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的异样,很快被更多人察觉。
真要是前来劫法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赵牧一心中一惊。
旋即看到一位位郎官脸上已经浮现肃杀之气。
就算他没有望气功夫,也能清楚感受到郎官无意中透露出的惊人实力!
推搡少年跟妇人的两名郎官,手上动作则是一缓,单手摸向了腰间的佩剑。
谁曾想。
那位妇人胆大如此,居然还趁机上前了一步。
铮——
霎时间,四尺长剑出鞘!
“这妇人跟车夫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啊!”
观望的李铁咋舌道。
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赵牧一没有说话。
因为他发现,车夫已经收回了目光,开始慌张的四下寻找着什么,渐渐的,目光居然有停留在他这个方向的趋势!
赵牧一暗道一声不太妙。
这节骨眼,车夫是瞪谁谁出名啊!
他只想安心当个小狱卒,可不想被在场的大人物记住。
“狱掾有令。”
“诸位速速上前协助长史大人维持秩序!”
恰巧,这时前方的狱卒传来了狱掾的命令!
两队郎官在长官的命令下,向两边散开,控制住围观的百姓。
而此次观望的狱卒,则是被临时征调,补全郎官的空缺,负责守住关押车夫的囚车。
“老苏,瞧你这运气,两金没花出去都成随行狱卒了!”
一名狱卒悄悄踢了一下老苏。
老苏龇个大牙,嘴都快笑歪了。
旁边的李铁,却是一副酸溜溜的样子。
赵牧一都不用想。
就知道李铁肯定在纠结两金的事。
他又看向车夫。
正好对上了车夫直勾勾的目光。
坏了。
真的是冲我来的。
赵牧一无奈。
他本以为,跟同僚站在一起,哪怕被车夫盯着看也不会引人注意。
然而车夫不找张叔麻烦,反倒是盯上了他这个没动手上刑的。
“你们这些喽啰,也敢来看守老子!”
“一群摇尾乞食的人。”
“换做之前。”
“一个个的替老子铲马粪都不配!”
突然,车夫像是得了失心疯般,疯狂咒骂起来。
一群狱卒都变了脸色。
车夫还觉得不过瘾,直接哈了一口浓痰,吐在了李铁脸上,“我呸!狗东西!”
李铁扭头看向身边的赵牧一,简直不敢置信。
不是。
这犯人有毛病吧?
几个审过你的在旁边你不吐,无冤无仇的,光吐我作甚!
“老实点!”
一名郎官见状,抽出佩剑,架在了车夫的脖子上。
可车夫仍然在口吐莲花。
无奈。
那名郎官只好命令手下,抓紧将囚车送往刑场。
步行的狱卒,一下就落在了后面。
就在囚车即将远去那一刻。
赵牧一看到车夫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是错觉吗?
他不由得疑惑。
因为这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李斯时,李斯好像也是这个眼神。
……
……
车夫很快掉了脑袋。
赵牧一几人步行赶到刑场时,正好看到刽子手挥刀。
奇怪的是。
此次问斩搞了这么大阵仗,中间除了车夫发癫外,没有任何的其他小插曲。
车夫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停下时。
还能张口说话。
不过具体说的是什么,倒是没人听清。
“晦气。”
“真是万分晦气啊!”
李铁一边抬着车夫的尸体,一边骂骂咧咧。
一般来说。
除去五马分尸这等少数的几个极刑外,犯人死后,是允许家属收尸的。
毕竟人死为大,朝廷也会通融。
又因忌讳“死无全尸”。
家属收尸后,通常会请来专门的皮匠,缝合尸身,而后再找来棺木,请人抬棺,安葬在早早挑选好的墓地中。
当然。
这上上下下几个流程,没有一处不需要钱财。
没有钱。
犯人的尸体,就只能被丢弃在乱葬岗了。
车夫的情况比较特殊。
有钱。
但是没有家属。
所以处理尸体的任务,就交到了赵牧一几人身上。
乱葬岗在城外,较为遥远。
几人商量着,打算把车夫埋在小园子里。
李铁被吐了一脸不能还嘴,又还得捏着鼻子替车夫收尸,别提有多憋屈了。
“行了。”
“大家先停一下,狱掾让我带东西过来。”
张山石在此刻凑了过来。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狱卒们心中一紧。
众人憋着气。
生怕又听到什么差事落在头上。
哗啦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山石掏出了一个钱袋,稍微一动,钱币便碰撞出声。
“情况特殊。”
“这月的份钱,狱掾让我来发!”
张山石笑着说道。
回应他的。
是无比热烈的欢呼。
只是抬尸的狱卒好像忘了点什么。
车夫的尸体砸在地上,脑袋也跟着咕噜咕噜的在地上滚了几圈。
“九爷,这是你的。”
张山石给赵牧一分钱时,又额外添了两枚。
赵牧一看到那两枚钱币上有金光晃过,是上币,也就是两金。
“狱掾觉着你审那刺客辛苦,特意给你加的,拿着吧。”
张山石怕赵牧一不收,又额外解释了句。
赵牧一收下后,掂量了下,里面大概有五金,又得让他多撑个六七天,暂时缓解了他的用钱危机。
他想了想,而后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是想知道,上面为什么折腾这个车夫?”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可先前狱掾嘴上透漏过一句,好像是雍城那边出了点情况。”
张山石沉吟片刻后回道。
雍城?
赵牧一思索起来。
大秦八迁国都,最后定都咸阳,才有了后面的六世余烈。
平民也真正意义上有了晋升的道路。
根本原因。
是秦国贵族势力太大,甚至能左右国君的继承,尤其是雍城,完全被老贵族瓜分殆尽。
大有重演三家分晋的趋势。
秦国的国君,只好借口迁都,逃离贵族的控制。
如今。
秦国的王都虽然在咸阳,宗庙却在雍城。
太后赵姬也是以此为借口,去往雍城定居。
张叔说雍城出问题。
赵牧一率先想到的就是秦国的贵族,接着,便是嫪毐。
嫪毐的两个儿子,之前就是生活在雍城,难道是他们已经逃出来了?
车夫跟孟川,都是在替此事打掩护?
这样来看。
很多疑惑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两个孩童掀不起什么风浪,其实并不是很重要,可有谁愿意帮这两个反贼的孩子,却很重要。
“诸位,今儿个我要去青楼耍耍,有没有同行的?”
李铁收到了份钱,立马就不老实了起来。
“但凡有几个钱就留不住。”
“小心你叔父收拾你!”
张山石气得给李铁来了一脚。
“这不是想着冲冲晦气嘛!”
“张伯,一起啊!”
李铁指了指自己的脸,而后揉着屁股,贼兮兮的回着。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张山石说着又给了李铁一脚。
“张伯不去,你可得陪我!”
赵牧一正看热闹呢,没想到张叔走后,李铁居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要他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