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是怎样炼成的

第160章 翻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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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慈从噩梦中惊醒,吓得失声大叫,惊恐万状。

在隔壁房间就寝的欧阳鹤听到动静匆匆赶来安抚,一边系着素袄衣襟,一边上前好言安慰。

“宋慈,你怎么啦?是不是做噩梦啦?”

宋慈惊魂未定,喃喃地说:“先、先生回来没有?”

“还没有。”

欧阳鹤轻轻摇摇头,焦急的目光投向窗外——

乌云滚滚,遮天蔽日,分不清此时是黑夜还是白天。

一排排太学太医局的教舍宛如整齐划一的墓碑,局生们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院落内看不到一个人影,更没有任何动静,到处都是死一般的静寂,太学太医局在斑驳光影映射下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你没事吧?”

宋慈愁眉不展地说:“我梦到……我梦到和先生一起重阳登高,攀登西山之巅。走着走着,他忽然脚下一滑坠入深渊,我正想前去营救,却有什么东西抱住大腿,根本迈不开脚步。扭头一看,原来是被面目狰狞、满脸鲜血的厉鬼缠身。更可怕的是,厉鬼的脸居然跟先生的相貌有几分相像。”

欧阳鹤分析道:“梦到厉鬼是不祥之兆。据周公解梦记载,厉鬼象征心里的恐惧,预示着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会不会是我表哥出事啦?”

“一定是这样!”

宋慈匆匆下床穿鞋,皱眉思索着。

“应该是京畿提点刑狱司所为。昨夜恶吏宋濂曾经暗示于我,希望尽早拿到先生是韩党领袖的把柄。没想到……没想到提刑司的动作这么快,或许已经连夜朝先生下手了。”

“宋慈,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

“那我们立即赶去提刑司!”

宋慈琢磨着说:“仅凭我们两个能救出先生吗?不如这样,我直接去提刑司拖延,你快去把俪娘找来!毕竟她是提刑司的人。”

“可是,可是俪娘今日大婚啊!”

迎亲锣鼓的喧闹隐隐袭来,而且越来越近。

欧阳鹤心烦意乱,为难地朝宋慈摊摊手,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

宋慈急了,嚷嚷道:“欧阳妹妹,我求求你了!先生危在旦夕,你居然瞻前顾后?!人命关天,还不速去!你管她是否大婚,就算俪娘入了洞房也要把她立刻给我揪出来!”

“好,我这就去。”

欧阳鹤答应着正要出门,忽然看到了什么,愣在当场。

宋慈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惊喜地看到,身着大红色婚服新衣的俪娘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俪娘?你怎么来啦?”

“你们知道吗?真德秀出事了。”

俪娘神情严肃地向宋慈、欧阳鹤通报这一情况,眉宇间透着几分担忧。

宋慈猜测着问道:“是不是京畿提点刑狱司所为?你的父亲宋濂就是幕后主使?”

“具体形势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太学博士真德秀被关进了大理寺寒狱。”

欧阳鹤着急地问道:“大理寺?罪名是什么?”

俪娘琢磨着说:“听说大概是大理寺左寺案已经掌握了真德秀谋反的有关罪证,认定他是不折不扣的韩党领袖人物,将以结党营私、阴谋叛乱等诸多罪名处以极刑。”

宋慈显得异常焦虑,有些坐立不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提刑司、大理寺都把矛头对准了先生,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

欧阳鹤快要急哭了,哀求道:“宋慈,俪娘,你们快想想办法救我表哥呀!”

俪娘直言道:“对不起,欧阳妹妹,话已带到,我得走了。接亲的花轿还在太学太医局门口等着呢!我不能耽搁太久。至于能不能救出真德秀,只能你们自己来想办法了。”

说完,俪娘转身朝门外走去。

纤细的身影融入梦幻般的斑驳光影里。

这一刻,宋慈和欧阳鹤都被她的真性情感动了。

太学博士真德秀不幸被大理寺羁押,为了及时给他们两个传递消息,恰逢大婚之日的俪娘居然不顾世俗的眼光,于接亲途中下了花轿。

这是混沌水城婚庆礼仪的大忌。

预示着今后婚姻生活的坎坷与种种重大变故即将发生。

此时的欧阳鹤真切地感受到,与俪娘的这份情谊委实天地可鉴,她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像忠诚的丫鬟、下人那样一路小心服侍,毕恭毕敬地替俪娘拉起婚服裙摆。

太学太医局门前,一支庞大的迎亲队伍铺满了整条街道。

喜庆的旗幡灯笼迎风招展,热闹的礼仪锣鼓此时却静默无声。

数百人组成的迎亲队伍,核心是一辆雕龙画凤、披红戴绿的豪华马车,由八匹高头大马来驾辕,且每匹马都经过精挑细选,不仅肌肉健硕、孔武有力,而且纯白毛色,无一偏差,显得异常精神抖擞。

藩军少将军闽兴金盔金甲,端坐在自己的战马上。

身后是数十名同样装束的藩军将士组成的骑兵方队,为这支迎亲队伍保驾护航。

见宋慈、俪娘和欧阳鹤三人从太学太医局院子里出来,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少将军闽兴立即做了个手势。

锣鼓齐鸣,秧歌扭起,迎亲的队伍顿时一片欢腾。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来到豪华马车前,有统领府的下人立即搬来条凳,接着作势欲扶新娘子登上马车。

俪娘犹豫了一下,命令道:“你闪开,不用你扶!换一个人来!”

这名统领府下人被她难住了。

按照婚庆礼仪流程,自己负责伺候新娘子上下马车。

他考虑到了所有的意外情况,连条凳都准备了两把,仔细检查了不止一遍,唯独俪娘要求换人服侍这一点没有想到,更不知该如何应付,一时间愣在当场,有些不知所措。

俪娘见状生气地训斥道:“混账!我的话没听到吗?还不赶紧换人来?!”

见这名统领府下人吓得哆哆嗦嗦,欧阳鹤赶紧上前一步,小声劝解。

“俪娘,要不我来扶你上车吧?”

“哎,哪有女人俯身屈膝做上马石的?欧阳妹妹快不要说笑了。统领府的奴才有的是,不差这一个!”

说着,俪娘有意无意地看了旁边的宋慈一眼。

这看似不经意的一瞥,藏着太多的心事。

宋慈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顿时百感交集,曾经与俪娘交往的一幕幕场景掠过他的脑海。

“我来吧!我来扶俪娘上车。”

宋慈心情复杂地来到俪娘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引领着来到这辆豪华马车前。

俪娘心里窝火,突然飞起一脚直接将条凳踢翻。

“宋慈,你不是想扶我上车吗?好,那就给姑奶奶跪下!否则我踩不到奴才的背!”

“不要太过分!不能因为我深爱着你,你就如此肆无忌惮!”

这句话是宋慈心里说的。

众目睽睽之下,并非统领府下人身份的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卑躬屈膝地被她公然踩在脚下呢?

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啊!

俪娘似乎听到了宋慈的心声,朝他投来一个哀怨的眼神。

“你若不跪下,姑奶奶今天就不上车!因为你欠我的太多了,一辈子都还不完!”

这句话同样没有说出口,但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慈与俪娘四目相对,眼神里都藏着特别的意味。

最终,还是宋慈屈服了,此时的他极度愧疚,自感对不起俪娘,更不了解她的小心思,懊悔没能持之以恒追求,更因为顾及颜面至今没有跟她正式表白,并大声说出那三个字。

说什么都太晚,今天是俪娘的大婚之日。

宋慈的眼睛湿润了,他缓缓地俯下身子,就像一条狗那样趴在那辆豪华马车前。

“上车吧!俪娘,让我给你做一回奴才!”

“好!你这个狗奴才!我恨死你了!”

俪娘鼻子一酸,眼睛里泪光闪烁,她缓步来到宋慈面前,踩着他的背终于登上了马车。

宋慈起身正要离开,结果被她一把拉住。

俪娘撅起嘴唇,凑近了宋慈的脸颊,欲亲吻的样子。

宋慈顿时窘迫不已,面红耳赤,毕竟数百人组成的庞大迎亲队伍就在眼前,新郎官藩军少将军闽兴就在不远处,自己怎么可能与这位即将出嫁的新娘子当众暧昧呢?

就在他急于逃离的刹那,忽然听到俪娘在耳边低声提醒。

“真德秀一案是我父亲主审,而你正是我父亲唯一的软肋。宋慈,你了解自己的身世吗?有人说你是我爹爹的私生子……”

少将军闽兴骑马朝这边走了过来。

俪娘不再多言,一把将宋慈推开,转身进入马车轿厢,迅速放下了轿帘。

锣鼓喧天的热闹气氛中,这支庞大的迎亲队伍徐徐启动。

少将军闽兴骑着高头大马从宋慈面前经过,阴沉着脸望着他,似乎随时可能抽刀朝他砍过来。

“私生子?这怎么可能呢?”

宋慈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拉着欧阳鹤匆匆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