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赵文华为了活命哪管得了别人啊!
千里为官只为财!
拜严嵩为义父也是为了升官发财,不然难道是为了好玩吗?
给严嵩当了干儿子,不但要乖乖当狗,替严嵩看管远在东南的胡宗宪,逢年过节,更是要将数不清的金珠宝贝送到严家。
可是赵文华算的再清楚明白不过了,没了脖子上的这颗狗头,再多的金银又有什么用?
而眼下,赵文华算是看明白了,严嵩在自己的生死这件事上,根本就没有半点的发言权,只有讨好了包大农和嘉靖皇帝,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皇上,皇上!罪臣的好消息就是,祭海钦差副使徐文长与俞大猷二人编练新军,以两千新兵打败了倭寇十余万大军,杀得倭寇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啊!”这些说辞都是赵文华一路上想好了的,其中大大借鉴了杭州各大茶馆里说书先生的优点和长处,要的就是勾着人继续听下去。
包大农先是一愣!
看来自己记得没错啊,那几处地点的确是倭寇必经之路上的险要之地!
“皇上,想是这厮疯了!”严世蕃突然插嘴道:“皇上请想,这么多年以来,朝廷在东南用兵,耗费粮饷无数,却总是损兵折将!那俞大猷和徐文长有什么本事率领两千新兵,打败十万倭寇?”
“没错啊!”嘉靖皇帝看了看赵文华。
如今的赵文华满身血污,嘴巴子肿的和被蜜蜂蛰过的狗熊一般,眼睛里却闪出快乐的神色。
而且从内心来说,嘉靖皇帝也不大相信两千新兵就可以打败十万倭寇。
毕竟往年江浙两省的奏报里总是充斥着“倭寇五六百人攻陷某县,杀伤甚众,劫掠钱财无数”,甚至在几年之前,两百多倭寇居然纵横东南数省,一直打到了南京城下才被彻底剿灭。
“这个……可能是罪臣记错了,没有十万那么多,两三万,两三万差不多了,或者也就是一万多吧!”赵文华尴尬地想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却发现嘴唇肿的太过厉害,根本就舔不着。
“还有就是,徐文长亲率两百名弓箭手,深入海中孤岛桃花岛,射杀倭寇头领无数!”
赵文华故意一个接一个地放出好消息,吊着大家的胃口,只有这样,他活命的机会才能越来越大。
“疯了,这厮彻底疯了!”说到这里,连嘉靖皇帝都有些不信了。
这简直说的什么和什么嘛!
朝廷打了几十年的败仗,包天师一个道士到了浙江,不过一个月,就搞出如此天翻地覆的大事来?
如果说之前赵文华奏疏上的事,嘉靖皇帝还觉得有那么一点可能的话,如今赵文华说的话,只能证明一件事!
这厮彻底疯了!
要么就是装疯!
“陈洪,你来看看,这厮到底是真疯了,还是装疯?”嘉靖皇帝指着赵文华道。
“回主子万岁爷,要想知道一个人是真疯了还是装疯,其实很简单!”陈洪陪着笑道:“只要狠狠打一顿就知道了!”
“哦?”嘉靖皇帝很是奇怪。
“其实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这人若是真疯了,那是什么都不管的,任你怎么打,他还是会那么说,可是一个人若是没有疯,给打得受不了了,就会改变自己的说法!”陈洪谄媚笑道。
陈洪一直掌管昭狱,对于刑讯逼供这一套来说,自然是行家里手。
“好,那就试一试!注意不要打死了!”嘉靖皇帝摆摆手,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嘉靖最痛恨的就是别人骗自己。
浙江所发生的事情事关重大,来不得半点马虎,现在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赵文华,嘉靖皇帝决定,必须要听到真话。
不一会儿,昭狱的刑具都摆上来了,什么老虎凳辣椒水铁烙铁手指夹棍,一应俱全。
陈洪一脸阴笑往赵文华跟前凑了过去,笑道:“赵大人,这些刑具一会就要一件又一件的用到你身上,若是你说谎了,现在改还来得及!”
不等赵文华答话,陈洪喃喃自语道:“如果打了还不说,只能说明打的不够重!”
赵文华差点尿了!
心里悔恨无边啊!
本来他从浙江出发时,唯恐胡宗宪的报功奏疏比自己跑得快,那时难免抢了自己的功劳,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因此苦苦哀求胡宗宪放慢奏疏的速度,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啊,如今自己说的话根本就没人相信啊!
如今,赵文华无比盼望胡宗宪的奏疏赶紧到。
看了一眼摆上来的那些刑具,赵文华差点没尿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包大农的拳头自己还挨得过,笑得出,可是堂上这些家伙,那是件件追魂,个个要命啊。
如果自己不赶紧承认的话,只怕等不到胡宗宪的奏疏到,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赵文华只觉**一热,已然尿了。
“你什么?你这贱骨头肯说了吗?嘿嘿嘿,杂家早就看出来你是欺瞒圣上,那是大不敬之罪,按律当诛!”陈洪忍不住有些洋洋得意。
赵文华却是心里骂娘。
这叫什么事!
老子不承认自己说的是假话,你就拿那些要命的刑具往老子身上一件件的招呼,一直打到死为止。
可是老子如果承认自己说的是假话,那就是欺君之罪,应该立马拉出去砍了!
做人太难了!
我不想做官,我想回老家种地!
赵文华这次是真的忍不住哭了。
为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赵文华哭喊着道:“皇上,皇上,您一定要相信罪臣啊,后来有一路倭寇,追了徐文长几百里,差点没把徐文长他们累死,您猜怎么着?那伙五六百人的倭寇追徐文长,就是为了向徐文长投降啊!”
“啊?什么?五六百人的倭寇,追击徐文长,追了几百里,目的为了向徐文长的两百人投降?”嘉靖皇帝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赵文华。
“没错,没错!”赵文华看着大家一脸错愕的神情,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疯了,这厮一定是疯了!陈洪,你还等什么?赶紧上刑具!”嘉靖皇帝摆摆手。
今天听到的话好像每一句是真的,可见要想听真话可真难!
嘉靖皇帝又看了一眼海瑞。
可是真话可真特么的难听!
陈洪毫不客气,一件接一件的刑具往赵文华身上只是招呼,一时间,暖阁之中,充斥着赵文华的哀叫之声。
过了没一会,赵文华终于顶不住了,晕了过去。
这时,宫外一名小太监快步跑了进来,禀告道:“启禀主子万岁爷,江浙总督胡宗宪有八百里的加急奏疏送到!”
“快点拿来!”嘉靖皇帝两步跑了过去,接过奏疏,拆开观瞧,过了片刻,一脸奇怪地看着地上散发着恶臭的赵文华,道:“这厮说的居然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