讨男人欢心,这样才有人喜欢,有人要。”眉朵语气有些哀怨,还有些愤愤不平,“我虽然会骑马射箭,但终究个子小力气弱,麻烦还多,始终比不过那些男人。又不会讨男人欢心,所以处处讨人嫌,不过,我也无所谓,习惯了!”

虽然眉朵一脸不在乎的神情,但林若铮还是看出了她眼神中隐藏的忧郁,“除了嘴巴不饶人,其他还好啦,我要你。”林若铮脱口而出。

“你要我?”眉朵坐起来怔怔的看了林若铮一会,忽然噗嗤笑道,“自身都难保的家伙,说起大话倒一点不害臊!你知道这个字的含义么?”

“反正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他们若是不给你,我把自己的分你一半就是,反正我饭量也不大。”林若铮认真的说道,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睛里果然是有点特别的颜色,并不是蓝天映衬上去的。

“蠢是蠢了些,心肠倒是好。”眉朵笑的有些温柔,“放心,饿不死我的,虽然我力气比不得男人,但猎个兔子狐狸填饱肚子还是绰绰有余。”

林若铮相信她的话,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眉朵身上似乎有很多故事,虽然脾气很冲,说话还很不中听,但是其实和自己一样应该也是个可怜的人。他决定不去找军师推掉这个任务了。

“我也是力气不够。”林若铮很是沮丧,“老头子说我不管怎么练都当不了将军。”

“当将军有什么好?一点都不自由。”

“当了将军我就可以带着大军回到南边,和大王一起回去报仇!杀光那些害死我爹我娘的狗贼!”

“哦,那倒是。”眉朵点点头,接着又问道,“大王?他又报什么仇?”

“他爹也是被南边那些人砍了头。”林若铮说道,过了一会又补充道,“他爹是个好人。”

“我还以为他这么年纪轻轻便做了大王,过的肯定是神仙日子,想不到他也蛮惨的嘛!”眉朵有些诧异,“不过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全是,这里范军师、祖叔叔他们都很好。”

“算了,我不跟你争。南边……南边……”眉朵像是在自言自语,忽然又眨巴着眼睛问道,“你那手甩箭还是蛮有点意思的嘛,谁教你的?你刚说的老头子又是谁?”

“就是这个老头子教的。”林若铮说完忽然站起来,“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好呀好呀!”眉朵正愁闲的无聊。

于是两人结伴朝着武器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