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果累累，高挂枝头。
前往城西板桥镇的土路旁成长着大片野生果树，因无人看护，植株或茂盛高耸，或东倒西歪，漫山遍野都是。
在茶香的指引下，宋慈、俪娘和欧阳鹤前往现场勘查，杨府小妾余氏同时在场。
众人来到一株大树前。
茶香鬼鬼祟祟地上前打量，终于认出来了。
“就是这里，没错的，我就是从这棵大树上掉下来的。”
宋慈遂上前查看，只见这株野果树根须虬龙，枝杈蜿蜒伸展，枝叶茂盛，不用费力便可攀爬而上。
他试着攀援，来到枝杈最高处，发现立地不足五尺。
左手处枝杈有一处明显挂掰痕迹，基本上与茶香此前的供述一致，验证“不慎跌落”供述属实。
宋慈坐在树上，观察周边地形。
发现此处地势平缓，没有悬崖高坡，即便张氏从大树不慎跌落，也不足以致命。
俪娘不耐烦地催促道：“哎，宋慈，找到什么没有？”
“此处并非张氏遇害之地。”
茶香听到这句话瞬间神气起来，自认洗脱冤屈的她腰杆也挺直了，口气里透着责怪。
“啊！大人明镜高悬，体察细微啊！我就说夫人的死跟我没关系，你们偏不信，这样好了吧？我是清白的，我是无辜的，谁也别想往我茶香身上泼脏水，这就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宋慈顺手摘个野果，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正巧落在余氏面前。
余氏正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见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登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双手拳握，摆出一副防御姿态。
这是一个熟悉的格斗姿势。
只是宋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余氏也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急忙屏气收势，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贤淑样子。
“啊！大人下来也不打个招呼，吓死人家了。”
宋慈纳闷地问道：“哎，哎，原来你会武功？”
余氏急忙摇头否认道：“不不不，奴家从来不懂得舞刀弄枪，针织女红还差不多。”
“不，你骗不了我，刚才下意识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慈皱眉思索着，脑海中再次出现余氏标志性的防御动作。
这种双手拳握的姿态非常熟悉，却又与众不同，应该之前在哪里见过，却又死活想不起来。
听到宋慈与余氏的对话，欧阳鹤好奇地走了过来。
由于她随时关注宋慈的动态，余氏的那个奇怪动作同样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
只是因为角度的关系，她误以为那只是一般性的防御。
宋慈紧盯着不放，让欧阳鹤也多了一份猜疑。
“没错，我也觉得那个动作很奇怪，确实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格斗姿态，但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说着，欧阳鹤开始模仿着余氏的那个动作。
双手拳握，微微屈膝。这是一个积极应对的格斗姿势。
余氏愈发紧张，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宋慈和欧阳鹤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俪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揭开了他们所有的疑惑。
“看样子，她的双手应该不是握拳，而更像是拿着刀剑。”
一语点醒梦中人。
宋慈立即找来一截枯树枝，插到欧阳鹤的手里，而欧阳鹤则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下终于看清楚了，果然是双手持刀的姿势。
“原来是日本武士中的忍者？”
“她是日本人。”
随着杨府小妾余氏日本武士特殊身份的败露，丫鬟茶香也后知后觉地嚷嚷起来。
“啊！我想起来啦！听说这个日本女人以前是个盗窃惯犯，在水城犯下不少大案，被大理寺捕吏捕获之后关进了寒狱，本来是要剁掉她的双手的，不知什么原因，居然被我家老爷看上了，不仅带回家中，而且几天后还纳为小妾，你还真有本事啊！”
余氏无奈地说：“茶香妹子，就算我以前身上有些污点，就不能给个机会改邪归正、金盆洗手吗？”
茶香冷笑道：“改邪归正？我看你是狗改不了吃屎！”
余氏说：“老爷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一辈子感恩戴德。”
“少来这套吧！我看你是为保命不惜美色**，给我家老爷灌了迷魂汤，其实恨他恨得要死！”
余氏急了，嚷嚷道：“就算我恨杨元贵，巴不得他早点死，也没有必要杀死姐姐吧？！我们姐妹两个，一个正房，一个小妾；一个高高在上，一个低贱卑微。地位如此悬殊，又无冤无仇，难道不该相安无事吗？”
茶香指责道：“你想早日扶正啊！夫人一天不死，你就无法上位，永无出头之日啊！”
余氏被这个丫鬟的强词夺理气乐了。
“哈哈哈，哈哈哈。扶正？上位？请问茶香妹子，我家老爷都不在了，谁来扶正？我又该如何上位？！”
茶香立即纠正道：“哎，别忘了，老爷已经回来了，所以你才朝夫人痛下杀手！”
余氏忍无可忍了，握紧双拳，扑向茶香。
妈呀一声，茶香吓得落荒而逃。
俪娘见状突然拔剑朝余氏砍了过去。
余氏也是习武之人，下意识后退躲闪，只见她体态轻盈，闪展腾挪间甚至还有还手的余地。
俪娘基本上点到为止，蛇形宝剑裹挟着丝丝寒气，险险掠过余氏的面颊。
几个回合之后，俪娘收剑退出圈外。
“余氏身手不错，基本上可以排除谋杀张氏嫌疑。”
宋慈不解其意，纳闷地问道：“她是一名日本武士，拥有忍者的武功，杀掉张氏岂不是更加顺理成章？！”
茶香也壮着胆子凑了过来，煽风点火地说：“对啊！这个贱人就是凶手！夫人肯定是她杀死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余氏百口莫辩，求助的目光转向俪娘。
俪娘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凡身上有功夫者，杀人必留痕。因为他们在每日操练当中，技法早已烂熟于心，动作要领毫无偏差，每每出手击杀，必定出现致命伤。反观张氏的验尸结果，除临高跌死症状外，并无其他殴斗、厮打、拉扯之迹象……”
“也就是，要么杀死张氏的人不会武功……”
“……要么张氏就是自杀身亡！”
见宋慈与欧阳鹤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俪娘忽感烦闷异常，扭头离开，连个招呼都不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