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认罪伏法的是镜中花金融公司总经理灿哥以及财务总监胖丫。
据两人交代，镜中花金融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打着主要经营人鱼精华萃取养生项目的旗号，以高额利益回报为诱饵，大肆吸收公众存款，总金额累计超过一万亿元。
而所谓的人鱼精华萃取养生项目不过是个骗人的伎俩。
至今，位于城湾地区的厂区仍在建设当中，并未实际投产。
镜中花金融公司疯狂敛财的背后，更多来自包括水城警察局总部多位高级职员的支持，这几乎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非法集资的创意是我最早提出来的。”
“镜中花金融公司所有的非法收入都是我经手处理的。”
灿哥和胖丫为了争取立功表现，得以从轻发落，两人在被提审时争先恐后地予以检举揭发。
审讯过程也变得轻松了很多。
尤其对于孙倩和董智扬这些经验尚缺的年轻警员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
“不要着急，慢慢说，一个一个来。”
孙倩一边安抚着对方激动的情绪，一边与董智扬交换着眼神。
董智扬一本正经地问道：“那就灿哥先来？先说一说镜中花金融公司非法集资的来龙去脉吧！”
“是这样的，当初董事长高静找到我，说有意继续研发人鱼精华萃取养生项目，我对这个项目并不看好，觉得建厂周期太长，盈利太慢，所以就建议她炒作概念，主要开展投融资的金融业务。毕竟我是做金融业务起家的嘛！这方面多少有些经验。”
孙倩鄙夷地说：“是做金融业务起家的吗？你不是放高利贷的吗？！”
灿哥抱歉地笑了笑，解释道：“高利贷也是金融业务嘛！只不过是金融业务的初级阶段。”
“好了，好了，你继续。”
“如今是金钱至上的经济社会，人们最关心的是什么，是如何赚钱，如何用赚来的钱继续赚钱，如何保值增值。我给高总的建议是，高息**，加大投资理财宣传，这是最快捷的圈钱之道。”
“给客户的利息那么高，厂区却迟迟没有投产，经营利润从哪里来？你们负担得起应按合同支付给客户高昂分红利息吗？”
灿哥一乐，“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金融投资从来都是有风险的。我们镜中花金融公司也没想着必须做成百年老店，可是随时宣布破产，卷钱走人。之所以前期及时偿付客户的分红收益，不克扣一分钱，是因为广告效益，希望更多的人参与进来。照我们的初步构想，仅按照目前镜中花金融公司严格控制下的集资进度推算，已经超过一万亿集资数额，在未来五年之内将高达十万亿规模。到那时，业务将不仅限于水城一城一地，而是必须向着国际化的方向发展，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孙倩生气地说：“这不就是**裸的骗局嘛！你们也太阴险了。”
灿哥说：“孙警官，你也不想一想，如果没有水城警察局总部给我们撑腰，镜中花金融公司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吗？”
“我相信你没有故意造谣。”
董智扬摊开纸笔，好奇地继续问道：“那就说说吧！总部都有哪些高级职员参与此事？”
“这我不太清楚。你们应该问胖丫，她是财务总监，定期给那些大人物发送福利。”
孙倩、董智扬将问询目光转向旁边的胖丫。
胖丫陪着笑脸供述道：“没错，我是经手人，你们问我，这方面肯定我最清楚。”
孙倩点点头，“好，你来说吧！”
“首先，分红收益不能直接发放现金，很容易被追查资金流向。”
胖丫显得颇有经验，侃侃而谈道：“所以我们选择其他更为隐蔽的方式进行分红，比如上个月，就是给他们每人赠送了一套房子。”
“出手真够大方的。”
“其次，作为我们镜中花金融公司的隐形股东，他们这些大人物基本上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而且代替他们接受分红收益的，通常都是这些大人物的家属、亲戚或者手下，极少数直接交接。”
“所以，你们也不清楚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光是他们的名字，其他信息也一概不知，平时都是用数字来代替的。”
“数字？多少人？”
“十九个。”
“这么多？”
胖丫神秘兮兮地揭发道：“二位警官，高静高总肯定知道他们的详细情况，听说她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藏着个粉红色的小本子，里边详细记载了发放给这些大人物的福利。”
“保险柜？”
查抄高静办公室时，年轻的董智扬警官也在场。
他仔细回忆，并没有记起董事长办公室里的保险柜藏着粉红色的小本子，怀疑有所遗漏。
相比灿哥、胖丫竹筒倒豆子般的干脆利索，高静这边显然难缠得多。
她曾是宁安路派出所特案捕猎组的一员，熟谙特案组的审讯流程与方式，更了解审讯者宋慈、肇晟龙等人的能力与心态，尤其在这种类似针锋相对的博弈局面中，基本上可以应对自如，毫无破绽。
“你们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工夫，还是多想一想自己的后路吧！”
高静淡定地靠在椅子上，优雅地举着烟卷，态度不卑也不亢。
“我们大家都清楚自己的位置，或努力攀附，或随波逐流，其实都是人不由己。亲爱的，就凭你们两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会是他的对手吗？别开玩笑了，结果应该是显而易见的。”
宋慈皱眉思索着，一言不发。
肇晟龙耐不住性子敦促道：“高静，鉴于我们的关系，当然不可能对你采取特殊手段，但是你也不要有恃无恐，最好配合一下，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的回答是无可奉告！”
高静的态度渐渐嚣张，指点着坐在审讯位置的宋慈、肇晟龙，教训道：“你们两个简直是不知好歹！说多少遍了，镜中花金融公司的背景十分复杂，势力相当之大，可谓呼风唤雨，一手遮天。你们这些小人物根本不会明白，在他们眼里你们就是蝼蚁般的存在，基本上活得毫无意义。”
“他们是谁？包括总部的刘安平局长？”
面对宋慈的质问，高静无奈地摇头苦笑。
“明知故问嘛！亲爱的，听我一句劝，收手吧！趁这件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宋慈冷笑道：“收手？我告诉你，开弓没有回头箭！”
啪的一声，高静生气地拍了桌子。
“哎，哎，宋大所长，你以为自己是谁呀？！撕破黑夜帷幕的黎明之光？还是拯救万千民众于危难之间的大英雄？错了，你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工具人而已，之所以把你摆在这个位置上，只是因为一个偶然，是巧合而已，而并非你不可替代。”
高静一声叹息，劝解道：“亲爱的，人活一世，什么最重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最重要。一个工具人的修养，就是要安安分分地完成自己的职责。包括我高静在内，其实我们都是工具人。”
“工具人？”
宋慈的笑容有些凄凉，胸怀凌云之志与残酷现实的巨大反差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高静抬腕看表，悠闲地吐着烟圈，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头。
“二位，时间差不多了，我的律师该到场了。你们尽快走一下流程，我还要回去上班呢！”
宋慈赌气道：“对不起，你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高静生气地望着宋慈，警告道：“亲爱的，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吗？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宋慈语气坚定地说：“如果你们希望我还像之前那样做一条狗，劝你们趁早打消这种念头吧！宋某已经想清楚了，无论如何这次也要跟他掰掰手腕，不拼尽全力试一下，怎么知道或许还有些希望？！”
“希望？像你这种烂人根本不配拥有希望！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高静拎起挎包朝门外走去，似乎忘记了这里是审讯室，就像逛商场那样来去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