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的徐有貞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急,一日看盡長安花,在京師之中風光無限。
雖然自己沒有撈上一個帝師的名號,但那都是虛的,虛名老徐不在乎,這些時日自己可真是好好的當了一把陛下的老師。
而徐有貞與小皇帝的關係好,也影響了朝堂之上的風向。
很多人都開始靠近了徐有貞。
都察院是重災區。
楊善在都察院這麽多年,明麵上的老大,但現在卻不如現在徐有貞來的風光,都成了都察院的標杆了。
徐府。
徐有貞坐在上位,下麵坐著六七名都察院的禦史們。
“徐都禦史,這遼東戰事一開,陛下一定很是高興啊。”禦史柳文輕笑著說道。
徐有貞點了點頭說道:“陛下心係百姓,是大明的福分,也是諸位的福分,本官雖經常出入乾清宮麵聖,但至今為止,還是覺得陛下真是上天賜給我們大明的英武之主,雖是年幼,但對經書,古史皆有不同之看法,有些觀念說出來,我徐有貞也是自歎不如。”
當然徐有貞說的這些話,一半真,一半假,大多數都是徐有貞自己自說自話,朱見深隻是提問,很少發表自己的看法。
“就是,就是,陛下剛滿兩歲的時候,就幫助於太保促成了撫恤改製,又為戰死的將士們立碑頌功,卻是有一顆悲天憫人的仁君之心,據本官打聽啊,現在戶部的閔元這麽多年了,都忘不了六年前太和殿一事,現在還在自責自己是個守財奴,傷了天子的仁愛之心啊。”
“各司其職罷了,當年的閔侍郎也沒有錯嗎,過段時間,本官也去勸勸他,看開一些,也就好了。”徐有貞輕笑著說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這在徐有貞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現在氣色都好多了。
“徐都禦史,下官可是聽說了,楊都禦史已經請辭還鄉了,你看,楊都禦史被陛下批準後,您是不是能上一個台階啊。”
“對啊,我也聽說了,李輔臣要廷推入閣人員,若是徐都禦史能夠掌握都察院,這個入閣的事情,下官看來就是十之八九了。”
“徐都禦史,陛下雖然對這些事情了解不多,可你也能在麵聖的時候提一提,弄不好就上去了呢。”
禦史們開始七嘴八舌起來了。
這些禦史們說的,徐有貞自己又豈能不知,當下擺了擺手說道:“朝廷選拔廷推自有章程,這些小事不值得麻煩陛下。”
不是徐有貞不想爭取,他早就通過關係,知道這次廷推內定了兵部尚書王文,吏部左侍郎商輅入閣,即便自己再進一步,這一次也進不了內閣。
“徐都禦史真是高風亮節啊。”
“太過可惜了,若是徐都禦史能夠入閣,也能幫助於太保共同治理這大明江山,到時候陛下親政,百姓安居,朝堂未定,一幅盛世之局麵。”
對於這些人的吹捧,徐有貞當然不放在心上,在他麵前溜須拍馬,不都是關公麵前耍大刀嗎?
拍馬屁,說好聽的話,我徐有貞若稱大明朝第二,哪個敢稱第一。
雖然徐有貞樂於此道,但在曆史上也確實有本事。
“凡天官,地理,兵法,水利,陰陽天象方術之術,無不深究。”
這句話的大概意思就是就算徐有貞不當官,走江湖給人家算命也能有一番成就。
而水利,地理這方麵,徐有貞也是證明了自己。
成化四年的時候,治理黃河水患,那可是相當專業。
自正統十三年開始,山東境內的章丘水患就一直治理不好,徐有貞去了之後,隻用了一年不到就搞定了。
“置水門,開支河,俊運河”
徐有貞也可以說成為了治理水患的的一名能臣,也造福過周邊的百姓。
徐有貞正笑著的時候。
下人來報:“大人,宮裏麵來人讓你入宮。”
徐有貞點了點頭,而後站起身道:“陛下召我入宮,本官就先失陪了,改日有了時間,大家再來一敘。”
徐有貞一站起來,禦史們也全都站了起來,又是一陣寒暄吹捧。
送走這些官員後,徐有貞便入內室,在妻子王氏的服侍下換上了朝服。
而後便精神氣爽的奔赴皇宮。
乾清宮中的朱見深正在看書。
徐有貞進去之後,先是行禮跪拜。
朱見深輕笑道:“徐都禦史免禮,快給徐都禦史賜座。”
“謝陛下。”
朱見深放下手中的書本,而後看向徐有貞說道:“徐都禦史,你前日跟朕講得隋煬帝修大運河之事,朕很感興趣,不過朕很好奇,在徐都禦史的嘴中,大運河是功在千秋之事,為何他還是落得一個昏庸殘暴的罪名呢?”
徐有貞稍稍一愣而後說道:“陛下,隋煬帝的功是功,但過也是過,不能混淆一談。”
朱見深點了點頭,而後問道:“徐都禦史,你說朕親政之後,是做一個守成之君好呢,還是做一個開拓之君好呢?”
“守成重,開拓亦重。”
朱見深眯上了眼睛,跟人精說話,就是累。
徐有貞知道自己的這個問題很毒辣,弄不好傳了出去就犯錯了,所以隻能耍一個小聰明,繼而來不回答自己這個問題。
“朕覺得,守成之君不會是昏庸之君,但卻少了一些銳意進取之心,猶如沉暮,朕想做那開拓之君,讓大明的百姓安居樂業,讓大明開疆拓土再無強敵環繞之險,徐都禦史,可有百姓安居樂業之法,開疆拓土之法呢?”
朱見深看到徐有貞不接話,就直接換了一個角度。
聽完朱見深的話後,徐有貞淡淡一笑道:“陛下有此心即可,君王之心便是朝廷之心,若君王碌碌無為,則國家停滯不前,若君王有銳意進取之心,則國家即可煥發新生,蓬勃向上,國運,國勢亦是如此。”
“天象何解?”朱見深接著問道。
“天象大吉。”徐有貞一本正經的肅聲說道。
“現在遼東戰事正開,若是武陽候將遼東女真平定,女真之地該如何治理。”
“治理?”徐有貞疑惑的問道。
“對,治理。“朱見深點頭應是。
“可蠻夷之地,如何治理?”
聽到徐有貞的話後,朱見深的臉色變得很不好可能,而後冷冷說道:“王師所至,皆是大明國土。”
徐有貞心頭一跳,趕忙站起身說道:“是,陛下,女真居住之地本就是我大明之國土,是微臣糊塗說錯話了。”
這段時間跟著朱見深有了深入的交流,這徐有貞就明白,朱見深對土地的欲望很強。
為何,問過安南,問過奴兒幹都司,這兩塊在宣宗皇帝手中自動放棄的領土,並絲毫不掩蓋自己對他們的欲望。
朱見深臉色緩和一些,而後繼續說道:“徐都禦史,若你是於太保,你該如何定下遼東邊疆之國策。”
徐有貞臉色變了又變,沉吟一會兒說道:“女真之地,錯綜複雜,這一時半刻,微臣,微臣也沒有什麽良策可以獻給陛下。”
“不知徐都禦史對改土為流之法有何高見。”
“不知,此策是誰告訴陛下的,難道是於太保。“
朱見深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於太保此策,勞民傷財,實在是不登大雅之……”
“可朕卻覺得於太保說的有理。”朱見深打斷了徐有貞的話,而後直直的看著徐有貞。
徐有貞稍稍一愣神,抬起頭就看到了朱見深堅韌的目光。
“實際上,微臣也是這樣覺得的,改土為流,雖是不登大雅之堂,但不失為一項良策,我大明給女真人的權力太大了,才導致他們歸附後,反叛,大軍清剿之後,接著歸附,可過一段時間,又開始叛亂,長此以往,國力耗費,軍力耗費,若是流官控之,確實可以減少很多的麻煩,但改土為流最大的缺點,就是需要一些時間。”
徐有貞的腦子轉的很快,一下子就把話給圓了回來。
心中不斷驚呼,好險,好險,幫著陛下懟於謙我是忠君體國,若自己一個人既懟於謙,又懟陛下,我這是想以身殉國。
“禦前奏對之時,朕會將你叫上,到時候還需要徐都禦史用口舌之利,助於太保一臂之力啊。“
“陛下,微臣跟於太保不熟,微臣幫的不是於太保,而是為大明計,為陛下解憂。”
朱見深輕笑一聲說道:“朕當然知道,徐都禦史的忠心,朕絕不會虧待徐都禦史,也望徐都禦史能夠為大明的強大,多出一份力。”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現在的朱見深越看徐有貞便感覺越發順眼,一個科舉出身的人,能上能下,確實不是一般人呢。
“陛下,不知禦前奏對是何時,微臣也好這幾日多做些準備。”
徐有貞可不是一個打無把握之戰的人。
聽完徐有貞的話後,朱見深站起身,而後緩步朝外走去,站在宮殿門口,看著天空,正當張保,徐有貞二人疑惑之時。
朱見深的聲音傳出。
“遼東戰事大勝之後,禦前奏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