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狂风骤雨肆虐。
杨府豪宅大院被浸泡在雨幕中。
咔嚓一道闪电划过,映亮了张氏的卧房。
房间内空空****,布局丝毫未变,桌椅家具、各类器物都摆放在之前的位置上。
房门慢慢打开,家奴王五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环视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露出邪魅的笑容,一个箭步冲向床榻,飞身跃起。
只听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在床榻上。
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是王五显然很享受张氏卧房的氛围,他像一只乌龟似的慢慢伸展、收缩着四肢,接着又在床榻上舒坦地滚来滚去,一会儿拉扯着紫色的幔帐,一会儿又揉搓着锦缎被褥……
忽然他停止了所有动作,竖起耳朵听着。
房门外脚步声渐近,接着传来两名护院的对话。
“这鬼天气,大雨说来就来啊!”
“哎,你听说了没有?每逢下雨天,电闪雷鸣,我们老爷一准儿从坟里冒出来现身,说不定待会儿就回府了呢!”
“哎哟,哎哟,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你怕啦?”
“我倒是不害怕,我怕吓死你!”
“嘿嘿,我们老爷没了,这杨府妻妾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为了争夺万贯家产,还真把对方往死里整啊!”
“嘘……你小声点儿,也不看看什么地方?。”
“怎么啦?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呀!还怕有鬼听了去?”
“走了,走了。”
门外脚步声远去。
躺在**的王五忽然无声地抽噎起来,只见他双手捂脸,肩头耸动,已然泣不成声。
跳下床,直奔卧房里的梳妆台。
打开各个抽屉暗盒,翻出大量黄金、珠宝、首饰,在梳妆台上堆成金光灿灿的一座小山。
一不做二不休,找来包袱将首饰打包。
沉甸甸的包袱背在身上,王五大步朝门外走去,在门口停下脚步,无限依恋地回头望着这个房间……
“表姐,王五走了!再也不回来了!走了!”
说完,他一脚踹开房门,大步离去。
房门轰然倒塌,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名护院拎着腰刀跑了过来,边跑边喊:“什么人?!大胆蟊贼!给爷爷站住!别跑!”
有多名杨府下人作证,这起盗窃案其实并不复杂。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还是按惯例勘察现场,对张氏的卧房仔细搜证。
张氏的贴身丫鬟茶香认真清点了该房间内的金银首饰,很快便列出一份遗失财物清单。
宋慈查看作案现场,感到有些意外,与俪娘、欧阳鹤沟通意见。
“哎,你们注意到没有。王五进入张氏的卧房,并不仅仅是为了盗取钱财,好像还有特别的爱好。”
俪娘当即表示赞同,一边查看**凌乱的被褥,一边分析道:“没错。你们看这些被褥明显被人动过了。结合旁证,可以确定杨府家奴王五应该在张氏这张**睡过。”
欧阳鹤纳闷地说:“他的本意是盗窃,为何又要跑到别人**去睡觉呢?”
就在这时,她忽然在床角发现了什么,急忙抬手示意。
“别动!大家都别动!”
鞋都没有脱,欧阳鹤小心翼翼地上了床,凑近床角的位置细看,纤细的手指拈起一些白色粉末。
“蓬砂?”
“没错,就是我们在坟前草屋发现的蓬砂。”
“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有人遗留。”
“谁留下的?”
“难道是王五?”
“有可能,而且王五肯定也去过杨元贵的坟前。”
“看来这个王五不简单啊!”
“一切皆有可能,必须把他抓回来,问个明白!”
宋慈琢磨着,继续分析道:“使用蓬砂?到别人**睡觉?这应该是一种特殊的癖好?或者是一种习惯?就王五与张氏的亲戚关系来说,到她卧房来这种情况并不让人意外。不过,最让我感到疑惑的是,王五大白天闯入张氏卧房公然行窃,简直与强盗无异。他既然是张氏的表亲,为何又不顾及颜面?”
面对宋慈的疑问,余氏连连摇头。
“哎,来姐姐房间盗窃,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我还撞到过一回。”
“这么说他还是个惯犯?之前那次你们有没有报官?”
余氏无奈地说:“姐姐在世的时候,谁敢报官啊?虽然王五是杨府家奴,但是他与姐姐的表亲关系……怎么说呢?较为特殊啊!”
“有何特殊之处?”
余氏字斟句酌地说:“就是比较亲密,是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亲密。这一点茶香妹子比谁都清楚,对吧?”
茶香听到这话心里窝火,指着余氏的鼻子训斥。
“哎,你这个贱人简直满嘴喷粪!胡言乱语什么?夫人和王五是不出五服的正经亲戚,虽然他们两人偶尔同床共枕,那也是亲情血脉相连,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般龌龊?!”
俪娘赞同地说:“我仔细观察过,这个王五看上去傻里傻气,就像没长大的孩童,我不相信知书达理的张氏与他有染。”
欧阳鹤琢磨着问道:“哎,哎,既然王五是个傻子,那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用啊?而且还是不止一次跑到表姐张氏的房间来盗窃?”
“赌钱呗!”
余氏撇撇嘴,向宋慈等人透露了一个情况。
家奴王五在杨府差事不多,又比较懒散,所以经常跑到赌坊玩乐。输了钱就跑来找张氏讨要。
有一次张氏没有借钱给他,还劝其戒赌,王五撒泼打滚,还扬言要杀了她。
“竟然有这种事情?”
“对啊!王五脑子不好使,一个傻子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啊?说他杀了自己的表姐也是有可能的。”
余氏慢条斯理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茶香对此并不赞同,当即反驳道:“不会的!王五看上去身强力壮,其实胆子比谁都小,别说是杀人,他恐怕连只鸡都不敢杀!”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一名护院匆匆跑了进来。
“报!宋大人,王五被我们抓回来了!”
“人呢?”
“就在前院!”
宋慈、俪娘、欧阳鹤、余氏以及茶香等人闻听立即朝门外走去。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杨府前院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下人。
家奴王五被五花大绑,浑身湿透的他垂头丧气地跪在院子正中。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扔在旁边地上。
见宋慈等人过来,人群自动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验赃!”
宋慈命俪娘当场清点赃物。
俪娘带着丫鬟茶香上前,两人当众打开地上的包袱,露出一堆金银首饰,珠光宝气非常扎眼。
宋慈见状转向王五质问道:“王五,你可知罪?”
王五唉声叹气道:“唉!我没有跑掉也就算了,居然还落到你这个顽劣小鬼手里。都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我表姐就是被鬼吓死的,就是被你吓死的。我要捉鬼,我要捉你!”
宋慈一乐,旁敲侧击地说:“装疯卖傻救不了你的命!所以,你最好从实招来。”
王五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你懂什么?都说杨府闹鬼,已是妇孺皆知,其实并非恶鬼滋事,而是人心叵测!”
“原来你并不傻?!”
“傻人有傻福!”
“告诉我,你用蓬砂来做什么?”
王五抬头望着宋慈,邪魅一笑,挑衅道:“啊!太学生宋慈不是被赞誉为刑狱天才嘛!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还来问我?难道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眼见不一定为实。既然我被你们抓了回来,想必这就是天意。来吧!你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吧!看你能否定我的罪!”
两人目光交流,各怀心事。
宋慈盯着王五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一个大胆而隐秘的计划应运而生。
“王五,你跟张氏不是表亲?”
“对,我是她的老相好,可惜张氏不敢忤逆自己的父母,被迫嫁给了大理寺卿杨元贵。”
“你冒充张氏的远亲来到杨府,只为与之长相厮守。”
“是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心里苦啊!”
“杨元贵死后,你曾经多次劝张氏与你私奔?”
“逃往遥远的海州,在那里安顿下来,捕鱼为生,亦可温饱。”
“可是张氏却不从你?”
“她变心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知书达理、学富五车的才女了,如今的她就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的贱人,打算守着杨元贵给她留下的万贯家产享乐余生,浸**富足。”
“所以你就杀了她?”
“没错,就是我杀了她!我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她死有余辜!她罪不可恕!”
被五花大绑的王五仰天长啸,浑身青筋暴出,似乎随时可能挣脱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