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大理寺捕吏以及临安府的衙役、府兵将西域炼金术士把持的异邦寺庙团团包围。
然而,他们还是来迟一步,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就在宋慈懊恼之时,大胡子伊布再次出现,给他们指认了西域炼金术士新的藏身处——番市偏僻之地的一处货栈。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在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大批官兵面前,西域炼金术士手下的蒙面护卫或被生擒,或被当场斩杀。
货栈内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此战官兵大获全胜。
涉嫌制售伪劣赝品的西域炼金术士以及手下被带走时,久被欺压的番市胡商拍手称快,甚至有老弱妇孺箪食壶浆夹道相送,馕饼、奶酪以及各类鲜果直接往官兵手里塞。
大胡子伊布也混迹其中,将馕饼递给宋慈,转身就走。
宋慈察觉到些许异样,低头一看,原来这块馕饼内夹带着纸条,应是某种暗示。
按照字条上的指示,宋慈、俪娘和欧阳鹤很快便找到了一家西域鼻烟店。
这里应该就是罗刹经营的那家鼻烟店了。
看来大胡子伊布并没有欺骗他们,而是说到做到,极为诚信。
怀着复杂的心情,宋慈、俪娘和欧阳鹤进入这家鼻烟店。只见大门敞开,既无店家,也没有顾客,店内显得空空****,唯有香炉青烟袅袅,猜测店主应该刚刚离开不久。
“罗刹的鼻烟店还在经营吗?”
不光是俪娘一头雾水,宋慈和欧阳鹤也觉得不太对劲。
西域美女罗刹入驻青楼莲花苑之后,可谓名声在外,慕名前来求欢者络绎不绝,怎么会有闲暇时间打理鼻烟店的生意?
怀着种种疑惑,他们来到鼻烟店的后院探查。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院内焚烧黄纸,周身缟素,悲悲戚戚地抹着眼泪,这不正是西域美女罗刹吗?
见有人进门,罗刹急忙起身相迎。
“宋大人?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啦?宗正寺那边有什么好消息吗?”
宋慈含糊道:“啊!暂无没有,不过你也不要着急,事情总会搞清楚的。罗姑娘给何人烧纸?”
“当然是沂王赵蘅,今天是他的头七。”
“啊!独自养活遗腹子,还真是难为你了。这家鼻烟店是罗姑娘经营的?”
“是啊!怎么啦?”
欧阳鹤疑惑地问道:“哎,你不是说过早就关门大吉了吗?”
罗刹也有些糊涂了,当即反问道:“我说过这样的话吗?还是谁又在胡扯,没有这家店,我和孩子以后靠什么过活呀?”
宋慈等人面面相觑,这下彻底糊涂了。
“罗姑娘,莲花苑那边你是不打算去了吗?”
“我又不是男人,去莲花苑做什么?宋大人的问题好生奇怪啊!”
望着罗刹单纯清澈的眼神,竟然没有一丝撒谎的表现,宋慈一时恍惚,怀疑眼前的罗刹与莲花苑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罗姑娘,莫非你从来没有去过莲花苑?”
“对啊!一次也没有去过。宋大人,莲花苑那种地方岂是我们良家妇女敢随便染指的?”
宋慈几乎已经震惊了,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旁边的俪娘迫不及待地问道:“哎,哎,那你听说过莲花苑有位西域美女也叫做罗刹吗?”
“确有耳闻,猜想同名同姓者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罗刹的语气极为淡定,她似乎猜到了什么,继续道:“啊!你们不会把我当成莲花苑的那个人了吧?怪不得宋大人一直跟我提莲花苑,莲花苑,原来你们是搞混了。其实就算同名同姓,看相貌你们也应该能够区分啊!”
俪娘感到极为诧异,苦笑道:“可是莲花苑的那个女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怎么可能呢?!同名同姓,还长得一模一样?”
罗刹显然不相信俪娘的话,以为她有所夸张,淡淡一笑,待看到宋慈、俪娘和欧阳鹤严肃的神情,这才重视起来。
“真的吗?宋大人,真有这种奇怪的事情?”
“千真万确!”
至此,宋慈终于豁然开朗,感到难以置信的他抬头望向天空。
俪娘喃喃地说:“此刘灼非彼刘灼。”
欧阳鹤说:“此罗刹非彼罗刹。”
宋慈摇头苦笑,感慨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差点儿把我们给搞糊涂了。看来西域犬戎兵谋克阿伊姆果然不是凡人啊!我敢断定,这个狡猾的阿伊姆应该就在刘灼与罗刹之间,非此即彼。”
“可是刘灼已经逃之夭夭。”
宋慈自信地说:“那就只剩下了罗刹了!俪娘,欧阳妹妹,我们现在就去莲花苑,一举揭开这位百年老妖的真面目!”
……
作为京城最有名的青楼之一,莲花苑坐落于水城繁华街区,门前车水马龙,甚是热闹。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走了过来,望着眼前这栋金碧辉煌的高楼有些犹豫。
真相即将浮出水面,神秘的阿伊姆就要露出原形。
不知为何,宋慈等人此时反而没有太多的兴奋,甚至感到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袭来,几乎要将他们压垮。
熟门熟路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沿着楼梯上行,径直前往罗刹的花房。
走廊里多了一道翠绿屏风,与外界彻底隔离,迎面看到相府侍臣庆明正摇着扇子在屏风前值守。
“庆明大人?”
宋慈预感到不妙,加快了脚步。
庆明见到宋慈、俪娘和欧阳鹤等人近前,正眼都不瞧一下,倨傲地说:“你们跑到莲花苑来做什么?”
“丞相也在莲花苑?”
“放肆!这是你们该问的吗?”
庆明并不打算如实汇报丞相史弥远在莲花苑的行踪,认为没有向宋慈等人解释的必要。
以宋慈的卑微官职,与之搭话都觉得掉价。
他乜斜着眼睛看了宋慈一眼,朝他们身后一指,“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还不快滚?!”
俪娘生气地说:“丞相危在旦夕,你却在这里推三阻四?!到底居心何在?”
庆明嘲讽道:“啊!真是太可笑了。丞相的安危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家伙瞎操心?还真拿鸡毛当令箭啊?城主赵扩的圣旨口谕,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丞相是不是与罗刹在一起?”
“无可奉告!”
俪娘不愿与之纠缠,一把推开庆明,就要硬闯罗刹的花房。
庆明一声怒喝:“站住!我看你们是找死!”
躲在翠绿屏风后的数名相府带刀侍卫已经鱼贯而出,在宋慈、俪娘与欧阳鹤的面前形成一道防御屏障,虎视眈眈。
庆明威胁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几个全部剁成肉酱。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
俪娘无惧威胁,作势就要拔剑。
宋慈见状急忙制止,将她拉到身后,又转向庆明解释。
“庆明大人有所不知,西域美女罗刹身份成谜,恐伤丞相性命。我们怀疑她便是西域犬戎兵谋克阿伊姆的化身,日前接到西域王子守礼之密令,意欲刺杀丞相!”
“扯淡!”
庆明对此并不认可,反唇相讥,继续道:“阿伊姆是什么人?他被西域犬戎兵奉若神明!怎么可能流落烟花之地?倚门卖笑为生?!”
宋慈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罗刹的花房里传来打斗的动静。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一窝蜂朝房间内涌去,试图前往护卫。
身手不凡的俪娘纵身跃起,在空中潇洒舒展地连续做了几个滚翻的动作,掠过一众相府带刀侍卫的头顶,率先闯入罗刹的房间。
房间内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饭菜洒落一地。
手持圆月弯刀的蒙面人正不管不顾地朝丞相史弥远砍杀过来,而西域美女罗刹则躲在幔帐后的墙角,吓得战战兢兢。
史弥远抄起一把椅子抵挡,结果被对方一刀劈成两半。
权相被逼连连后退,眼看性命不保。
危急关头,一个靓丽而矫健的身影突然破门而入。随着房门破碎四散,蛇形宝剑随即出鞘,在空中舞出漫天剑影,变化无穷。俪娘使出一招大鹏展翅,宛如雄鹰般的身姿直扑蒙面刺客。
蒙面人哪里是俪娘的对手,三招两式之后便被她一脚踹翻,倒地呻吟。
相府带刀侍卫冲了进来,将这名刺客控制。
宋慈大步上前,一把扯掉蒙面人的面罩,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原来是前太医局的局生刘灼。
“刘灼?”
刘灼苦笑道:“宋兄?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是啊!还以为你早已逃之夭夭,离开了水城。”
不远处,惊魂未定的西域美女罗刹坐在绣床的床沿上,丞相史弥远正拉着她的小手低声安慰。
庆明上前抱歉地低声道:“小人护驾不利,让丞相受惊了。”
史弥远愠怒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是宋慈。”
“宋慈?”
庆明低声解释道:“宋慈、俪娘和欧阳鹤他们好像得到了什么线索,径往莲花苑要见丞相,结果他们几个刚刚到场,小人正在严加盘查之际,便突然发生了这起意外……”
史弥远琢磨着说:“叫宋慈过来。”
“是。”
庆明退后几步,转身去找宋慈。少顷,又带着宋慈来到史弥远面前。
“回丞相,宋慈带到。”
说完,庆明便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
宋慈朝丞相史弥远拱手施礼,“大理寺宋慈,拜见丞相。”
史弥远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有人想行刺老夫?”
宋慈顾忌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罗刹,旁敲侧击地说:“是啊!也算巧合吧!我们刚刚得到一条重要线索,或涉及某人的特殊身份,所以才急着要见丞相。所幸有惊无险,没有铸成大错。”
“你们查到了什么?”
“西域犬戎兵谋克阿伊姆的行踪。”
“是吗?他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个刺客便是阿伊姆?”
宋慈故意卖个关子,转向罗刹问道:“这个问题我想问一下罗姑娘,到底谁才是那个神秘的阿伊姆?”
罗刹皱眉道:“问我干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宋慈一乐,继续道:“罗姑娘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们装糊涂?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已经去过番市了,那里有一家经营多年的西域鼻烟店。奇怪的是,那家店的店主也叫做罗刹,跟你同名同姓,一字不差。不仅如此,你们两个的相貌也是极其类似,一般人根本无法辨别。”
史弥远闻听大吃一惊,下意识地远离了罗刹。
罗刹倒是依然淡定,微笑道:“长相类似又如何?这跟阿伊姆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怀疑你就是阿伊姆的化身。”
自信的宋慈逼视着罗刹,目光炯炯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