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皇上，这东西味道实在一般啊！其实真不如永定河畔的大锅煮！”包大农扯开了衣襟，觉得凉快多了。
“大锅煮？”嘉靖皇帝也有些好奇，道：“那是什么东西！”
“香，老香了！”包大农笑道：“皇上在北京城住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永定河，出西山，碧水环绕北京湾的话吗？”
嘉靖皇帝愣了愣，摇头道：“朕不知道啊！”说完神色一黯，道：“说起来，朕这么多年，只有上次去你家门前与俞大猷那厮比武，才出过一次紫禁城！”
“皇上，你是不知道啊，那永定河乃是京城附近的一条大河，南来北往的粮船多了去了，有好多人在永定河的码头上讨生活，那些人都是些穷人，没啥钱，可一个个声音洪亮，膘肥体壮，一个人能抗二三百斤的麻袋，靠的是什么，便是这一锅煮啊！”
包大农说的眉飞色舞，吐沫星子横飞，他往外看了看，外面是大雪过后，晴空万里，却极是寒冷。
包大农缩了缩脑袋道：“我有次去吃过一回，真是味道好啊，就这大冷的天，正是吃大锅煮的好时候，那些个船工一个个敞开了衣襟，手里握着高粱烧，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就这天，一口气呼出去，那就是好几尺长的白气啊！那味道真是……”
包大农喝了一口杯中酒，道：“这宫里的酒好喝倒是好喝，就是太过寡淡了！”
“这个……”嘉靖皇帝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
“皇上……”借着酒劲，包大农嘿嘿一笑，道：“要不，咱们出去溜达溜达，放心，我请客！”
“你……请客？”嘉靖皇帝看了看包大农，有些犹豫。
皇上名义上是天下之主，这天下就是朱家的天下，是他嘉靖皇帝的天下，可说是这么说，皇帝想在自己家溜达溜达可就太难了。
旁人不说，就说嘉靖皇帝的前任，大明朝历史上有名的顽主老炮街溜子小赤佬正德皇帝朱厚照，那就最喜欢到处溜达，不但要带着兵马去塞外溜达打仗去，还借着宁王叛乱的机会到江南去溜达了一圈，据说那一次玩了捉放曹还不够，还学了一把诸葛亮七擒孟获，将被俘的宁王放了重新抓一遍过瘾。
大约是这位远方表兄朱厚照公费旅游玩的太过过火，从此之后，皇帝出巡在大明朝便成了一桩禁忌！民间有戏文写的什么游龙戏凤，说的是这位大表哥游乐江南，调戏良家妇女。
老臣们一提起这些事情，就痛心疾首，好像皇帝名为天下共主，实为天下第一大土匪一般，皇帝出巡倒成了土匪出窝。
以前嘉靖皇帝刚刚继位时，也很想见识下这北方的秋景，可是架不住一大堆前朝老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威胁以脑袋碰柱子，嘉靖皇帝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到了后来，更是躲在宫中做了念经的宅男。
而如今，多少年前被压抑的念头居然又冒了出来，而且如同守寡多年的烈女突然动了干柴烈火的心思，居然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般地狂野生长了起来。
“黄锦！”嘉靖皇帝看了一眼黄锦，道：“你去过西山没？”
“回主子万岁爷的话，西山的秋景是极好的，奴婢去过一次！”黄锦是个老实人，既然嘉靖皇帝问了，便老老实实回答。
“哼，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朕！”嘉靖皇帝突然很生气。
这西山的美景，你们这些做大臣的都去看得，做太监的也看得，为什么做皇上的就看不得？
若不是今天自己这位亲爱的小友包大农进宫，只怕自己还不知道呢！
“黄锦，去，叫几个贴身的锦衣卫来！”嘉靖吩咐道。
“皇上，您这是……”黄锦再傻，那也看出来了，皇上这是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要出宫去走走！”嘉靖皇帝鼓足了勇气勇气说道。
这紫禁城呆的久了，嘉靖皇帝居然有些怕。
“记住，咱们今天出去就出去了，和谁也不许说，谁要是走漏了风声，朕要他的脑袋！”黄锦临出门前，嘉靖皇帝又嘱咐了一遍。
半个时候以后，在紫禁城浣衣局的小门外，出现了几个人。
嘉靖皇帝长长出了口气，左右看看无人，这才摘了头顶的风帽。
旁边黄锦的身子职业性的呈六十度角，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
他身后是几条彪形大汉，虽是便装，腰里的绣春刀却十分扎眼。
嘉靖皇帝低声道：“朕这次出来……”
“皇上，您这是微服出访，可不能自称朕了！”旁边，包大农笑嘻嘻地道。
“没错没错！”嘉靖皇帝哈哈一笑道：“那……我……”
“黄先生，您老久在江南，少来华北，今日既然到了京师，且容小弟做个东道，带黄先生四处游览一番！”包大农嘻嘻一笑道。
“呃……黄先生……不错不错！”嘉靖皇帝大喜。
“这个黄家总管黄管家，是您的贴身随从，这几位呢，是您的伴当！”包大农指着黄锦等几个人笑道，突然眉头一皱，道：“只是黄先生这几位伴当腰间的绣春刀有些碍眼！”
那几名锦衣卫听了，连忙解下斗篷，将绣春刀包了。
包大农嘻嘻一笑，引着嘉靖皇帝来到大街上，伸手叫了一辆马车。
包大农招呼几人上了马车，自己一转身没了踪影。
过了片刻，包大农从街角转了过来，跳上马车，从怀里掏出五六个热腾腾的烧饼来，先拿了一个递给嘉靖皇帝道：“黄先生，这是京师有名的麻子烧饼，来一个尝尝！”说完，又将剩下的几个扔给黄锦。
“出门在外，不必拘礼，吃吧！”嘉靖皇上将那烧饼纳入口中细细咀嚼。
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配上芝麻的香味，居然味道不错。
嘉靖皇帝细嚼慢咽，伸手打开车窗，向外望了出去。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有衣着华贵的，也有衣不蔽体的，有得意洋洋的，也有愁眉苦脸的。
这些，就是我的子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