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端坐在龙床之上,俯瞰跪在地上的大臣们。
除了严嵩、徐阶,还有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三大营都督仇鸾。
中间跪着的,则是徐文长和归有光。
这二人不但在秋闱中高居榜首,更重要的是,他二人有同一个师父——帝友包大农。
一想到这里,严嵩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帝友!
这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普天之下,只有包大农可以和皇帝平起平坐,平辈论交。
日后若是有包大农在处,自己作为臣子,必须跪拜皇上,包大农却可以坐着喝茶!
这简直是骑在我严嵩头顶拉屎啊!
“昨天,朕听说你师父家很是热闹啊!”嘉靖皇帝看着手里的经书,不经意地问道。
“启禀皇上!”徐文长赶紧叩头道:“臣的恩师蒙受圣恩,感激不尽,是很热闹!”
“听说小包神仙又收了俞大猷做弟子?”严嵩回过头来,看着徐文长道。
“回严阁老的话,是有这么回事,如今俞师弟已然回福建了!”
“不错不错!满门才俊啊!”严嵩竖起手指,一根一根手指数着道:“你恩师门下,蓝神仙不必说了,那是道门高人!你们两个,一个状元,一个榜眼,光耀门楣!如今又收了个俞大猷,那是统兵一方的大将,最不成器的就是那李时珍了吧?”
“李时珍?”嘉靖皇帝眉头一皱,这李时珍的名字他是听说过的,那是太医院中有名的太医,所开的药物也很有奇效,只不过据说这李时珍对于修道之事,从不相信,而且还四处说自己身体不好,便是因为吃多了丹药所致!
所以嘉靖皇帝虽然觉得李时珍此人医术不错,却打心眼里讨厌。
“文武双全,天命人命啊 !”严嵩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嘉靖皇帝眉毛动了动,笑道:“小包先生果然是非常人,眼光非常之好!几个徒弟也都是一时才俊!”
“徐文长!”嘉靖皇帝笑道。
“臣在!”徐文长赶紧答应。
“你的工笔花鸟和泼墨山水,朕都非常喜欢,尤其是你画的葡萄,真是一绝!”嘉靖自幼聪明绝顶,何况身为帝王,见过的 名家书画多了去了,可是在他眼里,徐文长的画作的确不错。
“难得皇上有此闲情雅致,徐渭,你知道该怎么做了!”严嵩微微冷笑道。
“呃,这个……”徐文长瞠目结舌,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还不谢恩!”旁边,严嵩一脸嫌弃,这徐文长空有才名,到底是个无用的书生,根本上不得台面啊!
皇上已经颁下命令来了,这是给你多大的面子,多大的荣耀,可这徐文长居然毫无反应!
“请皇上恕罪!”旁边归有光赶紧道:“皇上有所不知,昨日微臣的恩师教导咱们二人,说咱们如今身在朝廷,不比往时闲云野鹤,要咱们收拾心性,一心公事,替皇上分忧,为百姓办事,不可因为书画雅事便误了国家大事,这才是最要紧之事,至于书画,到底是末节了,因此徐师兄与臣昨日在恩师面前发过毒誓,这十年之内,绝不再画画了!”
“哦?”嘉靖皇帝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那包大农看起来不靠谱,可说起话来倒是挺中听的啊!
这马屁拍的相当到位啊!
身为高人,而又如此知情解趣,时时刻刻心念大明,嘉靖皇帝很是满意。
“难得包小友一心忠君爱国,既是你恩师让你二人发下了毒誓,朕也不好说什么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嘉靖皇帝今天心情不错,笑道:“黄锦!”
“奴婢在!”旁边黄锦赶紧答应着。
“这几天你到市面上去转转,看看给朕找几幅徐文长的画作来,要公平买卖,不要亏待了百姓!”嘉靖皇帝面露微笑。
“呃!这个……”黄锦也支支吾吾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今天这都是怎么了?”嘉靖皇帝眉毛皱了起来。
他身为一国之君,无论想要什么那就有什么,从来没像今天一样,不过是自己朝中一个新科状元,自己想要幅画而已,居然大家伙都推三阻四。
“启禀主子万岁爷!”黄锦一脸的为难,搓了搓手,道:“不瞒主子万岁爷,这徐状元的画作的确是好,自从徐状元高中,奴婢就想着淘换几幅好的,以备主子想看,可是没想到啊……”
黄锦叹了口气,道:“现在这市面上,徐状元的画作,十有八九倒是假的,那一两幅真的,价格高的离谱!”
“可不是吗!”徐阶也点头道:“皇上有所不知,老臣家里原有几幅徐状元的画作,哪知道近来老臣一问,家里人居然拿去卖掉了,说是市面上一副徐状元的话居然要一千两白银往上!”
“哦?!”嘉靖皇帝也是一愣。
虽说嘉靖身为一国之君,平素里也不大关注此事,可是大致还是有数的,一千两银子,不要说当世画家的画作,便是唐宋大家流传至今的墨宝,也不过如此而已。
“朕画一幅画,只怕也不值这么多银子啊!”嘉靖皇帝尴尬笑道。
虽说皇帝富有四海,可让嘉靖拿出一千两买一幅画还是太贵了。
“算了算了!你师父说的对,如今你乃是我大明朝的官了,以后要勤于政事!”嘉靖皇帝挥挥手,觉得自己手上的力气愈发好了。
嘉靖这几日勤练不缀,太极神拳那是越打越顺手,越练便觉得自己这身体越好,当下忍不住问道:“徐文长,你那师父,这几日在忙些什么啊!”
“呃,这个!”徐文长看了一眼归有光,两个人不约而同,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启禀皇上!”旁边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站了出来,躬身施礼道:“臣倒是听说,小包神仙这几日,正在京师中做买卖!”
做买卖?
嘉靖皇帝一皱眉,有些意外。
这包大农跨界跨的够猛的啊,收徒弟跨界也就算了,这一会开浴池,一会开天机馆,如今居然还卖上画了?
“他又开了几家浴池吗?”嘉靖皇帝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包大农看起来不大靠谱啊!
自己这辈子什么样的道士半仙都见过了,哪一个不是年过半百,胡须花白,说话做事极为稳重之人?
那一张嘴都是道门典故、金句频出啊,可是回想起来,这包大农似乎没提过他读过什么经文,更没提到他所受是何种正法。
只听说那老包神仙又一次请神上身,来的是上八洞神仙之一的铁拐李。
难怪这包小友做事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
陆炳看了一眼无比尴尬的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启奏道:“小包神仙没有开浴池,他现在每天都在卖画!”
“卖徐状元的画……两千两一幅的那种!”陆炳的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