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权相史弥远做梦也不会想到狗腿子庆明的背叛。
置身大理寺寒狱，恍如隔世。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开始重新梳理整个事件的过程。
身为水城公认权势滔天的大人物，怎么会稀里糊涂地被提刑官宋濂关进了大理寺寒狱？
当时的太学观礼台一片混乱。
俪娘从天而降，将化身千足怪物的真德秀一剑刺死。
接着又跟父亲宋濂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
宋濂勃然大怒，转向权相史弥远怒斥，下令缉拿。偏偏就在现场的大理寺卿魏忠良分不清远近亲疏，或者是被千足怪物吓破了胆，居然俯身听命于宋濂，命大理寺捕吏动手。
被关进大理寺寒狱的那一刻，史弥远简直气炸了肺。
对提刑官宋濂的疏于防范，竟造成了如此难堪的局面。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史弥远心里非常清楚，若不能及时脱困，必定后果难料。
他在狱中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约谈大理寺卿魏忠良，寻求脱身之策。
魏忠良姗姗来迟，拱手施礼，态度不卑不亢。
“大理寺卿魏忠良见过丞相。”
史弥远愁眉不展地问道：“哎，老夫问你，杨皇后和禁军都指挥使武大人可安好？”
“杨皇后和武大人仅仅受惊而已，并没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
史弥远这句话的用意再明确不过了。
他与杨皇后的权势联盟妇孺皆知，而掌管禁军的武大人是仅次于藩军副统领张作昌、梁红玉夫妇的军事力量。
一上来便表明立场，史弥远只想提醒魏忠良不要异想天开，另择高枝。
魏忠良准确接收到这一信息，态度稍稍转变。
“丞相，我刚刚接到线报，京畿提刑官宋濂连夜召集沂王赵六、贱民会老毒物以及相关人等商议，计划动用武力、闯宫杀人、抢夺城主玉玺，拥立沂王赵六登基！”
“沂王赵六？那个曾经是宋濂家奴的家伙？”
“正是。”
“他有何德行敢为城主？别说是杨皇后了，恐怕宗正寺都不会答应。”
“是的，宋濂的倡议遭到了一致反对。为防不测，禁军破天荒开始驻防城主府邸。”
“宋濂真有胆量全面开战吗？”
“本来大战一触即发，没想到城主活了过来。”
史弥远感到诧异，追问道：“你说什么？城主活了？他不是被千足怪物真德秀吃掉了吗？”
魏忠良说：“活了，确实是活过来了，都是宋慈的功劳。”
史弥远心情复杂地思索着，不过很快便释然了。
“宋慈？又是宋慈？看来这是天意啊！”
魏忠良继续道：“丞相，城主已命宋慈为主审官，宋濂与我为副审从中协助，彻底审理丞相与敌国勾结……这件案子。”
见魏忠良不自觉地支支吾吾，史弥远知道他对自己并没有二心，只是身不由己。
他拍了拍魏忠良的肩膀予以安慰。
“魏大人，老夫理解你的难处，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小小的大理寺寒狱，能关得住老夫吗？之所以老老实实待在大理寺寒狱不走，就是想看一看到底是谁想害我！”
满以为权相史弥远会提出狱的要求，魏忠良感到十分为难。
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倒是显得通情达理了许多。
魏忠良如释重负，感激地说：“多谢丞相体谅。魏某也是迫不得已，才将你羁押于此。”
“都是暂时的。”
史弥远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继续道：“宋慈不知从哪里得到小道消息，道听途说地怀疑老夫是西域犬戎兵谋克阿伊姆！简直是无稽之谈。让他们尽管去查，老夫奉陪到底。”
魏忠良不无担忧地说：“丞相，你头上的罪名恐怕不仅于此啊！”
“嗯？他们还有什么指控吗？”
魏忠良认真地解释道：“不久前，提刑官宋濂的女儿俪娘曾前往边境一带寻夫，阴差阳错中截获了一份密函。这份密函是以相府的名义试图传递给敌国国王。”
“以相府的名义？”
“是的。相府侍臣庆明执笔起草，文末还盖有您的专属雕龙大印。”
魏忠良一边介绍情况，一边察言观色。
果然看到史弥远面色突变，冷汗涔涔而下。
史弥远喘着粗气又问：“密函内容？”
魏忠良小心翼翼地答道：“字里行间可以轻易看出相府与敌国国王的密切来往。这封密函的大概意思是，向敌国国王通风报信，试图里应外合，彻底颠覆水城局势。”
扑通一声，史弥远跌坐在地上。
失神地望着牢门方向，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构陷！这是污蔑！老夫冤枉啊！”
他的声音瞬间嘶哑，还有些声嘶力竭的意思，似乎对此指控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不过，权相史弥远的种种表现都在大理寺卿魏忠良的意料之中。
与敌国勾结，试图颠覆水城局势？
阴谋叛乱的罪名一旦成立，按大城刑律将诛九族。
史弥远怎么可能轻易认罪呢？除非他的脑袋让驴给踢了。
想到这里，魏忠良微微一笑。
“丞相，魏某也不相信这坊间种种传言，即便宋慈、俪娘手里掌握着密函原件这样的铁证。我依然认为丞相是无辜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堂审将如期进行，希望您早做准备，以有所应对。”
说完，魏忠良拱手施礼就要离开。
史弥远急忙将他拦下，哀求道：“魏大人，可否替老夫找一个人来，十万火急，必须尽快安排见面！”
“丞相要见谁？杨皇后？还是武大人？”
“是庆明。”
“庆明？相府侍臣庆明？”
“魏大人，这件事很难办吗？庆明就关在你们大理寺寒狱嘛！”
望着史弥远焦灼的眼神，魏忠良心里一清二楚。
不就是想找来自己的狗腿子提前串供嘛！
这都是混沌水城官府衙司的常规操作，不过正值敏感时期，魏忠良必须权衡利弊。
权相史弥远能否东山再起？
一切都是未知，自己有无必要冒险，还真让人左右为难。
魏忠良紧张判断着形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丞相，魏某不是不想帮你，只是已经太晚了。”
“太晚了？”
魏忠良痛心地说：“奉旨办案的宋慈、俪娘和欧阳鹤，此刻就在庆明的牢房里。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庆明这厮或许已经招供，并将丞相的底细和盘托出，事已至此，恐怕无力回天！”
史弥远听到这话惊呆了，愣愣地望着魏忠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