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风流

第103章 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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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自古就是华夏的腹地所在,如果将九州之地看作是一块棋盘,那荆州便是位于“天元”之位。

因为,荆州一直以来也是南来北往的重要枢纽,不仅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商家必经之地。

然而,在经过长达半年的追查之后,清一道长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由西蜀运来的蜀锦在达到荆州之后,似乎很少有再运往北方去。

以龙渊门镖局在荆州一地的势力,他们几乎垄断了西蜀——益州——荆州这条商路上的蜀锦押运生意,可为什么到了荆州之后,却不再将蜀锦运往北方了呢?

要知道,蜀锦要运到汉水以北,包括盛京、西京、雄州、玉州、庐州等地的,荆州是必经之地。

由此再联想到从西蜀运来的蜀锦中还夹藏着大量的麻布,清一道长更加觉得其中必有内情。

在数次假扮“劫匪”之后,清一道长又有了新的发现:居然还有人从北方押运蜀锦运往了荆州,而且数量不少。

这一发现令清一道长更加觉得不可思议:蜀锦从来都是从南往北运,因为蜀锦只产于西蜀。

难道大夏国内已经掌握了蜀锦织法了?要知道,蜀锦织法可是西蜀密不外传的“国技”啊。

带着这个疑问,清一道长彻底当了一把劫匪,他劫走了一趟镖车中的一匹蜀锦,然而亲自“押运”,将其带回了西蜀。

在回到青城山之后,他特意托人寻了一名蜀锦工匠,来帮忙鉴定这匹蜀锦的真伪。

在仔细拆验看了这匹蜀锦之后,这名工匠也是大吃一惊。

他告诉清一道长,此锦的织法和蜀锦完全一样,只是在用料上有所不同,其所用的蚕丝要比真正的蜀锦少了大约五成左右。

不过,除非是熟悉蜀锦的工匠,外人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差别。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清一道长也明白了:从北方运来荆州的这些“蜀锦”皆是假货。

为了追查假蜀锦的来源,清一道长毅然再次出蜀。

他之所以对此穷追不舍,一则,是因为他想知道黄东业被害,与这假蜀锦之间究竟有何关联;二则,也是因为蜀锦乃是西蜀最重要的经济来源,关系着上百万百姓的生计,倘若有人以假充真,长此以往,西蜀百姓必然也会成为受害者。

之后数月,清一道长一路追查,终于查到了洛阳杨家的头上。这也是他昨夜夜探杨宅的原因。

听着清一道长娓娓道来,宁岳风心里不由感叹,看来自己和道长不仅是殊途同归,而且连追查的方式也相差不多,比如都当过劫匪。

只不过,自己的运气似乎比道长要好多了,没费多少功夫便追查到了洛阳。

“那道长可曾听闻过三生会?”宁岳风首先问道。

“贫道有所耳闻,可这两年贫道屡次踏足中原武林,却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清一道长回道。

“那你假扮劫匪劫镖时,也没有遇到过号称三生会的人?”宁岳风又问道。

“没有。”清一道长回道,“不过,那些押镖的镖师也曾抬出三生会名号,要想吓退贫道。不过,贫道也并非真要劫镖,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昨夜在杨家,道长为何会误以为晚辈是出自五宗门下?”宁岳风接着问道。

“喔,是这样。”清一道长道,“贫道在追查从北运往荆州的镖车时还发现,这些镖局多是打着西宗玉门派的旗号。贫道也曾经出手一试,这些镖师果然用的“伏沙剑法”,只是大多学艺未精罢了。”

“而且,有一回一名镖师为了吓住贫道,不仅抬出了那个三生会的旗号,还狂言,中原武林莫出五宗,五宗又是同气连枝,说贫道敢劫玉门派的镖,便是以五宗为敌,在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清一道长接着道。

“嚯,好大的口气!”宁岳风也不禁应了一声,“不过,他也许只是为了唬住道长,信口胡言呢?”

“贫道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清一道长又道,“不过,直到昨夜贫道有些托大,在杨家不慎露了行迹,也才相信那人所言非虚。”

“道长说的是那个杨家的高手吗?”宁岳风立即想了起来。

清一道长微微点了点头,“贫道原本已经潜入了那杨景修所住的院子内,可刚一落地,就有人持刀向我劈来,而且一出手便是龙门派的游龙刀法,而且招式狠辣,刀刀要命。”

“后来呢?”宁岳风问道。

“因为不知虚实,贫道只能且战且退。”清一道长接着道,“此人的刀法不俗,至少也有五品气澜之境,绝非龙门派的一般弟子。况且,贫道已经惊动了杨家护院,也不宜恋战,所以才利用院墙的掩护,从后花园出了杨宅,然后便遇到宁小哥了。”

“道长轻功如此了得,可一落地就被那人察觉,此人看来的确是个高手。”

宁岳风沉思了片刻,然后又故意问道:“不过,即便真是龙门派弟子,也只能说明龙门派和那杨景修关系匪浅,道长又因何断定五宗皆与此事有关呢。”

“假蜀锦的源头就在杨家,而押运蜀锦之事,龙渊门、玉门派也皆有参与其中,所谓利高者疑,这杨景修自然是最大的嫌疑。”清一道长接着道,“至于杨宅中为何是龙门派的人,在贫道看来,应该只是因为龙门派距离洛阳最近,便于他们随时调遣而已。毕竟玉门派远在玉州,距离洛阳也有近千里,而龙渊门就更远了。”

“道长所言有理。”宁岳风点了点头。

“那道长以为,这三生会和杨家之间又是何种关系?”宁岳风又问道。

“在贫道看来,这所谓的三生会只是他们刻意为之的一个虚名而已。”清一道长若有所思道,“其幕后主使便是这杨家,只不过,他们自诩高门世家,一向不齿与江湖人为伍,故而才假三生会之名,行如此苟且的勾当。”

“晚辈和道长可谓英雄所见略同。”宁岳风道,“那道长以为,这些所谓高门世家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目的何在呢?”

“不瞒小哥,这也是正是贫道夜探杨宅的目的,只是可惜……”清一道长颇有些惋惜。

“前辈不必懊恼,晚辈倒是听到了些。”宁岳风笑着道。

接着,宁岳风不仅将在杨宅所听到的一切如实相告,也将之前在追查三生会所得的线索简明扼要地与道长说了。

清一道长一边听着,脸色是越来越沉,眉头也是越来越紧。

“我说这些高门世家应该不会单单在乎这些银钱,原来还藏着如此惊天的图谋。”清一道长道,“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战端一开,会有多少黎民百姓要遭殃了吗?”

“道长,在这些高门世家眼里,黎民百姓恐怕只是草芥而已。”宁岳风道,“他们所想的,只是如何累世不坠,秋千万代永远高人一等罢了。”

“哼,看来贫道原本只是为了私仇,不想却撞破了这惊天的阴谋,倒也算是为公道所为了。”清一道长道,“出家人本该少问世事,可面对如此祸国殃民之举,贫道怕是也很难袖手旁观了。”

“道长果然高义!”宁岳风不禁赞道,“晚辈原本以来,道长本是巴蜀人,倘若巴蜀能挥师北进,占据中原之地,道长应该高兴才是。”

“诶,宁小哥此言差矣。”清一道长连忙摇了摇头,“轻言兵伐之事,本就非我道家之法。先人有云:虽有甲兵,无所陈之。天下若是无征伐之利,便无征伐之念,倘若甲兵没有了用武之地,那还要它何用。可是,这班高门世家却为私利不惜要以公器而动刀兵,实乃不道也。”

宁岳风听得频频点头,清一道长接着又道:“况且,我西蜀与中原本就同宗同源,皆是诸夏子民。只因当年夏太祖一统神州时,汉中上官氏为保一己偏安,才极力唆使柴家据泰岭之险,拥兵称王。这才让巴蜀之地孤悬西南多年。”

“道长之言当真是高屋建瓴。”宁岳风心里颇有些意外,“只是,晚辈也读过一些道家经典,以贵派先人所言,不是该崇尚小国寡民之治吗?”

“非也,非也。”清一道长笑着摇了摇头,“先师生于衰周,看尽了战乱之苦,眼见无以为救,故于书之终,言其所志,愿得小国寡民以试焉,实则不可得也。”

“况且,先师亦有云: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可见凡事皆要与时迁移、应物而变、立俗施事,方可无所不宜。”清一道长接着道,“如今大夏立朝百余年,政通人和,百姓安乐,这才是今之道啊。”

说道百姓安乐,宁岳风忽然想起了凉州之事,连忙又问道:“可是靖凉王这一死,凉州拥兵自立,这似乎和那……圣人也逃不了干系。”

“的确如此。不过如你方才所言,这三生会也曾想置靖凉王于死地,那靖凉王之死背后,恐怕也和这些高门世家脱不了干系。”清一道长道,“而且,他们包藏祸心也就罢了,若是凉州一旦有失,让鞑子挥师南下,那他们便是我诸夏的千古罪人。”

说到此,清一道长也有些激动起来。

见此,宁岳风连忙安慰道:“道长先消消气,据晚辈所知,西蜀眼下还答应出兵,而凉州也还在靖凉王世子手中,或许还有挽救危机的可能。”

闻听此言,清一道长又看了宁岳风几眼,然后道:“宁小哥虽然一直不肯透露师承,可看起来却与贫道乃是同道之人,若是小哥愿意,你我不妨联手如何?”

“晚辈求之不得。”宁岳风立即回道,“只是不知道长是有了什么打算吗?”

“贫道是在想,我等皆是江湖人,那不如就做江湖事。”清一道长道,“况且,那些高门世家的庙堂之争,兵伐之事,我等怕是也力不能及。”

“何为江湖事?”

“就眼下看来,杨家虽然一直在暗中图谋不轨,但他们手中却并无自己的兵马,所以才会挑唆西蜀出兵,甚至想让小秦王自立。”清一道长道,“而他们所能依仗无非是金银,所以,贫道是在想,你我就从这钱财下手,断了他们的财路!”

“道长的意思是,你我真的去当劫匪,打劫他们运送蜀锦的镖车?”宁岳风道。

“诶,这样太慢了,你我就两个人,就算一日劫个两三趟,怕是也动摇不了其根本。”清一道长道,“以贫道之见,你我不如直接从押镖的镖局下手,让五宗门人不再为其所用。”

“喔……”宁岳风恍然大悟,“道长是想直接替五宗清理门户,对吧?”

“嗯。”清一道长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清理门户这个说法甚得贫道之心。堂堂名门正派,如今却助纣为虐,行此等不堪之事,我等江湖之人自然不该袖手旁观。”

“那一道长的意思,我等该从哪家下手呢?”宁岳风又问道。

清一道长捋了捋胡须道:“我看就从龙渊派开始吧。”

“龙渊派?”宁岳风一愣,“可要是以远近而言,不是龙门派要近得多吗,何故舍近求远呢?”

“小哥,你还是太年轻。”清一道长忽然笑了,“难道你师父就没有告诉过你,柿子要捡软的捏吗?况且,你我既然已经打算出手,那首战必定要确保必胜才行。”

“这个晚辈自然知道,可是龙渊派为何就是那个软柿子呢?”宁岳风又问道。

“你忘了,贫道和黄掌门相交多年,相互切磋也不下数十次了,那龙渊剑法贫道已是了如指掌。”清一道长多少有些得意地道,“况且,如今在门中坐镇的只是个二代弟子,就算他们人多势众,只要你我二人联手,也应该大有胜算。”

“道长对晚辈就这么有信心?”宁岳风故意问道。

清一道长又看了看宁岳风,“小哥既然这么想贫道夸你,那贫道就再夸你一句吧,以小哥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身手,怕是只有当年的昆仑宗才会出得了这般人物。”

“哈哈哈。”宁岳风不禁大笑起来,却不由地转过了身去,背对着道长,“看来,龙渊派这软柿子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