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风平浪静。
差点让赵牧一以为，昨夜的事没有暴露。
然而眼前的布片。
撕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继续往下看。
“出去后，需第一时间向上级秉明。”
“最近离开骊山的人，都有嫌疑。”
“找到机会，可以提前试探。”
“……”
看到后面。
他已经大概明白。
霜姬给的布片，上面记载的应该是三名狱卒的“对话”，并非她自己的想法。
但这也足够令他惊奇。
因为狱卒跟霜姬所用的密令，正是烧饼摊的老叶让他学的那套军中号令。
看来。
老叶所说的，都是真的。
他要是在骊山，用这套密令向人求援，应该能有收获。
但光凭密令。
万万没办法断定，眼前的狱卒是敌是友。
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研究布包中的那几张脸皮的心思，也越发强烈起来。
毕竟。
被人盯上，不仅有麻烦事，未来很多行动也会不便。
马车吱吱呀呀的晃着。
差不多半天时间。
便回到了咸阳。
“九爷，告辞了！”
赵牧一刚带着霜姬下车，车上的黑七，就对着他抱拳。
他立即出声挽留。
“七哥。”
“我还欠你酒呢。”
“不喝完再走？”
哪怕对方有问题，他该做的，该说的，还是得照常。
否则。
岂不是白白惹人怀疑？
黑七笑着摇了摇头，推脱道：“下次，下次。”
他旋即又盯上了高全。
“高叔，都来咸阳了，今晚我将张叔叫来，一同痛饮如何？”
高全放声大笑。
“给你留点娶媳妇的钱，酒也放到婚宴上再喝了。”
马车很快离去。
他对着霜姬叹气。
“真没想到，很快咱们又一起过二人世界了。”
霜姬脸蛋冰寒。
甩开赵牧一的手，径直前行。
走了会儿。
却发现赵牧一没跟上来。
扭过头去。
看到赵牧一早就走远了，还不忘冲她挥手。
“我去趟青川轩，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这下。
霜姬的小脸蛋是更加寒冷了。
说是去青川轩。
实际上。
赵牧一去了趟狱中，约了李铁，以及其他几位友人。
还见了西山一面。
简单的了解咸阳城近期的情况后。
又久违的约见了易萧。
“九爷。”
“这是上个月的分红。”
二人在老叶的烧饼摊附近见面，易萧一上来，就乖乖的掏出了钱财。
不多。
也就四金。
但考虑到易萧贩盐的时间，以及贩盐的规模。
他只拿三成，便有四金。
可见贩盐利润的恐怖。
“先吃个烧饼吧，钱的事不急。”
赵牧一没有接过钱，而是向老叶吆喝着，要了两个烧饼。
老叶很高兴的应下了。
在旁等待的易萧，却摸不准赵牧一的意图。
直到烧饼吃完。
赵牧一都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单纯的将钱财拿走，又拿了一包精盐，交给易萧。
精盐这东西，制备并不复杂。
他一次弄出的份额，够易萧跟李铁二人加起来贩卖半年。
所以。
哪怕是房屋被烧毁，他依旧有大量存货，而且早早就藏在了一般人想不到的地界。
“九爷。”
易萧离去前，还想说些什么。
赵牧一直接挥手示意，让其离开，没有多交流半句的想法。
“小九爷。”
“这样合作，你就不怕出毛病啊？”
等到他回到老叶的摊子旁时，老叶忍不住多嘴了一两句。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笑了笑，接着话锋一转，问道：“叶伯，你上次让我学的传令方式，出自何处？”
易萧开始找他，就是为了利益。
用利益捆绑住的关系，没必要多谈感情。
原本。
易萧是准备派人进入咸阳狱，暗中跟他交易的。
如此一来。
谁不知，鬼不觉。
而在这里交易，人多眼杂，暴露的危险大大增加。
但也有利于他取信于老叶。
父亲说过。
审讯时，主动暴露一些秘密给对方，会更快让对方放下戒备。
跟易萧交易，就是他的秘密。
被他这么一问。
老叶犹豫了片刻，摇头笑了笑。
“其实也是过时的法子了，没什么好藏的，但不知道，总归少了些麻烦。”
“山阵勇士，你可知晓？”
只是一句。
赵牧一便恍然大悟。
山阵勇士，乃是武安君白起效仿司马错麾下的携盾郎所创建。
二者共为铁鹰锐士的前身。
不同的是。
山阵勇士效命于武安君，非直接对秦王负责。
在长平之战中。
武安君麾下的山阵勇士，便发挥了巨大作用，据说选择突围的赵军主帅赵括，正是被山阵勇士的箭阵所射杀！
自从武安君被处死。
白家被抄。
山阵勇士的名号，也悄然消散。
平头百姓虽然怀念武安君，迫于压力，却是不敢讨论半点有关武安君一事。
要真是山阵勇士所用的那套密令，只有少部分人知晓倒也正常。
韩非作为韩国公子。
能学会，并传授给霜姬，也能理解。
但是。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武安君死了有二十年了。
老叶儿子哪怕是参军，也不可能用上这套号令，老叶是从哪里学会的？
“过去的事了。”
“不值一提。”
“你放心，上次的烧饼方子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讲的，也没必要讲。”
“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
老叶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笑呵呵的又说了几句。
顿时。
他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
两世为人。
手上又有几条人命。
他以为自己很难再有羞愧这种情绪，如今在老叶面前，却有些无地自容。
除去问这套口令的来历。
他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想解决烙饼方子一事。
见过烙饼方子，且知晓烙饼方子暗藏秘密的，只有老叶跟他。
日后那群人调查。
万一调查到老叶这里。
他多少会有麻烦。
现在。
有了老叶的保证，他放心是可以放心了，但更显得他不厚道了。
“九爷。”
“难得啊，知道请我们去青川轩了。”
放班时间已过了许久，二人交谈间李铁也带着人过来汇合，远远的就喊了起来。
“叶伯。”
“我还有点事，下次再来看您。”
赵牧一匆匆告别了老叶。
老叶望着其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正准备重新制作烧饼，却在面团旁，看到了两金。
老叶悄悄收好。
准备下次见面时再还给赵牧一。
嘴上忍不住嘀咕了句。
“要不说是让九公子选中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