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的眼珠子瞪起来了。
陈洪也傻了,不由得呆呆地望着严嵩。
这首告之功分明就是自己的啊!
严嵩此来,有两件事,可是不管是黄锦还是陈洪,都看的很明白。
第一件事虽然惊悚,却并不要紧,完全可以等到朝会,大臣齐聚的时候再说。
可是严嵩偏偏急吼吼地赶过来,所以前面这件事根本就是个借口,严嵩真正要说的便是后面这件事。
可是陈洪想不明白的是,明明自己和严嵩说的话完全一样,可是自己说了,嘉靖皇帝便要怪罪,可是严嵩说了,皇上便如此震惊呢!
不要说陈洪不明白,便是黄锦也是一头雾水。
身为嘉靖皇帝的贴心太监,黄锦自然知道皇上一直很忌讳朝中大臣与两个王爷结成一党。
可是说起来,最近景王府里热闹非凡,而相比之下,裕王府可以算得上是门庭冷落,便是追究起来交通大臣的罪过,也是景王在前而裕王在后。
可是为什么皇上居然是这副表情?
“皇上,包天师的道行惊人啊!其实不仅是包天师,便是帝友包大农也很惊人了,您记不记得您第一次见包大农,便是在这西苑,当时包大农断言午夜时分,会有一道天雷降临皇宫,老臣便是如今想来,越觉得当晚的那一道天雷实在是惊心动魄啊!”严嵩眯缝着眼睛,自顾自地说道:“现在回想起来,老臣甚至觉得,那一道天雷,不是小包先生预言的,而是小包先生召来的!”
“听说包天师在浙江,只用了一天工夫就筹集到了十八口井的金银!而且据说也是他神机妙算,算到了倭寇的必经之路,所以叫俞大猷和徐文长提前埋伏好了的!皇上,不得不说,我大明朝有包天师这样的高人在,是我大明朝的福气啊!”
严嵩满口的夸赞。
可是这话落在黄锦和陈洪的耳朵里,两个人都是脊背生风。
终于听明白了啊!
尤其是黄锦,他虽然只是个太监,却也是在司礼监读过书的,古往今来的典故知道的很多。
而陈洪虽然是粗人,也悟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世上最绝对的权力,无非是决定旁人的生死!
在大明朝,嘉靖皇帝就是那个一言九鼎,决人生死之人。
只要嘉靖皇帝想要哪个人死,这人就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身为大明王朝的皇帝,嘉靖皇帝这么多年来一直希望寻找到一位真正具有神通的高道来渡他成仙!
这些年来,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张三丰,也不知道用去了多少公帑,花费了多少心血!
更不要说为了取悦上天,善于撰写青词的严嵩、徐阶全都青云直上,以至于严嵩被人称作青词宰相。
如今真正有道行的高道包天师终于出现了。
不要说包天师在浙江立下了惊世骇俗的功劳,便是小包先生,那也是极了不得的!
可是如果小包先生真的具有召唤天雷的本事,如果包天师真的如同传说中的那般厉害……
那岂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嘉靖皇帝喜欢道士不假,喜欢有本事的道士更是真的,可是如果这道士真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那么真正掌握了大明朝最高权力之人,又到底是谁呢?
在这一刻,黄锦突然明白,无论如何,嘉靖皇帝也不可能成仙,因为这里面有一个很吊诡之处。
嘉靖皇帝一心寻访有真本事的高道,以便将来可以渡嘉靖皇帝成仙。可是如果真的寻访到了这样的高道,嘉靖皇帝一定会第一个砍了这高道的人头!
所以结果就是,嘉靖皇帝绝对找不到高道,所以嘉靖皇帝也绝对不可能成仙!
可是摆在眼前最重要的问题是!
张居正到访包家之后,裕王的奇怪举动很可疑。
黄锦分明记得在汉武帝时期,曾经有过一件震惊中外的巫蛊之祸!
当初卫太子刘据因为被江充诬陷以巫蛊之术诅咒汉武帝,而被擒杀!
如今,若是皇上怀疑包大农与裕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而裕王居然躲了起来不肯见人,裕王妃又没日没夜的焚香祈祷。
那么等待大明朝的,必然会是一阵阵的腥风血雨。
黄锦想到此处,满头大汗。
可是严嵩却是泰然自若。
甚至仔细说起来的话,严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夸裕王,没有一个字是在说裕王的坏话,可是偏偏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刀子一般刺向裕王。
黄锦全身冷汗,抬起头来,悄悄去看嘉靖皇帝。
此时此刻,便是黄锦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整个暖阁之内安静得怕人,连嘉靖皇帝沉重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嘉靖皇帝的呼吸终于平顺了下来,只见他阴恻恻地笑道:“我儿仁孝,朕自来便是知道的,他既然要给朕准备礼物,朕便等着,等朕的生辰时,看看他给朕准备了什么好礼物!”
“是啊,裕王仁孝,想必那会是一件令皇上难忘的礼物!”严嵩说到此处,突然一笑,道:“不瞒皇上说,天下做父亲的都一样,又怕儿子不成器,又怕儿子成器了太胡闹!”
“怎么了?严阁老想儿子了?”嘉靖皇帝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是啊,犬子回江西去了,江西购买万福彩的银子和土地都交上来了,想必江西的万福彩已经开始卖起来了吧!”严嵩目光悠远。
严嵩已经想好了,只要万福彩在江西卖的好,自己就拿出一大笔银子来捐献给嘉靖皇帝,然后便致仕还乡,做自己的富家翁去了。
“严阁老,朕很羡慕你啊!”嘉靖皇帝叹了口气,道:“你还有致仕还乡享清福的一天,可是朕呢?”
“皇上是神仙之体,早晚要白日飞升的!”严嵩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又摇头道:“只可惜老臣福薄,年纪大了,没办法一直陪伴在皇上的左右!”说完,严嵩起身告辞。
走出西苑,正是下午十分,眼望着夕阳西下,严嵩心里念叨着:“想必江西的事情进展很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