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是怎样炼成的

第86章 没那么简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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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少将军闽兴意气用事,率藩军部队围攻大理寺。

满以为这是一场杀鸡骇猴的震慑之举,没想到权相史弥远不为所动,而与之结盟的沂王赵蘅却突然离世,水城形势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深夜,藩军副统张作昌与其子闽兴便服出行,身边竟然连个随从也没带。

两人轻装简行,异常警觉,刚出统领府后门,但见一株“蒿秧”悬浮在半空中,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跟我来!”

这是太学博士真德秀的声音。

他通过这株“蒿秧”来给张作昌、闽兴带路。

父子俩穿街越巷,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低浅河流,绕过繁华的主街区,沿着太学的院墙一直南下,最后来到巍峨雄壮的太庙前。

太庙,原是皇族宗祠。

而毗邻水城太学的太庙却另有文章。城主赵扩尊师重教,曾下旨常年于太庙内供奉孔圣人的画像,这里便成为历代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供儒生学子们参拜祈福。

位于水城的这座太庙也被称为魁星楼,虽然是那种常见的多层塔楼,但因高悬于水城峡谷边,形成了特有的半悬空建筑姿态。

尤其是在暗夜的风起云涌中,整体呈现出一种鹰击长空的霸气。

宗正寺寺丞赵璨守候在太庙前,看到张作昌、闽兴父子身影,立即迎上前。

“来者何人?”

“藩军副统张作昌及犬子藩军少将闽兴。”

赵璨近前观瞧,确认来人身份,这才拱手施礼道:“果然是张副统!深更半夜到太庙来做什么?”

张作昌抱拳施礼道:“赵大人,水城乱象频发,您不也睡不着吗?”

暗号都对上了,赵璨退后一步,做一个“请”的手势。

在赵璨的引领下,张作昌、闽兴父子步入太庙,而那株“蒿秧”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

太庙内烛火点亮,大殿空空****。

身材高大的城主赵扩正对着孔圣人画像礼拜,单看三拜九叩的背影也能体会到他的虔诚。

张作昌、闽兴和赵璨进门,见状不敢打扰城主,于门侧垂手侍立。

那株“蒿秧”在空中打个旋儿,正想朝那边飞过去,被眼疾手快的张作昌一把拽了回来。

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

赵扩拜完孔圣人,这才起身来到众人面前。

张作昌、闽兴、赵璨以及那株“蒿秧”齐刷刷朝城主弯腰施礼,态度毕恭毕敬。

“张副统,听说你想见我?”

城主赵扩慈眉善目,且语气和缓,显得平易近人。

张作昌立即上前一步,抱拳施礼道:“城主,前有刑部侍郎雎徵之、大理寺卿杨元贵被暗杀,今有沂王赵蘅蹊跷离世,水城近期乱象频发,唯恐形势有变。微臣辗转反侧,今斗胆觐见,还望城主恕罪。”

赵扩面露尴尬之色,支吾道:“啊!张副统,我近日身体抱恙,且久居内城,很多事情都不甚清楚,你可曾前往相府,与丞相面晤?”

张作昌颇为不屑地说:“见史弥远那个老家伙干什么?微臣怀疑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权相暗中作祟!”

“不会吧?张副统或许想多了。”

张作昌情绪激动地说:“城主,事已至此,微臣可就斗胆直言了。自史弥远与杨皇后联手主政以来,先是阴谋诛杀权相韩侂胄,首级敬献敌国,并与之缔结屈辱条约,接着为扑灭水城各界怨怒,于大理寺秘密设立专门针对韩党组织的左寺案,暗杀、绑架、密审、私刑,以各种莫须有罪名大肆屠杀异己,清理政敌。刑部侍郎雎徵之、沂王赵蘅……凡是敢于史弥远做对的,哪一个不是死于非命。城主,其实您心里最清楚,只要史弥远和杨皇后大权在握,连您说话都得战战兢兢的。微臣征战一生,藩军效忠城主多年。为保国家社稷,为防奸臣误国,斗胆恳请城主当机立断,下旨捉拿史弥远和杨皇后到案。藩军枕戈待旦,早已准备妥当,剑出鞘,弓在手,保证万无一失!”

赵扩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向赵璨问道:“赵寺丞,太学博士真德秀来了没有?”

张作昌着急地上前,抱拳施礼。

“微臣恳请城主下旨!”

赵扩不紧不慢地说:“张副统,这件事情容我仔细思量。”

张作昌急躁地说:“城主,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杀掉史弥远和杨皇后,一劳永逸,一了百了。”

“没那么简单!”

城主赵扩声调不高,却不怒自威,同时给张作昌递上了一个特别的眼神。

那是一种无比坚定的眼神,不仅透着胸怀天下的高度自信,而且还充满了摄魂夺魄的神秘力量。

原来城主并非看上去那般厚德而孱弱,对天下大势一定有着通盘考量。

想到这里,张作昌不禁打个寒颤,下意识地退到旁边。

赵扩这边已经恢复了往日慈祥,他为难地看了张作昌一眼,再次转向旁边的赵璨,目光寻求答案。

赵璨答复道:“回城主,真德秀业已到场。”

一脸茫然的赵扩左顾右盼,还是没有看到真德秀的身影。

就在这时,那株“蒿秧”径直飞了过来,抖动着根须悬停在赵扩的面前,弯腰施礼。

赵扩更糊涂了,凑近这株“蒿秧”细看,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个什么东西?”

真德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回城主,此物来自外太空的遥远天体,我将其称之为蒿秧,活体有再生奇效,弥补五脏六腑漏洞,断臂嫁接更不在话下;晒干亦可入药,舒筋活血,补肾益智。平日里,蒿秧还可以替我跑腿、传话,省去了不少颠沛之苦。”

赵扩等人循声望去,只见相貌怪异的真德秀正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来到城主面前,鞠躬施礼。

“真德秀见过城主。”

赵扩一乐,夸赞道:“久闻太学博士真德秀乃奇人也,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城主过奖了。”

“还有你那个学生,宋慈。正所谓,名师出高徒。宋慈近期办案缉凶,屡破命案,确实让人刮目相看啊!”

真德秀犯愁地说:“宋慈被城主置于水火之中,终日战战兢兢,唯恐小命不保。”

赵扩含糊道:“哎,哎,大理寺、提刑司两大府衙协助,他不会有意外的。”

“可是宋慈他……他不久前在水城峡谷被人暗算,利刃直穿心脏,差点儿见了阎王!”

“有这种事情?凶手抓到没有?”

真德秀埋怨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作昌、闽兴父子,如实汇报道:“啊!凶手抓到了,好像是藩军的人。”

闽兴抱拳解释道:“报告城主,刺客与藩军无关。刺杀宋慈的,是前西域犬戎兵信使乌萨玛,且与宋慈并无恩怨,怀疑为劫财而冲动杀人。他受伤后无法脱逃,所以当场畏罪自杀了。”

“原来是这样啊!”

赵扩打量着闽兴,夸赞道:“这位就是藩军少将军闽兴吧?”

“正是在下。”

“好,年少有为,将来必是城之栋梁。”

简单寒暄之后,赵扩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真德秀身上,毕竟长成这副怪异相貌的人并不多见。

“敢问博士来自哪里?”

“来自遥远的紫云星系。”

“紫云星系?”

真德秀抱歉地说:“说来话长,当年敝人遇险坠落混沌水城,流落街头遭人鄙弃,幸得权相韩侂胄赏识,先予以收留,后推荐入太学任职。”

赵扩忍不住感慨道:“韩侂胄这个人……怎么说呢?确实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好心肠啊!”

真德秀不失时机地进言道:“敝人急于面见城主,就是因为韩侂胄的事情。”

赵扩有些左右为难,支吾道:“可是韩相已经不在了呀!我们还能为他做什么呢?”

真德秀一声长叹道:“唉!沂王赵蘅曾经说过,韩侂胄仁人志士,在水城可谓声望极高,备受百姓拥戴,被奸臣史弥远谋杀之后,头颅敬献敌国,尸身草草掩埋于城西荒草滩,身首异处,委实可怜。如果城主允许,我们想收殓韩侂胄无头遗骨,秘密迁坟厚葬。”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烦请城主批准。”

赵扩一时拿不定主意,在众人面前来回踱着步子,皱眉思索着,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张作昌。

“收殓韩侂胄无头遗骨,迁坟厚葬,张副统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张作昌毫不犹豫地说:“微臣以为可以照办,毕竟韩侂胄备受百姓爱戴,抛弃荒野的下场确实令人寒心啊!”

赵扩点点头,又来到宗正寺寺丞赵璨面前。

“你说呢?”

赵璨犹豫着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烦请城主三思。韩侂胄身份特殊,与沂王赵蘅、藩军副统张作昌等人都被视为韩党领袖,丞相史弥远之前联手大理寺设立左寺案,如今又与京畿提点刑狱司秘密加强联络,目的都是为了对付所谓的韩党组织。此时谁敢公然为韩侂胄迁坟厚葬,那岂不是公开宣称自己便是韩党组织成员吗?!不打自招,自投罗网?!城主万万不可涉事其中啊!”

真德秀苦笑道:“韩党组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试问正义何在?公理何在?!”

赵扩显然也犯了难,一时难下决断。

他踱着步子朝门外走去,于暗夜中幽幽地丢下一句话,“到底该何去何从?你们还是自己拿主意吧!今夜你我并未在太庙见面,诸位所思所想我也毫不知情。”

城主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张作昌、真德秀等人的意见出现了严重分歧,并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走向了两个极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