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生婆查验罗刹身体,果然证实有孕在身。
这天,宋慈、俪娘和欧阳鹤先往宗正寺汇报相关情形,之后又前往莲花苑,按约定提取定情信物“东海珊瑚”,是为物证。
此前他们曾在沂王府搜证,没有发现赵蘅存留寒鳗散,这也意味着催情药物的来源成谜。
绕来绕去,罗刹始终没有脱离视线。
这位西域美女或与赵蘅之死有着直接关联。然而,她又自称怀的是沂王赵蘅的骨肉,以致案情愈发扑朔迷离。
所有的疑点似乎都汇聚到了罗刹的身上,看来这个女人不一般。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再度到访莲花苑,竟意外撞见了一位老熟人——太学太医局的局生刘灼。
当时,宋慈等人来到罗刹的花房前,正要敲门。房门突然打开了,衣衫不整的罗刹懒洋洋地出现在门口,旁若无人地抛着媚眼送客人刘灼离开。
刘灼见到门外的宋慈等人有些意外,不好意思地笑了。
“宋兄?欧阳妹妹?”
“刘灼?”
“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宋兄近来可好?”
“你来这里干什么?”
面对宋慈的疑惑,刘灼倒是异常坦然。
“到莲花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找姑娘喝酒聊天逍遥快活。宋兄不也常来吗?”
宋慈看一眼倚着门框的罗刹,只见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春心**漾中更平添了几分女性的柔媚。而且明显喝了不少酒,以致身上酒香四溢,两侧的脸颊绯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灼,似乎意犹未尽。
宋慈敏感地意识到这一幕很不正常。
作为太学太医局的局生,无一例外都来自低贱仵作之家,虽不至于夸张到家境贫寒,但是也没有多余的钱财来莲花苑挥霍。
而眼前的刘灼不仅逛了青楼,而且还要身价不菲的西域名妓罗刹作陪?
显然事出蹊跷。
欧阳鹤早已看出端倪,质问道:“刘灼,你号称家境一般,平日在太医局省吃俭用,一分钱都能掰成两半花,今天怎么突然变大方啦?不用管卧病在床的老母亲?也不用想困饿街头的弟弟妹妹?”
刘灼急忙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你们不能拿老眼光看人啊!”
“看样子你发财啦?”
“不瞒诸位,近日我在城东开设一家珠宝店铺,虽不能说是日进斗金,但是温饱富足还是可以的。”
“你经商啦?”
“混口饭吃而已。哎,我该去番市进货了。告辞,告辞。”
刘灼三言两语便借故离开,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罗刹率先回了屋。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跟着她进了门,看到桌上残杯冷炙,杯盘狼藉,绣床之上被褥凌乱。
“你们又来干什么?!”
罗刹态度冰冷地落座,与昨日周身缟素的她相比,就像变了一个人。
俪娘嘲讽道:“酒要少吃,事要多知。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当然是来莲花苑取证物。”
“什么证物?”
“东海珊瑚啊!”
罗刹一头雾水,冷笑道:“东海珊瑚?你们开什么玩笑?我这里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你说过的,那是沂王赵蘅给你的定情信物!”
“沂王赵蘅给我的?还是定情信物?我看是你们搞错了吧?!”
俪娘与罗刹一问一答,宋慈始终在察言观色。
他注意到,这位西域美女神态自若,确实不像在撒谎,另外也没有扯谎的必要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罗刹得了失忆症?
想到这里,宋慈试探着问道:“罗姑娘,那你认识我们吗?”
罗刹无奈地摇头,赌气道:“不认识,我也不想认识你们,谁愿意整天跟大理寺打交道啊?宋大人,你们当差的天天往我这里跑,会影响到我的生意,你们懂不懂啊?”
“看来罗姑娘确实不记得我了,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宋慈拱手施礼,自我介绍道:“在下宋慈,临安府司狱胥吏,宗正寺已将你的诉求转到宋某手里,接下来我们会进一步加以核实。倘若罗姑娘所言属实,宗正寺自然给你应有名分。”
罗刹闻听更糊涂了,“宗正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宗正寺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你跑到宗正寺申诉,要为肚子里的孩子争一个名分?”
“肚子里的孩子?”
罗刹看一眼自己的肚子,哑然失笑。
“宋大人,这种玩笑开不得,会影响我的生意……”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去过宗正寺?还要为肚子里的孩子争个名分?这个孩子是沂王赵蘅的?东海珊瑚是定情物?”
宋慈继续道:“罗姑娘,都想起来没有?我还有几个问题,可以帮你好好回忆一下。你和赵蘅是怎么认识的?你们认识多久了?他也经常来莲花苑逍遥快活吗?”
罗刹警觉地反问道:“这你应该去问赵蘅啊!这是我和他的私情,怎么可能随便告诉你们?”
欧阳鹤纳闷地说:“可是昨天你已经跟我们说过了呀!怎么今天又突然改口?”
罗刹试探着问道:“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与赵蘅相识是在半年前的那次相府宴会上?”
“对呀!半年前就相识,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刚来水城没几天吗?”
罗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立即纠正道:“我真的说过这种话吗?你不会记错了吧?其实我来水城已经好几年了。”
“好几年了?”
欧阳鹤皱眉思索着,试探着又问道:“我就说好像一年前在番市见过你,你开了一家西域鼻烟店?”
“对,不过那家店早就关门大吉了。”
与之前的破绽百出截然不同,此时的罗刹忽然变得滴水不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