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高静有总部刘安平局长在背后撑腰,所以并没有对本次审讯结果抱有太多希望。
宋慈神情沮丧地从审讯室出来。
肇晟龙察言观色,与之并肩而行。
“所长,我觉得没那么悲观吧?就我们特案组目前掌握的证据,就算没有拿到高静的口供,一样可以给她以及她背后的大人物们定罪。”
“证据确凿?”
“八九不离十吧!”
“进展怎么样?”
“我们正在组织相关技术部门抓紧时间锁定镜中花金融公司的资金流向,尤其是涉及那十九位神秘的股东,每一笔收支款项,每一次分红福利都在紧锣密鼓地追踪当中,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到那时,铁证如山,白纸黑字,谁也不可能轻易翻案。”
宋慈依旧不放心,琢磨着说:“肇晟龙,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所以我们凡事都要往坏处想,不要过于乐观了。”
肇晟龙一乐,“您就放心吧!我这不是乐观,是自信。”
“其实高静和我们并没有你死我活的矛盾,所以她的建议也有几分道理,多想一想自己的后路没有错。”
“所长,你这是要打退堂鼓?!”
宋慈冷静地说:“不,我在想本次行动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不成功便成仁!”
“这只是莽夫的想法,而非天才的思维。”
说话间,宋慈和肇晟龙通过廊桥来到了办公楼,抬头看到——
由数名业界精英组成的镜中花金融公司的律师团队守在副所长办公室的门外。
他们无论男女老少统统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身着统一订制的黑西服,每人手里都拎着个公文包,连发型都是一模一样的,就像是直接复制粘贴的产物,这个画面看上去带着几分黑色幽默的味道。
办公室肯定坐不下了,只好请他们都去会议室。
不愧为水城顶级律师团队,这伙人精通法律知识,熟谙律师业务流程,且人多势众,气势咄咄逼人。
即便宋慈早有心理准备,依然感到难以招架。
律师甲说:“委托人高静被贵所强行留置,我们对此极为担心,并表示严重关注。在此我谨代表镜中花金融公司律师团队善意提醒贵所,如果我们的委托人在此羁押期间出现任何人身或心理伤害,贵所将负完全责任。”
“没问题,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律师乙说:“好,那时间有限,我们最好直入主题。请问宋副所长,宁安路派出所昨日深夜突袭查抄镜中花金融公司,原因是什么?”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镜中花金融公司涉嫌集资诈骗。”
律师乙说:“有什么依据吗?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镜中花公司目前经营正常,履约情况正常,发展势头很好,既没有延期兑付股东分红收益,也没有高管携款潜逃的事实,何来集资诈骗一说?”
“农业局专家可以证实,镜中花金融公司主营业务人鱼精华萃取养生项目并不具备持续盈利能力……”
律师丙说:“请问宋副所长,这是不是农业局遥感技术专家张三张教授的观点?而且他还承诺可以随时出庭作证?”
“正是。”
律师丙说:“那就应该是贵所理解偏差了。宋副所长,您看到的人鱼精华萃取养生项目肯定是初稿,而我这里恰巧有一份改进版项目规划书。而总设计师正巧也是农业局的专家张教授。”
说着,他拿出一份规划书递过来。
这份粉红色的文件夹颇为醒目,封面标签显示“人鱼精华萃取养生项目改进版”。
律师丙说:“我们镜中花金融公司在听取了张教授的意见后,与之签署合作协议,以期改进人鱼精华萃取养生项目,张教授全程参与了该项目。”
“你们这么快就把张教授收买啦?”
律师丙说:“既然是双方合作,他收取一定报酬也是合理的。”
“可是该公司至今没有投产,就是一家空壳公司!镜中花公司总经理亲口承认,位于城湾地区的厂区仍在建设当中,并未实际投产。”
律师丁说:“这恐怕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显然信口雌黄。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各厂区包括城湾那家工厂已经投产了。不信,你们可以到城湾厂看一看,人鱼精华批量投产,而且产量还不低。”
“已经去过了,连设备都没有,一夜之间就能投产啦?”
律师丁说:“镜中花金融公司实力雄厚,运作能力远超您的想象。连夜投产人鱼精华加工厂有什么稀奇?设备从国外空运过来仅需十个小时,安装调试两个小时,所需原料连夜送达厂区,设备试车、投产一次成功,这就是镜中花公司难以想象的发展速度!”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针对宋慈的诸多质疑,该精英律师团队当场出示大量证据,进行驳斥。
照他们的说法,镜中花金融公司不仅没有任何违法之处,而且还是水城大企业合法经营的典范楷模,甚至因为积极参与各类社会慈善捐赠活动,刻意打造成心系民众、乐善好施的良好企业形象。
律师戊最后说:“鉴于贵所认知偏差而导致的这一误会,我们镜中花金融公司律师团队给您一个建议,立即释放我们的委托人,镜中花公司董事长高静、总经理灿哥、财务总监胖丫以及其他公司工作人员。建议,宋副所长亲自向上述人员赔礼道歉,请求他们的原谅,否则我们将依法依规对贵所的错误做法,包括但不限于滥用职权、非法拘禁、人身伤害等方面提起全面调查,并将在合适的时机诉诸法律。”
铁证如山?!
宋慈沉默了。
眼看这次针对镜中花金融公司采取的行动将功亏一篑,始终在场的肇晟龙气得够呛,恶声恶气地要将这支精英律师团队赶出会议室。
幸亏宋慈及时制止他的鲁莽行动,否则必将再增加一项罪名。
“放人!”
宋慈声音嘶哑,且声调不高,看上去异常疲惫。
肇晟龙显然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通红着眼睛望着宋慈。
“所长,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调集了大批警力,熬了个通宵,这就放人啦?”
“否则还能怎样?”
“我想不通!”
“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看来老天爷不长眼啊!”
宋慈神情悲怆地来到窗边,拉开会议室厚重的窗帘,出神地望着遥远的海湾一线。
晨曦初露,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
“哎,肇晟龙,你说现在我们再来想退路是不是有点晚?”
肇晟龙苦笑道:“是啊!总部那边很快就要上班了,等着瞧吧!刘安平局长肯定已经磨刀霍霍了。”
“磨刀霍霍向猪羊?我们两个就是待宰的牲畜!”
“不想坐以待毙,可是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肇晟龙绝望地摇摇头,停止了感慨,慢慢掏出自己的配枪,先是习惯性地检查一下枪械,然后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你想干什么?”
宋慈肯定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是他没有回头去看,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
宋慈似乎猜到了什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他疑惑地扭头望去,看到肇晟龙正闭着眼睛机械地扣动着扳机,枪口朝天,肆意地鸣枪。
孙倩和董智扬循声而至,冲过去将他的配枪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