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农带领这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兴冲冲地来到临街的英雄楼。
本来这英雄楼是包大农分派给街上的江湖豪客们饮酒撒疯地所在，经过江湖上几大著名暗器门派的考验，如今砖头也给拆了个七七八八，摇摇欲坠成了危房。
不过在包大农眼里，这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如今徐文长的画作上已经有了金字招牌！
想想看，这市面上唐宋大家的画作倒还有不少遗留，可当今皇上的字，再加上严嵩和徐阶这两位阁老……
就算这画在茅坑里卖那也应该是抢手的！
所以包大农自信满满。
可是等进了英雄楼，包大农顿时愣住了！
牌匾早已经掉在了地上，房间里唯一的家具是一条三条腿的桌子，缺了一条腿正由充当过少林派的翻天印、武当派的飞天石、崆峒派的无影砖的一大堆支撑。
除了在房梁上到处乱跑的老鼠之外，这房间里会喘气的只有包大农和徐文长、归有光。
“奶奶个熊的哦！”包大农忍不住骂了一句。
看来自己这如意算盘打的太响了，要么就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了。
按说自己手里的这些画那都是奇货可居啊，可为啥门可罗雀呢？
自己想象中的人山人海、鞭炮齐鸣的场面为啥没有出现呢？
徐文长叹了口气，道：“恩师，弟子看，这事是你做差了！”
包大农一愣，道：“哪里差了？你倒说说看？”
徐文长垂头丧气道：“恩师，你倒想想看，这天下万事万物，那都是皇上的，什么时候见过皇上出银子买东西的？而且这价格居然高的离谱，而且弟子昨日偷偷观察，严阁老和徐阁老两个的神色很是不善啊，恩师……”
徐文长越说脸色越难看，差点没哭出来，他强忍眼泪，继续道：“严嵩自不必说了，那是权倾朝野之人，再加上徐阁老，恩师你昨天一幅画不但得罪了皇上，更将这两位一并得罪了，那便是相当于得罪了整个朝廷，试想到了这等地步，这大明朝，还有谁敢来买这几幅画！”
“呃……这个，你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包大农也有些泄气，可是事已至此，除了咬着牙不认账也别无他法。
说不定，说不定是牛五宣传搞的不好！
包大农先不管旁的，将牛五叫起来劈头盖脸一顿少林拳武当脚，将个牛五打的鼻青脸肿连连哀叫不知所以。
“我想！”包大农看了一眼自己这两个徒弟，看来你两个翅膀硬了，要翻天啊！居然质疑起恩师来了！
包大农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包大农想了半天才继续道：“我想咱们这几幅画实在是太贵重了，一般的人家谁买得起呢？那有实力的想必是听到了消息在筹措银子吧！要不，咱们继续等等？”
当下叫牛五去外面要了些酒菜，师徒几人各寻了几块砖头，便在那三条腿的英雄桌上摆开了吃喝。
这一顿饭，包大农吃的是食不甘味，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则是酒入愁肠，不过一会儿，三人已经是酩酊大醉，只留下牛五在旁边鼻青脸肿、龇牙咧嘴。
…………
与此同时，大内西苑之中，嘉靖皇帝缓缓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一套太极拳打下来，嘉靖只觉得神清气爽，身轻体健，不由得又想起了包大农来。
“黄锦，你倒说说看，那包小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嘉靖皇帝若有所思。
“回主子万岁爷的话！”黄锦将衣服给嘉靖皇帝披好，道：“老实说，奴婢初看这小包先生，只觉得他是个纨绔子弟，可是奴婢这几天也四处去打听了下，据说这人家里的浴池预防天花恶疾居然真的有效！”
“主子万岁爷明见万里，这天花恶疾自古以来便是一等一的恶疾，可居然给这小包先生给防住了，单这一点便说明，这小包先生不一般啊！”黄锦老老实实回答。
“你说的没错，这人朕也看不明白！”嘉靖皇帝扯了扯衣服，忽然道：“昨日他在朕这拿了几幅画去，说是靠着这几幅画就可以卖不少银子，黄锦，这事你信吗？其实朕是不信的！”
“回主子万岁爷，奴婢这就派人暗中去看看！”黄锦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黄锦回到住处，换了便服，跟旁人仔细交待了自己的去处，这才带了两个小太监离开皇宫。
与此同时，消息以更快的速度传播了出去。
严嵩府邸里，严嵩从被窝里跳了出来，将旁边暖被窝的两个小丫鬟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严嵩光脚跳到冰冷的地面上，却是浑然不觉。
“儿子在宫里的眼线送出消息说，皇上刚刚派了黄锦去虎坊街！”严世蕃神情紧张地说道。
“虎坊街？莫不是去了包家？”严嵩眯缝着眼睛，沉吟片刻，忽然想到。
昨天的事情实在令严嵩很是恼火，所以晚上回来喝了几杯，一直睡到这时候。
“哎！”突然之间，严嵩狠狠跺了跺脚，一脸的郁闷。
“爹，你是怎么了？倒是说句话啊！”旁边，严世蕃看到严嵩急成这个样子，也有点慌了！
“世蕃，咱们家里现在有多少钱？”严嵩颤抖着问道。
“没注意啊，不过十万两现银应该是有的吧！”严世蕃一头雾水。
“快，快，叫管家尽数拿了去虎坊街！”严嵩稳了稳神，叫严世蕃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爹！你是老糊涂了吧？”严世蕃面露诧异之色。
“你懂个屁！”严嵩急的直跳脚，道：“快去快去！”
“是！”无奈之下，严世蕃瞪着一只独眼气哼哼地去了。
同样的一幕，在徐阶家，在李春芳家，在仇鸾家，在陆炳家纷纷上演，一队一队的人马抬着沉重的木箱朝着虎坊街进发。
而此刻，终于有一些听到了风声的人们聚集到了英雄楼，对着正在昏睡的三人指指点点。
“公子爷，公子爷！”牛五连连唤了几声，终于将包大农叫醒了。
“来人了！哈哈哈”包大农睁开眼睛忍不住一阵大笑，连忙叫道：“牛五，快，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