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张家小娘子投井了!快来人那!快来人!”外面街面上隐隐传来嘈杂声。不一会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很多人聚集在附近,哭声嚎声叫骂声混在一起,人声鼎沸。
“外面什么情况?”周秉皱了皱眉。
众人面面相觑,葛陈二人心里发虚,各自垂下眼去装着吃菜。
“老爷!老爷!不好了!”一名家丁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门口围了好多人,还……还抬着一个死人!”
“真他娘的晦气!”周秉怒道,“快把他们赶走!没见爷几个正在喝酒么!”
“他们就是冲咱们来的!说是……说是……”家丁上气不接下气。
“说是什么?说话利索点!”周秉喝道。
“说是咱们这有人逼死了他们家娘子,拿着家伙什堵在门口讨人呢!”那家丁哭丧着脸说道。
“放他娘的屁!”刘都尉 “咣”的一声将酒碗就地砸得粉碎,“咱几个都在这里吃酒,怎会去害他家娘子?讹人讹到咱家副帅头上来了么?”
“是哪些个不长眼的龟孙子,看爷爷怎么收拾他们!走!”杨都尉霍然站起,抄了刀便朝外走,众人顿时都骂骂咧咧的拿了家伙跟上,只有陈葛二人坐着一声不吭。
“老子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子敢到本帅家里来闹事!”周秉灌下一杯酒,擦擦嘴巴正欲抬脚,眼光扫到陈葛二人脸上,“咦?你俩怎么不动?一起去!”
“是是!”陈葛二人见蒙混不过,只好胆战心惊的跟在副帅身后往外走。
“出来!出来!元帅怎么了?元帅就能纵人行凶吗?”还没到门口,便听到外面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好几名家丁正努力挡住那些抄着厨刀木棒等家伙的愤怒人群。
“吵吵什么吵吵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刘都尉率先大步跨出门,立于台阶上几近咆哮。
“张家娘子被你们害死了!人就躺在这里!你们想不承认吗?”人们怒吼道。
“胡说八道!咱家副帅正在吃酒,不曾出门一步,怎会害死什么张家娘子!简直一派胡言!”杨都尉上前怒目喝道,随即又对身边一名校尉附耳说了句什么,那名校尉立即躬身领命而去。
“有人亲眼看见你们的人从张家出来,不久张家娘子便投了井!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对!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人群中好几人纷纷叫道。
周秉闻言微微一怔,看这样子不像是说谎,心中暗想难不成是家丁们趁自己喝酒时干的好事,于是沉声喝道:“阿四!可是你们几个?”
叫阿四的家丁连连摆手,“老爷,小的几个都没出门,怎么可能是小的们!”其余几名家丁也一致否认。
周秉登时火冒三丈,“你们口口声声说看见了,看见谁了!现在人都在这里,说看见的给本帅指出来!要是指不出来,本帅今日非将你们这群刁民统统拿下治罪!”
其实真正看见陈葛二人的不过两三人,大多数都是闻风聚集起来的街坊邻居,自然认不出人来。人群顿时静了一静,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张家娘子的丈夫依旧伏在湿淋淋的尸身上嚎啕大哭,“娘子,你死的好惨……”
“一定是被你们藏起来了!刚才明明看见他俩从张家出来进了这门!”一名握着尖刀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叫道,看样子像个屠户。
“对!一定是被你们藏起来了!把他们交出来!”
“你是何人?”刘都尉喝问道。
“小人刚才就在街边卖肉,亲眼瞧见有两个人从张家出来进了府上!”屠户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要是敢乱嚼舌头,本副帅就用你这尖刀割下你的舌头!”周秉盯住屠户,眼神冰冷如霜。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要是撒谎,不用元帅动手,小人情愿自己割舌头!”屠户晃晃手里的尖刀。
“好!你倒是痛快!”周秉指着他的鼻子叫道,“你口口声声说亲眼所见,又指不出人来,那你倒说说,这两人长什么样?”
“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盔甲,走路不稳,老远都能闻到酒气!”屠户指指另外两名校尉。
杨都尉闻言凑近周秉耳朵边低声说道:“少了陈葛二人,他俩刚才好像出去了好久才回来。”
周秉一怔,四下里看看确是不见这两人,忽然想起刚才出来的时候两人就磨磨蹭蹭有些不大对劲,心中顿时暗叫不好,随即吼道:“陈葛二校尉,给本帅滚出来!”
连喊三声,无人应答。周秉脸色发绿,“呛”的一声拔出腰刀正欲亲自入内去找,两人从门内闪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周秉面前,正是陈葛二人。
“就是他们两个!”屠户眼尖,顿时扯起嗓门大叫。
“对对!就是他们俩!”另外几人也跟着附和道。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杀人偿命!”
人群见到正主儿立刻又**起来,愤怒的吵闹声此起彼伏。
“可是你俩干的好事?!”周秉指指地上湿淋淋的尸身,喝问道。
“没有!没有!小的没有杀她,小的只是……只是跟她亲近亲近,谁知道她如此……如此……副帅饶命!副帅饶命!小人知道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陈葛二人眼见隐瞒不下去,只得拼命磕头求饶。
“本副帅的脸都被你俩个龟孙子丢尽了!”周秉气冲上脑,从一名家丁手中夺过棍子上去对着二人便是一顿没头没脑的暴打,只打得二人蜷在地上不住哭爹喊娘。打的一阵打累了,周秉气喘吁吁的对着刘杨二人叫道,“你俩给我接着打!”
刘杨二都尉对视一眼,分别取来木棍上前继续一顿好揍。
见打的差不多了,周秉从怀中摸出二两金子丢到尸身边上,“既然是本副帅的人生的事,那自然逃不了责罚。这俩不长眼的家伙欺负了张家娘子,那就该打!嗯,这些金子,拿去好好办个丧事,葬了吧!”
“人都逼死了,打一顿就完事了吗?那也太便宜他们了!杀人得偿命!”
“对!杀人得偿命!”
“还以为你们跟官军不一样,现在看来都是一路货色!也好不到哪去!”
“我家娘子贤良淑德,他们这么点的金子就像打发你哟!我苦命的娘子哦!”张家男人依旧伏在尸身上嚎哭,眼神却不时偷偷去瞟那金子。
“不是小人杀的!小人没杀人!她自己想不开投的井!”陈校尉浑身痛的要死,兀自强行辩解。
“那是你们逼死的!跟你们推下去有什么两样?!”人群中有人怒叫。
“必须杀了他们!否则我们不走!”
“对!我们要去禀明刘元帅!”
“对!禀明刘元帅!”
“本副帅打了打了,钱也赔了,你们还待怎样?少拿刘元帅来压我!军中自有军法,该怎么处置本副帅自当秉公处理,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人群还待理论,忽然街巷中传来齐整沉重的脚步声,原来是那名校尉去而复返,带来一大队全副武装的银甲士兵,很快便将一众街坊团团围住。
“识相的给本副帅速速退下,否则便以聚众滋事问罪!统统拿下大狱!”周秉按了腰刀沉声喝道,转头望向哭哭啼啼的张家男人,“张家的,赶紧拿了金子把人抬走,再不识相一文也没有!”
胳膊拧不过大腿,众人见再闹下去怕是要吃大亏,只得忍气吞声的散了去。张家男人赶紧捡起金子和几人抬着尸身走了。
陈葛二人看着地上一滩湿哒哒的水印,松了口气瘫软成烂泥。
陈葛二人逃得性命之事迅速在甘州城里传开,自此,士兵掳掠民女之事时有发生,屡禁不止。周秉头痛不已,只得将事情一一按压不报,久之脾气越发暴躁,时常宿醉不起,对士兵动辄鞭挞。
已是冬月,甘州城连降数场大雪。禁不住将官们连日挥霍,府库已渐渐凋敝。士兵过冬衣物不足,刘大同发动几次民间捐赠效果均不理想,响应者寥寥,跟当初夹道欢迎入城之时已截然不同,士兵入户抢劫之事更加猖狂。
冬月十五,刘大同苦等朝廷任命诏书不来,却等来了岳南、陇右、江北三家近十万大军围城。
守城之战异常艰辛,围城大军昼夜不停的朝城内倾泻火石箭雨,城中守军及百姓伤亡惨重。“守不住了”、“投降者免罪”在守军中日渐传开,军心散乱,不断有军士自水路逃走。城中百姓受过乱兵之苦的不少趁机报仇,冲突不断。
攻城第十日,守军中小股士兵哗变,打开城门,甘州城遂破。刘大同、周秉等率部分残兵自水路出逃,被等候多时的姜家水师一举擒获,押往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