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家奴王五被打入死牢,择日问斩,罪名是私通有夫之妇和情杀张氏。
张氏尸首则被棺椁殓葬,与死去的丈夫杨元贵同坟同冢合葬。
至此,张氏蹊跷暴毙一事似乎画上了句号。
宋慈受大理寺卿魏忠良指派,携欧阳鹤一起前往统帅府,向本案委托人梁红玉将军正式汇报具结情状。
统帅府,又称藩军统领府。
全称为水城藩镇军节度使经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府衙,统帅府是水城民众的约定俗成。
它紧挨着城主赵扩的府邸。
两府虽然规模相当,但是却有着天壤之别。
统帅府戒备森严,门前常年有藩军将士披坚执锐,严防死守。而城主府邸连个看门人都没有,谁都可以随意进出。
宋慈、欧阳鹤注意到,统帅府周边区域也明显加强了防卫,连四处流**的藩军便衣密探都增加了不少。
他们猜测,藩军副统张作昌、梁红玉夫妇作为前丞相韩侂胄掌权时期的绝对骨干,恐受其连累,遭殃或许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幸而藩军势大,兵强马壮,夫妇二人又兵权在握,权相史弥远似有忌惮,暂时保持了现状。
步入统领府,但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藩军将士尽忠职守。
俪娘已经在院内等候多时了,见宋慈、欧阳鹤到场,立即引领他们前往后宅拜见。
茶室内,梁红玉正与俪娘的母亲颜氏闲聊。
姐妹俩神神秘秘,交头接耳。
俪娘进门,毕恭毕敬地来到婆婆梁红玉面前,颔首屈膝,行万福礼。
“娘,大理寺差人到访。”
不等梁红玉发话,快言快语的颜氏便抢了先。
“哎,哎,赶紧请进来。”
显然颜氏已经听说了张氏的遭遇,着急想听一听她的事情呢!
俪娘答应着扭头出门,少顷引宋慈、欧阳鹤进来。
宋慈和欧阳鹤依照公门礼仪,先后朝梁红玉、颜氏抱拳施礼,之后态度谦卑地垂手而立。
颜氏与宋慈、欧阳鹤颇为熟识,说话自然毫不见外。
“哎,宋慈,快给我们说说,张氏和家奴王五私通,确有其事?”
“千真万确。”
宋慈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介绍道:“经大理寺审理查明,杨府下人王五并非死者张氏远亲,而是她的姘头。两人相交许久,却未能如愿成婚。张氏先嫁一任临安知府,没想到丈夫在上任途中暴病而亡;后来寡妇改嫁大理寺卿杨元贵。王五自始至终跟随,两人以表亲相称,瞒着杨府上下长期姘居。”
“俪娘还说,是王五杀了张氏?”
宋慈说:“正是。爱而无果,求之不得,王五备受煎熬,深感前途暗淡,那日胁迫张氏不成,遂起杀心,是为情杀。”
“啧啧啧。”
颜氏摇头咂嘴,转向梁红玉开始搬弄是非。
“哎,大姐,你瞧见了没有?我早说过,张氏虽然长着一张贤妻良母的脸,其实内心并不安分。年纪轻轻的,丈夫就没了,她怎么可能独守空房?当时我说这话你还不信,还说张氏过活不容易,应该多多体谅她。结果怎么样?让我全猜对了吧!一对狗男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已至此,梁红玉也不想再替张氏辩解什么,一声叹息。
“唉!我也没想到张氏她是这种人。始乱终弃,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叹!”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她平时走路一摇三晃、说话顾盼生辉的**样子,还不是为了勾引男人……”
“哎,妹妹,算了算了。有道是,死者为大。人都没了,我们就别在背后多说什么了。”
“我懂,我懂,家丑不可外扬嘛!张氏毕竟是藩军副统张作昌的亲妹妹,你的小姑子,这种丑事传出去,不光关系到你们统帅府的名声,也影响藩军的声誉不是?”
“妹妹,哪天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到张氏的坟前烧烧纸。好歹姐妹一场,送送她也是应该的。”
颜氏忽然想起什么,瞪圆眼睛问道:“对了,张氏走了,杨府把她埋在了哪里?”
“作为杨元贵的正房妻子,当然是与之合葬。”
“合葬?”
颜氏的五官都扭结在一起,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啧啧啧。要说这杨府上下心可是真大,张氏把脸都丢到姥姥家了,他们居然还按部就班,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跟杨元贵埋在一起?不会是故意为之、摆明了恶心人吧?!”
汇报完毕,宋慈、欧阳鹤从茶室出来。
俪娘主动提出要送他们,结果一直送到了统领府大门外。
宋慈停下脚步,作势弯腰施礼,戏谑道:“少将军夫人,请留步。宋某与欧阳妹妹官职卑微,怎么敢劳您大驾十里相送?告辞,告辞。少将军夫人还是请回吧!”
俪娘眉头微蹙,正色道:“宋慈,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说吧!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下一步?下一步当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见宋慈装傻充愣,俪娘脸色一沉。
“哎,你不会真以为是家奴王五杀了张氏吧?”
宋慈振振有词地说:“你是知道的,王五对情杀张氏之恶行供认不讳,且人证、物证俱在,大理寺这边已经收监,案宗转交提刑司复核。最重要的是,梁红玉将军也认可了这一结果,所以……”
“所以你就想草草结案?!”
“不然呢?”
俪娘对宋慈太过明显的敷衍态度并不满意,嘲讽道:“宋慈,劝你不要自作聪明。你到底想干什么呢?!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许对我有哪些偏见,我都不在乎。张氏死得蹊跷,我只想尽快找出命案真相,对统帅府、对我婆婆有所交代。你骗得了我婆婆,骗得了我的母亲,但是骗不了我!王五不可能是杀死张氏的凶手!”
“为何如此判定?”
“因为他的眼睛。”
“眼睛?”
“每每提到表姐张氏,王五的眼神里总是充满了一往深情和眷恋。依然有爱的人怎么可能杀死张氏?”
一直观察观色的欧阳鹤突然咯咯笑起来。
“哎呀!我就说俪娘绝顶聪明,不可能瞒过她的眼睛,果不其然,还是被人家识破了。”
宋慈见状只好认输,正色道:“是啊!俪娘猜得没错。前有杨元贵离奇复活,后有张氏蹊跷暴毙,其中必有关联。”
“这么说王五当众认罪,只为协助你我找出真凶?”
“是啊!此前,小妾余氏、丫鬟茶香均信誓旦旦声称杨元贵复活,而且杨元贵出现时必伴随着阴雨天气,电闪雷鸣。我怀疑其中有诈,所以采取欲擒故纵之策。”
宋慈抬头看天,发现远处天际乌云堆积,正如潮水般袭来。
“我已命大理寺捕吏若干在杨元贵坟墓附近埋伏,只要那厮胆敢现身,管他是人是鬼,统统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