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是怎样炼成的

第76章 幕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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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前往陈祺棺材铺探查,竟然一无所获。

宋慈探案小组在这里不仅没有发现任何有关西域犬戎兵秘密官驿的迹象,而且无论棺材铺老板陈祺老爷子,还是店里的几位伙计,均身世清白,毫无可疑之处。

坐在院内一副红漆棺材上,宋慈陷入了沉思。

难道他们被守礼王子戏耍啦?

陈祺棺材铺本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店铺,而非什么犬戎兵的秘密官驿?

欧阳鹤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来到宋慈身边与之低声交流。

“从店面到仓库,从厨房到卧房,甚至连茅厕都找遍了,我这边没有任何发现。宋慈,我们会不会搞错啦?”

“你的意思是……?”

“陈祺棺材铺极有可能只是西域犬戎兵的一个临时接头地点,而其秘密官驿并不在这里。”

宋慈眼前一亮,琢磨着说:“有道理。也就是说,犬戎兵信使只能在特定时间抵达,与秘密联络人接头。而秘密联络人并非陈祺棺材铺的人,或许只是一名定期前来采买的顾客?”

“或者是街坊?”

“对,能随时观察到陈祺棺材铺动静的街坊?!”

“那个茶摊老板?”

宋慈和欧阳鹤同时想到了嫌疑对象,立即朝门外奔去。正与香香攀谈的俪娘看到这一幕,疑惑地跟了过去。

凳子倒放在桌面上。

陈祺棺材铺对面的茶摊明显已经收摊停业,老板不知去向。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来到茶摊前,左顾右盼,四下寻找,没有看到茶摊老板的身影。

“茶摊老板呢?”

“跑啦?”

宋慈有些懊恼,自责地说:“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呢?你们来看,这个茶摊的位置正巧设在陈祺棺材铺的对面。两家相隔并不远,坐在这里观察,不仅对棺材铺里发生的事情一目了然,甚至还可以听得清棺材铺老板与顾客的讨价还价。”

欧阳鹤补充道:“也就是说,如果茶摊老板就是西域犬戎兵的秘密联络人,那么他根本不用进入陈祺棺材铺,就能完成接头任务!”

俪娘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今天查访陈祺棺材铺,茶摊老板早就看出我们来者不善,所以才逃之夭夭?”

“他逃不掉!”

宋慈胸有成竹地继续道:“狐狸尾巴既然漏出来了,抓到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临安府刑狱画师的技艺名不虚传。

按照宋慈、俪娘和欧阳鹤对茶摊老板相貌只言片语的描述,刑狱画师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嫌疑人神态。

画像惟妙惟肖,颇为相似。

在报请临安知府孟怀洲签章后,宋慈又以临安府的名义在水城内外四处张贴悬赏通缉令,画影图形,对该嫌疑人展开了全城通缉,并自掏腰包,将赏金提高到一百两银子。

很快便有乡民跑来报告,在大城山脉覆盖的城湾一带盘踞着一伙打家劫舍的群盗股匪。

其中土匪头子苟烷财的相貌与该通缉犯极为相似。

据该乡民介绍,城湾土匪的数量虽然不多,仅十几人之众,但是土匪头子苟烷财心狠手辣,且善于伪装踩点,一旦攻入富贵人家,**掳掠,甚至放火焚烧,简直无恶不作。

宋慈一时义愤,决定亲自带队前往清剿。

大理寺卿魏忠良表态鼎力相助,调拨数十名精英捕吏,剿匪队伍深夜浩浩****直扑城湾地界。

如今的大理寺早已不是之前的孱弱之躯了。

在未知年代的混沌水城,曾经特别讲究权力制衡,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是当时最高的三大司法机构,也可以称之为三法司。

三大机构各司其职,刑部负责审理案件,而大理寺主要是审核案情卷宗,御史台则是监督刑部和大理寺两大部门,如此设置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互相牵制,不至于任何一个部门的权力过大导致政令失衡。

大理寺在名义上来要矮刑部一头,大理寺卿的官职仅为正三品,而刑部尚书是正二品。

史弥远继任丞相后,大力扶植下己方势力,包括大理寺卿杨元贵以及他的继任者。

一时间大理寺兵强马壮,风头无两,甚至拥有比刑部审案更大的权力,不仅掌水城刑狱案件督查,而且专设刑狱机构“左寺案”,对韩党组织以及所有可能的威胁予以冷血无情地剿灭斩杀。

如今大理寺权势浩大,水城百官以及平民可谓无人不知。

大理寺卿魏忠良虽然官职品阶不高,但是权力极大,以致众官皆畏惧。平日出行办案前呼后拥,比刑部尚书还要威风,都是因为背后有权相撑腰。

深夜的城湾。

村落荒芜,月黑风高。

在那名乡民向导的引领下,宋慈、俪娘和欧阳鹤以及数十名大理寺捕吏悄悄潜入一处僻静山谷。

但见山坳间零星散落着几间茅草屋,偶有身影进进出出。

“此地便是土匪巢穴?”

“确定无疑!”

乡民显得惴惴不安,哀求道:“大人,小的只能带路至此,若被土匪头子苟烷财察觉通风报信,恐全家遭殃,恳请大人放小的先行离开。”

“你走吧!明日到临安府领赏。”

“多谢大人。小的告退。”

天黑路滑,这名乡民跌跌撞撞离开,头也不回。

等这名乡民走远,宋慈这才摆手示意突袭。

数十名大理寺捕吏如下山猛虎,从四面八方闯入小村庄,持械砍杀并展开围捕……

一时间山谷里人喊马嘶,阵阵惨叫夹杂着婴儿啼哭。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随后进村,捕吏正将俘获之人汇聚到一起。

他们吃惊地看到,这群男女老少一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面露菜色,身上哪里有一丝土匪的影子?明明是一群生活无着的流民。

其中一垂髫孩童极度惶恐,哭喊着又想逃离,左近的那名捕吏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去。

危急关头,宋慈大声喝止:“住手!”

然而捕吏收手不及,朴刀裹挟着风声砍向孩子的脑袋。

一条黑影从捕吏面前掠过,是身手敏捷的俪娘。她一手抱起孩子躲避,一手拿剑鞘随意格挡。

当啷一声,朴刀砍在蛇形剑鞘上。

“住手!都住手!”

宋慈冲现场杀红了眼的捕吏们大喊道:“你们是眼睛瞎了吗?都他妈给老子看清楚!这些困饿穷苦之人会是土匪吗?有赤手空拳的土匪吗?!”

一名被砍伤的流民倒地呻吟,欧阳鹤立即上前帮他包扎。

被救的孩子战战兢兢地躲在俪娘的怀里。

俪娘只好抱着她来到宋慈面前,气愤地说:“宋慈,我们上当了。拿流民当土匪,那个带路的乡民简直可恶!”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太狠毒了吧?!”

“是啊!看来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就在宋慈带队清剿“土匪巢穴”之时,威名赫赫的大理寺居然破天荒遭遇了一场劫狱事件。

一伙不明身份武装人员夜袭大理寺,他们训练有素,分工明确,轻松砍杀若干值守捕吏、狱卒,随后闯入大理寺寒狱,释放了包括“老毒物”在内的大量重刑犯。

对方显然巧妙利用了宋慈“剿匪”的时间差,找准大理寺当晚防卫空虚之弱点,实施了这场劫狱。

调虎离山的动作显而易见,对手比想象中更为强大。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等人心情复杂,一边指挥捕吏们清理大理寺血战现场,一边急报大理寺卿魏忠良。

接到手下通报后,魏忠良匆匆赶回大理寺。

“实施劫狱的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捕吏、狱卒累累尸体,魏忠良大为光火。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正在进行现场勘验,包括对十几名被杀捕吏、狱卒一一进行验尸流程……

“对方肯定不是流寇土匪,他们分工明确,而且杀人手法极为专业。被杀捕吏、狱卒尸体上的刀口宽窄、走势、创伤大同小异,怀疑这伙人手持统一制式兵器。”

“是一支部队?”

“可以确定。”

宋慈愁容满面地继续道:“值班捕吏及狱卒被全部斩杀,不留一个活口,排除大理寺潜藏内应的可能。另外,我们还在现场发现了这个奇怪的东西。”

魏忠良从宋慈手里接过那个物件仔细观瞧。

木质,表面蒙皮革,进行过油浸处理。长不过半尺,厚达寸许,上宽下窄,侧面有明显刀剑砍剁形成的新鲜痕迹,分析应是双方拼死搏杀中被切削下来的一块。

“寺卿大人能看出这是什么东西吗?”

魏忠良琢磨着说:“啊!这个东西……怀疑是从一类旁牌上掉落。”

“旁牌?”

欧阳鹤恍然大悟道:“就是军队马战或者步战使用的一种小盾。哎,这应该问俪娘啊!她对军队比较熟悉。”

宋慈扭头望去,发现旁边的俪娘脸色异常难看。

“俪娘,你真不认识这个东西?”

“不认识!”

冷冰冰地抛下三个字,俪娘突然扭头离去。

宋慈一头雾水,纳闷地说:“怎么啦这是?刚才还好好的。俪娘这个臭脾气谁敢惹?!动不动就要砍人的样子。”

欧阳鹤似乎猜到了什么,提醒道:“也难怪啊!俪娘跟藩军的关系非常密切,你让她能说什么呢?”

宋慈无奈地转向魏忠良又说:“寺卿大人,你确定这是军队使用的旁牌?”

“看制式应该是藩军的。”

“什么?”

魏忠良反复打量着手中的物件,语气愈发肯定,“八九不离十,应该是藩军使用的旁牌。不信的话,尽管找来藩军配备比对就好。”

“藩军?”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劫狱事件的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宋慈、魏忠良、欧阳鹤以及在场所有大理寺捕吏、狱卒心里都清楚,这不是一场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武力暴乱,而是直接关系到水城社稷安危的军事行动开端。

魏忠良眉头紧锁,有些焦躁不安,对几名手下低声命令道:“今夜之事,在未彻底查明之前,所有人不得泄露任何细节,违者家法从事!”

“是,寺卿。”

魏忠良又转向宋慈说:“仅凭现场遗留旁牌一角,还不足以确定这伙武力劫狱者的身份,你们尽快勘察现场,搜集更多证据,圈定凶手画像,以便向丞相及时汇报。”

“好的,我们一定尽力。寺卿大人,有关藩军动向,学生颇多疑惑,还望您不吝赐教。”

“讲。”

宋慈琢磨着说:“藩军最近与大理寺有哪些过节吗?”

“并没有,大理寺与藩军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寒狱里是否关着藩军的将帅?”

“一个也没有。”

“您没有记错吧?据我所知,寒狱里关了不少军队的高级将领。”

魏忠良冷笑道:“没错,既有州府厢军将领,也有濒海水师将领,甚至还有水城禁军的高级将领,可是唯独没有藩军。”

“为什么?”

魏忠良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语焉不详道:“藩军嘛!与州府厢军、濒海水师、水城禁军相比,确实有太多特别之处。比如:今藩军数十万精兵镇守边关一线,威震蛮夷,堪称固若金汤。倘若没有丞相直接发话,试问谁敢动藩军一个手指头?”

“丞相史弥远不是与藩军高层矛盾重重吗?”

“这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了。宋慈,专心查案,尽快上报。”

出现这一重大变故的大理寺宣布进入全面戒备状态,捕吏巡逻队来回流转,寒狱等关键部位增派人手,加强防御措施。

所有人枕戈待旦,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