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看着来回踱步的荀彧。
“小叔,你这是怎么了,这般焦虑所谓何事?”
荀彧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这话若是曹龙象问起,他不好发火,但是这个岁数比自己大的侄子问起来,他一下就把心里的不爽甩了出来。
“怎么了?
虽说陛下荒唐,但也有为大汉挽回颓势的举动,这黄天太平道聚众百万图谋不轨,一旦发作必然是战祸连连,生灵涂炭,甚至有可能大汉最后一点底蕴也将损失殆尽。
到那时恐怕国将不国,臣将非臣矣。
唉,怎么有如此之事啊,难道真是天要灭汉不成?”
荀彧说着心情愈发激动难治,眼圈都不禁红了几分,颓然坐在椅子上,心情格外的愤懑,但是这又能怪谁呢。
刘巴坐在一旁,他也是汉室宗亲,虽说早就跟皇室血脉越来越淡,但是看到荀彧的模样,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文若,你与主公的赌约我听公达说过,我身为宗亲,但自幼在乡野长大,见过百姓之困苦,无片瓦遮身,无寸土立足。
灾荒之年卖儿卖女者不计其数,也曾像你一样苦楚愤恨,但是无济于事,直到那日遇见主公,听他一席话,使我茅塞顿开。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一家一姓的天下,土地有数无增,而人无限增长,人智慧又有长短高低之分,总会有高下之分,这是优胜劣汰的规律。
说小了是一家哭一家笑的事情,往大的说,王朝更迭不也如此,秦灭六国一统华夏,汉灭秦也是如此。
今日有太平道,即便不成,还会有别的出来,文若,你想自上而下的引导图变,不过是缘木求鱼罢了。
世家豪强犹如大汉身上的腐肉毒瘤,侵吞土地,私蓄奴仆,桩桩件件哪个不是在吸大汉的血,吃大汉的肉。
你去求他们下口慢一点,少吃点,可能吗?
教我说,这太平道闹一闹也不是什么坏事,将大汉身上的腐肉剜下来一些,皇帝陛下励精图治一番,未必没有中兴的希望。”
荀彧听着刘巴的话,心里稍稍平静了一点,但是转念一想,皇帝陛下励精图治,太难了,简直比登天还难。
一个荒唐事做绝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心气。
念想至此,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有些失魂落魄。
“怀德,是我心急失态了,还请怀德莫要见怪,今日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诸位,告辞。”
说罢,就朝外走去。
刘巴和荀攸也站了起来,曹龙象摆摆手。
“文若心胸宽广,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以他的才智早晚会想开的,这太平道一事若是揭开,以大汉的目前的底蕴,仅仅凭借他张角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故而我等就要见机行事,必须拿到能领兵出战的权力,免得做了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要留下话柄,徒增笑料。”
荀攸拱手。
“主公,属下有一事不明,为何要借曹操的手将此事揭开?”
“公达,我有一种猜测,太平道能发展这么大,发展这么快,如实仅仅凭借丹药符水,那是不可能的。
这背后一定会有人支持,若是天下动乱,这些起事的百姓是要吃饭的,你想想粮食在谁的手中,兵马器械又在谁的手中。”
荀攸看了刘巴一眼。
“主公,难道您是说背后有那一位的影子?”
“这也无从考证,我听人说在建宁三年,皇帝陛下曾铸剑四把,取名中兴,当今看似荒唐,其实你有没有发现,无论外族犯边之举常有,但从无胜者,都被其所败。
打压士人,进行两次党锢之禁,在嬉笑怒骂之间就将世家大族压制的动弹不得,所谓的十常侍不过走狗一样的人物,一纸诏令即可覆灭。
即便是当今的红人何大将军,恐怕也是那位有意为之,只是世家大族也不是好惹的,看着吧,那几家恐怕早就知道他的想法。
岂能不防他一手,即便是没有我们出手,也会有别人出手,将太平道的事情抖搂出来的,乱世出英豪,也出王候皇者。
公达,子初,我们虽然都出身大族,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不像那些人只知道看天,我们还知道看地,还知道百姓疾苦。
将来我们一定能建设一个不一样的大汉,让百姓可以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能者居其位、劳者有其酬。
与诸君共勉。”
“荀攸愿为主公分忧。”
“刘巴愿为主公分忧。”
因为曹龙象并没有职位,只需要大臣上朝的时候,朝会殿点卯就行了,除了这个时候,曹龙象不是在街上闲逛,就是在努力造人,这让蔡昭姬不堪重负。
瞧见他,就觉得腿软。
等了八九天,都不见曹操的回信。
这日,曹龙象带着典韦和张飞在外面街上瞎逛,逛到上东门那边的马市,贩马买马之人相互讨价还价。
“不是,你们这马价为何一日一涨啊?”
“这才哪到哪啊,你是没听说北地遭了白灾,送到洛阳的马匹越来越少,这价格可不就是一天一个价嘛。
就这价您还别不要,明个价更高。”
“唉,这贼老天,真是要了命了,买了买了。”
曹龙象依稀记得,按照演义中的记载,明年不光是太平道起事,年底还有凉州羌人作乱,这一乱可就是三四年,然后紧接着就是北方张纯、张举自立天子之乱。
这一连串的动乱,将大汉最后的一点底蕴耗尽,也将刘宏打醒,但是为时已晚,虽说组建了西园八校,也平定了叛乱,刘宏三十三岁却驾崩了。
留下一个烂摊子,若非如此,恐怕大汉再续命几十年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来个中兴也不是不可能。
时也命也,曹龙象觉得索然无味,便掉头回去了,再走到鱼梁台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还听到人们议论纷纷。
“真可怜,卖身葬父。”
“这算什么,比她惨的多的还有呢,至少她还有机会卖身。”
“就是,咱们老百姓也买不起。”
“希望她能有个好去处吧,这年头,人命不值钱啊。”
“那可不是嘛,一万钱可不是小数目。”
曹龙象闻言。
“去看看。”
张飞站在人群外面,两臂一划拉,人群顿时被分开了一条路,被划拉到边上的吃瓜观众,看着他五大三粗、面带狠人面相的模样,都没敢说话。
曹龙象走上前一看,是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浑身穿的破破烂烂,还蓬头垢面,跪坐在一个躺在地上的尸体旁边,尸体上还搭着一块布,一看就是从身上撕下来的。
只听见那姑娘一边抽噎,一边说着。
“各位大爷,行行好吧,把我买了吧。”
看见曹龙象带着护卫,一身打扮肯定是非富即贵,赶紧跪行了两步,哭的红肿眼睛望着他,然后磕了几个头。
“大爷,你买了我吧,我什么都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大爷发发善心吧,只要一万钱我就跟您走。”
一万钱可不便宜,这年头养一个兵一年耗费也不过六七千钱,这么一个小丫头张嘴就是一万钱。
“你叫什么名字,那位逝者是你什么人?”
“我叫任红昌,那个是我爹,感染了风寒死了,带的钱都花完了,还欠了同乡不少钱,这一万钱既要葬我爹,又要还了欠款,求大爷买了我吧。”
任红昌,任红昌,怎么这么熟悉的名字。
原来是她,貂蝉啊。
这一趟逛街可是值了,幼年貂蝉一枚,一万钱不贵,不过即便是貂蝉,但还是幼生阶段,曹龙象也就是当成一个小插曲,先收到身边再说。
“典韦,交给你了,把后事办利索了。”
“遵命。”
带着任红昌回到蔡府,将她交给蔡昭姬。
“夫人,看着她有些可怜,为夫就将她买了回来,就留在你身边当个侍女吧,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蔡昭姬听曹龙象讲了任红昌的事情,也感到她很可怜。
“知道了,夫君,就交给昭姬吧。”
曹龙象闲极无聊就在书房看书,大概一个多时辰之后,蔡昭姬带着焕然一新的任红昌,果然是个美人坯子,别看小小年纪,眉眼之间竟有三分勾人之相。
“嗯,不错,以后跟在夫人身边,要好好做事,出去吧。”
“遵命,老爷。”
见任红昌出去,蔡昭姬嬉笑盈盈的走了过来,先帮曹龙象续了一杯水,端到他面前放下,又走到他身后,帮他按肩膀。
“夫君,你真是慧眼呢,随便救一个人,居然出落的如此水灵,真是我见犹怜呢,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
曹龙象放下书,身体向后靠,伸手捉住她的手,将她牵至身前,拢坐在腿上,蔡昭姬稍微扭捏了一下,便也不再动,只是靠在他的胸前。
“怎么听着有股子酸味,不过是顺手救下罢了,那会可不知道她长得如此出众,竟然有夫人三分颜色了。
若是夫人不喜欢,送人了便是。”
“夫君说的什么话,人家哪有这种心思,任红昌如此可怜,遇见夫君也是她命好,本来已经这样可怜了,岂能将她送人。”
“都按夫人说的办。”
“只是这丫头年岁还小,如今才十岁,等过几年长大了,再给夫君填了妾室。”
“为夫在你眼里竟然是如此急色之人不成?”
“夫君自己心里清楚。”
“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那为夫便当一回急色之人,老师一直催着抱外孙,咱们也不能让老师久等了。”
“哎呀,夫君,昭姬错了,这是书房,不要,别…呜…”
话没说完,嘴便被其堵住了。
红袖添香夜读书,卷卷真经珍似珠。
书案负卿荒唐言,红云敷面体如酥。
站在门外的任红昌,听着夫人挨打的声音,虽说只有十岁,但是穷苦的孩子早当家,一些**也是早有耳闻
曹操来访。
“怀德,事情办妥了,估计皇帝陛下这两天会召见与你。”
“大兄,陛下召见我作甚?”
“此等大功,为兄厚着脸皮得了首举之功,若是再将怀德的功劳全部抹去,为兄成了什么人了,将来怎么面对怀德。”
“能帮上大兄就好,大兄何必如此。”
“好了,不说这个了,为兄给你说说事情的经过,那日你捅我说后,为兄便找了袁本初,毕竟是给中常侍找麻烦,他也同意此事。
于是便在洛阳城抓住了马元义和他的同党唐周,过程就不说了,那马元义闭口不言,拒不供认,最后是唐周将此事和盘托出。
只是封谞、徐奉乃是中常侍,陛下身边近臣,要想扳倒他们绝非易事,但是他们跟张让走的近,与赵忠有些龌龊。
袁本初便又寻了赵忠,并使了银钱,其才将此事呈现与陛下面前,不过现在张让死保封谞、徐奉,皇帝陛下已经召见了为兄和袁本初。
为兄说了是你提醒,才发现了太平道的谋反的事情,因此表示这几日要召见与你,可能会要赏赐与你。”
“皇帝陛下既然知道封谞、徐奉等人,为何还不下令缉拿?”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谋逆造反这样的大事,一定不会轻拿轻放的,或许是因为有十常侍在里面掺乎,陛下还未想好如何处理吧。”
曹龙象叹了一口气,未再说话,倒是曹操看着曹龙象一脸忧色,出声劝说。
“怀德莫要忧虑,虽然陛下为人荒唐,但是这样动摇根基的事情,一定会秉公处理的,只是这天下一乱,又要生灵涂炭了。”
“算了,不说也罢,如今已经是冬月,可能是朝廷并未做好大军镇压的准备吧,本来计划这两日就要回介亭了,既然陛下召见,我便再等几日。”
“你来洛阳,还没有到为兄家里,就要千里迢迢的回去封地,不如明日去为兄那里坐坐如何?”
曹龙象不假思索,当即答应。
“大兄相邀,岂能不从,只是太平道一事若是陛下准备重用大兄的话,就怕大兄忙起来没有时间呢。”
“再忙,也有招待怀德的时间。”
二人又说了一会闲话,曹操就告辞而去,曹龙象招了荀攸和刘巴进来,将太平道之事说了一遍。
“看来主公的谋划已经凑效,只是不知道陛下会有何决断。”
“谋逆大事,非同小可,而且牵扯到中常侍,陛下想必会用雷霆手段予以镇压,只是现在已是冬月,天寒地冻,可能会往后拖延。”
“兵来将挡,等皇帝召见之后,我们便启程返回介亭,有很多事情还是要准备的,若是能从陛下手里拿到领兵之权那就最好不过了。”
“主公定能如愿。”
次日清早,曹龙象带了典韦和张飞,去了曹操府邸。
不愧是能有一亿钱买官的人家,宅子修的是甚是豪华,经过门子通报的曹操在门口接了曹龙象去了大厅。
谈天说地,好不快活,只是快要到午饭之时,宫内来人要召曹操进宫,曹龙象见状准备起身告辞。
“怀德,真是太不巧了,陛下竟然在此时召见,不过你不能走,在府内等我,见过陛下之后,你我兄弟把酒言欢如何。”
说完,不等曹龙象分说。
“去请夫人来。”
“遵命。”
“怀德,为兄先进宫,由卞氏先招待与你,一定等我回来,就当大哥在家一样,莫要客气。”
将曹操如此坚持,曹龙象也不好拒绝,只能答应,曹操见此甚是高兴,也不等卞氏来,就急匆匆的跟着小黄门奔宫中而去。
曹龙象坐在喝了一会茶,仍不见卞氏出来,便站起身打算起来晃悠一圈,正在这时,一个盛装打扮的女人,带着两个婢女,从门口施施然而来。
对着曹龙象施了一礼。
“卞氏见过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