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县距离洛阳六百多里,但是要在十月十五之前赶到,一路上走的很快,从阳翟过伊川,从伊阙关入洛阳定鼎门。
在城门处曹龙象下车看着宏伟高大的城门,心中感慨万千,不愧是居天下之中,多朝旧都,看进出城的人流熙熙攘攘,不愧京都之名。
随着人流进入定鼎门便是南市,此处为神武大街,往北望去,是皇城外城的南阙门,宫墙内宫阙联立,飞檐走詹,千年鼎盛洛阳城,霸气凌云君临天,好一派帝王之景。
神武大道向东望去,乃是都中太学,如今蔡邕已经从侍中之职位左迁至国子监祭酒,所居宅院也在国子监背后开阳大街之东侧后方。
此街南北走向,连接宫城的开阳门而得此名,从开阳大街入开阳门,左侧为众臣上朝的地方朝会殿,另一侧便是三公之府邸。
不过曹龙象并没有多看,便沿着街道,一行人浩浩****到了蔡邕府邸大门之处,守门的人一看,便上前来问。
蔡昭姬正好从马车上下来,那门子一看便知小姐回府,而搀扶自家小姐的肯定是姑爷了,姑爷可是名满天下的介亭候。
赶紧喊了一声。
“快去跟老爷通报,小姐、姑爷回府了。”
喊罢,也不等通报的结果,又同旁人一起直接打开大门。
片刻功夫,蔡邕带着顾雍从大门口匆匆赶了过来,一看是曹龙象和蔡昭姬,别提有多开心了。
“女儿拜见父亲大人,拜见师兄。”
“怀德拜见老师,拜见师兄。”
“快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
“怀德,你现在贵为列候,你这一礼我可受不起,这几位是?”
顾雍看着站在曹龙象身后的几人,便张口就问。
“即便是列候,也是咱们也是师兄弟,给师兄见礼那是应该的,我来给老师和师兄介绍介绍,这位是荀攸,字公达……”
几人又是纷纷相互见礼,二人见曹龙象身边有荀攸、刘巴这样的贤才之人辅佐,更是开心至极,忙着招呼众人进府。
“怎么未见元瑜师兄和文蔚师兄?”
“怀德有所不知,老师迁任之后,二位师兄便在国子监任职了,虽然知道你要来都中,但是不知具体何时,故而还在当值,未曾在家候迎。”
“哦,原来如此,二位师兄去国子监任职也好,正好与老师分忧,诶,那元叹师兄怎么不去国子监帮忙啊?”
“怎么没去,不过我不太喜欢国子监一些人的作风,便跟在老师身边充作书办,顺便能照顾老师的饮食起居,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呢,多跟老师学习。”
“老师被你照顾的很好,说起来惭愧,这几年我一直在外游历,即便是这次来洛阳,恐怕也不会留太长的时间。
不能侍奉在老师膝下,怀德谢过师兄了。”
“我们都是老师的学生,师者有事弟子负其劳,理所应当之事,说什么谢不谢的,倒是怀德让师兄羡慕。
年纪轻轻便已闻名天下,所做之事桩桩件件都应了你那几句箴言,师兄自叹不如,所以伺候老师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师兄做吧。”
“师兄就是谦虚,师兄之才不可斗量,这点怀德深以为然。”
“好了,我们便莫要再相互吹捧了,不过有一件事怀德还是要注意一下的,此次你被封侯,老师出力不少,但是至关重要的是何大将军力挺。
但是他与十常侍斗的很是汹涌,已经快要到了非我既彼的程度,那群人说不定会针对怀德,故而你此次行事,千万小心。”
“怀德受教,这事来之前我已经知道了,若不是不得不来,还真的没有打算这么早就来都中,不过来都来了,自然也是不怕的。”
“你有准备便好。”
一行人到了大厅,自然又是一番寒暄,晚上的时候阮瑀和路粹也回来了,师徒几人见面自然是少不了一顿酒喝。
也都对曹龙象此次进都表示担忧,指点了不少朝堂之中的阴私之事,他自然是照单全收,连敬数杯表示感谢。
次日清晨,便跟随蔡邕去上朝,先是到了内监处点了到,被带到一处偏殿,换了侯爵朝服,被安排在大殿之外等候召见。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有余。
忽然听到朝会殿门口的太监大声通传。
“宣介亭亭候曹信觐见。”
曹龙象闻言赶紧上前,跟在其身后,站在大殿门口,向内看去,只见王公大臣跪坐软凳之上,分列大殿之内的两侧。
中间空出大片面积,让端坐御台之上的皇帝,可以一眼能看到殿门之外。
“臣曹信觐见陛下。”
“宣。”
曹龙象按照礼制行至大殿中央位置,距离皇帝足足有三丈之远,顿首五拜,先是稽首一拜,然后叩首四拜,算是礼成。
“臣谯县曹信,承蒙天恩,虽有微小功绩,但陛下以侯爵之位偿之,臣铭感五内,日后定会厚待治下生民,为陛下尽忠。”
“平身吧,向前走走,让朕看看咱们的介亭候,年纪轻轻便已为朝廷立下大功,真乃大汉之福,朕希望曹候今后能以自家之言为纲,将来再为大汉立功。
朕定会不吝赏赐。”
“臣拜谢陛下圣恩,定不会忘记初心,愿为大汉、愿为陛下分忧。”
“好,牢记你今日之言,归位吧。”
“遵旨。”
在内监的指引下,曹龙象坐在了中间靠后的位置,只有一个丝绸做成的软墩,不像排在前面的三公九卿,身前还有一个矮桌。
曹龙象也不做声,有样学样的跪坐下来。
“诸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这时大将军何进站了起来,朝着皇帝行礼后。
“臣何进有奏,皇子辨业已满四岁,应当开蒙识字,介亭候文采斐然,学富五车,故臣举荐介亭候曹信担当皇子辨蒙师,请陛下允准。”
曹龙象刚坐好,就听见何进的奏请,心里有些惊讶,但是并未做声,感受到很多大臣都瞧向自己,赶紧面带微笑。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坐在首位的司徒袁槐虽不动声色,但是依旧瞟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司空杨赐,和太尉张温,心中有些疑惑,这何进算是大家捧起来给宦官打擂台的存在。
上朝之前也没有听说要举荐曹龙象的事情,莫非是这两位老友搞的事情,给皇子当蒙师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尤其还是给皇后的嫡子,将来要当皇帝的存在,另外这个节骨眼上推荐老师,难道是起了让皇帝封皇子辨为太子的心思。
越想越有可能,而此时杨赐和张温也朝着袁槐看来,估计都是想到了一起,三人眼神交流之后,基本确认此事乃是何进一人所为。
这时,刚从地方被召回担任御史吏的王允,站了起来。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皇子辨乃陛下嫡长,蒙师选择尤为重要,臣以为不妥非介亭候文学不足,毕竟介亭候文声斐然于天下。
只是为皇子师者,不单单是文采一项,还要老成庄重,经验资历缺一不可,故而臣以为介亭候任蒙师不妥。”
说完,还朝着曹龙象看了一眼,拱了拱手,表示歉意。
曹龙象本来就不打算在洛阳任职,王允这一打断,正好遂了心意了,也直起身子,拱了拱手,算是收到歉意。
何进见王允站出来反对,心中大恨,面上也露出不悦之色,自己靠着妹子当了皇后,被封为大将军,朝堂上下少有敢于自己当面硬刚之人。
这王允不过是区区一个御史吏,竟然敢捋自己的虎须,真是胆大包天。
“王御史,吾大汉朝不知何时有了为皇子蒙师,不以才学论断,反而要资历经验为先,若是以此为凭,恐怕陛下擢升你时,你也不堪其位吧。
介亭候创拼音之法,和句读标点之法,皆是识文断句之利器,为大汉士林所敬重,而此两法正好为皇子辨蒙学所用。
难道王御史还能找到比介亭候更了解两法之人吗?”
皇帝一看自己的大舅哥,和自己新提拔的王允刚了起来,也不做声,先是看了看身边的两侧站着的张让和赵忠,又看了袁槐的人。
王允被何进骑脸攻击,心中自然愤懑,自己刚被提拔上来,还是担任御史吏一职,知道这何进位高权重,今日敢站出来,就是为了在朝堂发声。
“大将军莫怪,微臣身为御史吏,就事论事而已,并未针对介亭候,皇子蒙师确实是重要,故而要慎重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倒是大将军咄咄逼人,微臣承蒙陛下简拔与微末之间,自当鞠躬尽瘁为陛下、为朝廷尽忠,大将军对此质疑,莫非是对陛下决断有疑惑不成?”
王允这话一出,何进当即脸都变色了,自己是个屠夫不假,但是并不傻,当庭怀疑当今皇帝,这是作死啊。
狠狠的瞪了王允一眼,赶紧朝着皇帝一拜。
“臣并未有此意,只不过辩驳王御史资历之说罢了,请陛下明鉴。”
朝堂上的大臣们,看向王允的眼神都变了,这货是个狠人,刚被提拔上来就敢对着大将军开炮,而且不惜拿着士林红人曹龙象作伐子。
都是为官之人,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但是仅仅为了在朝中立足出头,就敢一次得罪何进和曹龙象两人,觉得有些不划算。
都是同僚,和光同尘最重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又何必强出头。
皇帝刘宏摆摆手。
“大将军起来吧,朕岂会因此小事怪罪,不过蒙师的事情暂时缓缓,刘辨年岁尚小,等过两年再说吧。”
话语里隐含着敲打,朕身体还在强盛之年,你身为国舅本身就位高权重,现在居然敢朝立太子这件事情上使劲。
当真是以为朕的刀不利乎?
何进也听出来皇帝的意思,也不敢再说什么。
“臣谢过陛下恩典,是臣之罪。”
“好了,没有别的事情,就散朝吧。”
刘宏说完,不等别的,直接站起身就朝着后殿走去。
大臣们纷纷站起身行礼。
“臣恭送陛下。”
……
等皇帝走后,曹龙象正要跟着人流出去,何进走了过来。
“怀德,且慢走。”
曹龙象只能停住,面对何进行礼。
“曹信见过大将军。”
“怀德不必多礼,早就听说怀德是谦谦君子,学富五车,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若不是御史吏那厮。
唉,不说这事了,怀德今日可以闲暇之时,难得遇见如此大才之人,今夜吾在府中设宴,为怀德接风洗尘。”
“怀德多谢大将军错爱,劳动大将军设宴,即便是有事那也是无事,等怀德回去准备准备,定会准时赴宴的。”
“好,那吾便在府中恭候大驾了。”
“大将军请。”
刚送走何进,袁槐、张温、杨赐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曹龙象有事赶紧行礼。
“怀德见过袁公、张公、杨公,诸位同僚。”
袁槐笑着摆摆手。
“介亭候莫要多礼,怀德之才有目共睹,今日大将军推荐你为皇子辨蒙师,老夫是同意的,本以为是水到渠成之事,没想到御史吏出面阻拦。
不过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如今你被陛下封为列候,有爵无职,不知怀德可有意担任司徒长史一职。
若你应下,老夫自会与陛下分说。”
其余人闻言看着曹龙象,说实话真的很羡慕,不过才二十二岁,不但入了大将军的眼,而且还入了百官之首司徒的眼,有些人恨不能取而代之。
司徒长史可是秩千担的职位,而且长年跟在司徒身边,帮其处理事务,将来升官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尤其是王允,在后面听见这话,眼珠子都是红的,自己为了出头,不惜得罪大将军,而曹龙象随便就能得此高位。
什么大才,也只不过是个幸进之辈罢了,袁槐身为司徒百官之长,竟然大言不惭将官位私自相授,当真以为袁家四世三公可以一手遮天。
心中越想越生气,本来心里就很少的那点歉意,也登时烟消云散,这样的曹龙象真的不配自己道歉。
想到这不由得脚步加快了一些,越过众人连招呼也不打,愤愤离去,他这一举动被三公和曹龙象等人看到,面上均无表情。
只不过有一些人说话了。
“这太原王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心急之人。”
“可不是嘛。”
这时杨赐说话了。
“诸位慎言,都是为朝廷做事罢了。”
众人虽然不以为然,但是还是对着杨赐行礼。
“谨遵杨公之命。”
经此一事,曹龙象对着袁槐行了一礼。
“承蒙袁公看重,怀德内心不胜欣喜,都有些糊涂了,但是怀德年岁尚浅,能力更是浅薄,自知不堪担任长史这样的要职。
多谢袁公错爱,怀德还想跟着老师再学几年,还望袁公莫要怪罪。”
“哈哈,怀德真是心性过人,真乃大才,吾岂会怪罪,改日若是有闲暇之时,怀德可要过府一叙。”
“多谢袁公不怪之恩,怀德定会前去拜会。”
曹龙象又跟这些人寒暄了一会,被好几人邀请去做客,他也一一应下,不就是吃饭嘛,这么费心思的拉拢,这糖衣岂能不吃。
尤其是袁槐此人,若真心给自己谋个职位,岂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都是当过官的人,还能不知道他就是嘴上功夫。
送走这些人之后,曹龙象正要和蔡邕汇合回家。
一个太监走了过来。
“介亭候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