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知府孟怀洲差人来请宋慈,说是接到了一件棘手的案子,请他们立即前往。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赶到临安府,发现宗正寺寺丞赵璨等人也在。
原来西域名妓罗刹之前到沂王府闹事,结果被王府护院赶走了。罗刹愤而到宗正寺喊冤告状,言称与沂王赵蘅交往许久,而且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宗正寺指派临安府审理此案。
寺丞赵璨一再强调,事关皇族颜面,必须查他个水落石出,倘若罗刹所言属实,将安排认祖归宗。
因牵涉皇族脸面及其背后复杂利益关系,临安知府孟怀洲不愿涉身其中,软磨硬泡地再次将宋慈推向前台,希望他的探案小组能承揽此事,尽快给宗正寺一个交代。
他向赵璨推荐说:“宋慈,刑狱天才,既有高超手段,又兼具城主信任,此番正巧查证赵蘅之死,不如将罗刹诉求一并处理,必不辱使命。”
既然有孟怀洲的极力推荐,赵璨也不强求,转向宋慈布置。
“罗刹所言是否属实,还望宋公子明察,倘若她存心污蔑,故意败坏皇族名声,也不能轻饶了她。”
宋慈心里清楚,赵蘅被毒杀的可能性极大,而罗刹或许涉案。
既然宗正寺、临安府指派,那也只好顺水推舟,应承下来。
孟怀洲见状满心欢喜,叮嘱宋慈务必尽力后,请赵璨至后院喝茶,两人说说笑笑离去。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来到隔壁候审室,见到了罗刹。
她稳坐在椅子上,头戴白色绢花,周身缟素,看上去楚楚可怜,而坚定的眼神、悲戚的神情、单薄的身形竟没看不出一丝青楼女子应有的世俗风情、圆滑世故,简直与莲花苑里的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距甚大。
更蹊跷的是,她竟然不认识宋慈等人,完全是一副看陌生人的眼神。
“罗姑娘,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宋慈开门见山说出心中疑惑。
罗刹满腹狐疑地打量着眼前之人,发现他并未身着官服,而是穿便装,另有俪娘和欧阳鹤两位姑娘伴随左右,一时搞不清对方的身份。
但是出于礼貌,她缓缓起身,颔首屈膝,朝宋慈行万福礼。
“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你也是临安府的人?”
此话一出,俪娘的暴脾气便忍不住了。
“你装什么糊涂?昨天我们还在莲花苑见过面,今天就装不认识,罗姑娘演技不错啊!青楼卖笑还真是委屈你了,你应该去做戏子,像你这样的精湛演技,保证捧场的人少不了!”
罗刹似乎明白了,抱歉地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心里很乱,头脑昏昏沉沉的,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了,还请诸位多多谅解。”
虽然依旧是熟悉的那张脸,却又显得异常陌生。
望着眼前这位西域美女,宋慈一时恍惚,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思来想去,冷静地认为万万不能先入为主,或许罗刹真的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应给予充分理解。
“罗姑娘请节哀,既然您不记得我,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宋慈拱手施礼,自我介绍道:“在下宋慈,临安府司狱胥吏,宗正寺已将你的诉求转到宋某手里,接下来我们会进一步加以核实。倘若罗姑娘所言属实,宗正寺自然给你应有名分。”
罗刹闻听感激不已,扑通一声跪在宋慈面前。
“宋大人明鉴,小女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假话啊!”
宋慈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安慰道:“起来吧!罗姑娘请坐。本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请如实回答。”
“大人请讲。”
“你确定怀了沂王赵蘅的骨肉?”
“千真万确,经多位大夫查验,确定有孕在身。”
“好,我临安府将差人去请两位生婆到场,过一会儿先行查验罗姑娘身体,还请予以配合。”
“可以。”
“你和赵蘅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他也经常去莲花苑逍遥?”
罗刹努力回忆着说:“不,不是莲花苑,而是在一场相府的弥勒宴会上。半年前,丞相史弥远五十大寿前夕,特意邀请水城部分达官显贵,就成立未来和预测科学研究会展开磋商,弥勒就是未来的意思,所以这次聚会也被丞相命名为弥勒宴,其中便有沂王赵蘅参加。”
欧阳鹤敏感地抓到了漏洞,故意问道:“这么说,你与赵蘅早在半年前就在那次相府宴会上结识?”
罗刹说:“准确的说,是经相府侍臣庆明大人牵线搭桥,最终成就了一桩好事。当天参加弥勒宴的达官显贵太多,我在台上跳舞助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是庆明大人代为传达沂王厚爱。后来,我与沂王赵蘅明里暗里多次交往,沂王馈赠东海珊瑚作为定情物,约定迎娶。可惜他突然撒手人寰,弃我们母子而去,我罗刹可以不计名分苟且偷生,可是这个孩子是赵家血脉,总该认祖归宗有个好的归宿。所以,我才斗胆去沂王府、宗正寺申诉!”
“半年前便相识?你昨天不是说自己刚来水城没几天吗?”
罗刹有些糊涂了,纠正道:“我说过这种话吗?你不会记错了吧?我来水城已经好几年了。”
“好几年了?”
欧阳鹤皱眉思索着,试探着又问道:“我就说好像一年前在番市见过你,你好像开了一家店……”
“对,西域鼻烟店。”
俪娘眼前一亮,追问道:“那莲花苑呢?你到莲花苑多久了?”
“时间不长,也就个把月吧!”
俪娘继续道:“为什么要去莲花苑?你自己开店赚钱,而且深受沂王赵蘅宠爱,并且怀了他的孩子,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难道还需要自己倚门卖笑过活吗?这显然不合常理啊!”
罗刹苦笑道:“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这样含糊其辞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宋慈、俪娘和欧阳鹤感到满意,他们几乎同时意识到一点:这位身世背景复杂的西域美女一定有问题。
两位生婆很快到场,带罗刹到隔壁房间检查身体。
望着西域美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宋慈不禁陷入沉思。
“就罗刹的淡定表现来看,怀上沂王赵蘅的骨肉应该是八九不离十。我之前还怀疑她是西域犬戎兵谋克阿伊姆的化身,看来事实并非如此。男人怎么可能怀孕呢?”
俪娘说:“如果阿伊姆本身就是个女人呢?”
宋慈点头表示赞同,继续道:“你的意思是,神话传说是假的,阿伊姆本来就不是男人,就像替父从军的花木兰?”
“有这种可能吧?”
欧阳鹤当即表示反对,反问道:“那年龄又该怎么解释呢?阿伊姆少说也有一百多岁了,可是你看看罗刹,像是一个百岁老人吗?”
“也对啊!”
三人一时乱无头绪。
宋慈有些不甘心地分析道:“退一步讲,即便排除罗刹是阿伊姆乔装改扮而来,他们两者之间也应该存在某种联系。”
欧阳鹤建议道:“我的意见是,还是先把阿伊姆的事情放一放吧!尽快查明赵蘅的真正死因,他就死在罗刹的绣**,所以这个女人肯定难脱干系。”
宋慈说:“罗刹已经怀了赵蘅的孩子,你觉得他有杀夫的必要吗?”
俪娘冷笑道:“宋慈啊宋慈,亏你被誉为水城刑狱天才,难道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清楚吗?仅凭罗刹一家之言,你怎么敢断定她怀的一定是赵蘅的孩子,而不是他人的种?”
经俪娘提醒,宋慈这才恍然大悟。
“啊!我好像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罗刹本与沂王赵蘅两情相悦,却又背着他与别人相好,直到发觉自己怀孕而遮掩不住,才萌生杀机,与他人合伙毒杀赵蘅?”
“也算一种思路。总之,不能盲目轻信这个青楼女子。”
欧阳鹤疑惑地说:“照你们的思路,就算生婆查验罗刹身体,确定怀孕一事属实,那么如何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否赵蘅的骨血?”
“这个好办。半年以后真相必见揭晓。”
“为什么是半年之后?”
宋慈胸有成竹地解释道:“家父撰写《案例辑录》中曾有记载,待孩子出生之后,即可骨血验证,滴血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