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府,陆谦还在继续劝说高衙内。
“以林冲在军中的人脉,单凭现在的证据,就算是有老爷出面,也是很难被定下死罪的。大不了就是个刺配充军边州了事。恰逢现在武辽之战即将打响,要是给他一个运气在战场上立下功劳,到时候凯旋之日,你我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高衙内把头摇得跟拨浪鼓:
“到时是到时,眼下不是动手的时候。我爹提醒过我,那个姓西门的狗东西现在正在替皇上办私差,天皇老子都碰不得他。你少给我惹麻烦!”
陆谦见他不上钩,眼珠一转,换个角度灌迷汤:
“衙内,这事我可是全为你在着想啊。你想想,林冲一日不死,不管是在刑部大牢,还是发配充军,那张贞娘就一日还守着他。衙内你终究还是难抱美人归。咱们岂不是忙活大半天,惹了一身腥,结果啥都没捞着吗?”
见高衙内脸色微动,他继续加码:
“只要林冲一死,那姓西门的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咬着我们不放?到时候,衙内你大量的话,就放过他;想报仇的话,也可以随时弄他。岂不美哉?”
高衙内犹豫了一下,在大小头的争辩中还是后者占了上风,说道:
“老陆你言之有理。那我们该怎么办?”
陆谦附在他耳边,手刀重重地往虚空处一砍:
“夜长梦多,斩草除根!”
高衙内吓得小蘑菇一缩,又探出头来,重重地点了两下。
陆谦舔了舔还留着血味的牙床,心中暗暗冷笑:
我弄不死西门空虚,我还弄不死你林冲?!
......
这两个大反派还在密谋使坏时,西门空虚这个小反派已经在宫外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结果只等来了柳承恩,带话说皇帝今天画画有点累了,不想见他了,让他抓紧时间挖地道,尽心尽力以报皇恩。
他原本还打算有机会见到皇帝的话,扑上去抱大腿扯裤腿,大敲一通鸣冤鼓,看看能不能把林冲给捞出来。谁料,现在连面都见不着,还敲个啥锤锤?
西门空虚心里骂着“狗皇帝”,嘴上说着“鞠躬尽瘁”:挖地道挖地道,老子给你挖个坟坟!
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去找富宁走走后门,但想到她现在连宫都出不了,说话又能顶得上什么用?免得连累她又挨罚就算了。
思前想后,他只好失望透顶地蹭出了皇宫。
回到林家,鲁智深就找上门来。
那大和尚挥着手中八十斤的禅杖,激动得就要拉上西门空虚去劫狱。
西门空虚躲过差点拍在自己脑门上的杖头,好不容易才把鲁智深给劝服坐下:人家之前凑了几十人去劫都劫不出来,还把自己送进去十来个。现在就我俩单干,就能成功?人家是看在我长得帅,还是你头光的份上给的这么大的脸?
最终能让鲁智深安抚下来的,还是全靠林冲藏下的半缸陈酿的女儿红。
等鲁智深走后,他又进到里屋安抚愁得脸都尖了的张贞娘。
西门空虚告诉她不需要太过担心,林冲这事绝对死不了,大不了就是个刺配充军而已。转年立了功回来,又是好汉一条。
听见他这样拍胸口的保证,张贞娘虽然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但脸上的忧色至少去了三分。
翠儿见机,赶紧拿出吃的来,说娘子已经一天滴水未进了。
西门空虚让她多吃饭多保重,然后也让翠儿帮忙准备一个食盒,他要拿到大牢里给林冲。
无论哪个年代,牢饭都不是好吃的。
等他拿着食盒去大牢时,进门前被牢头拉住了。
这牢头收了他一百两银票,又帮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顺丰镖局找了个光吃饭不干活的位子,现在和西门空虚称兄道弟。
“老弟啊,我给你说个事。”
他神神秘秘地把西门空虚拉到一边,“你可要抓紧时间把林教头弄出去了,别再耽搁了。”
西门空虚听出话中有话,忙问道:
“老哥,出什么事了?”
随着话,他递过去一张五十两的票子。这些花活他都懂,只是以前不屑这么干。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也只能屈服于现实了。
那牢头把票子揣进怀里,道:
“今天有人找上我,说......”
他警惕地朝周围望了一圈,又把西门空虚往深处拉了两步,才继续道,“他们找我给林教头的饭食里头下药。”
西门空虚“啊”地一声跳了起来。
那牢头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放心,我没答应他。我以前也是个当兵的,知道林教头是个好人。我没胆子帮他,但我有良心不害他。
你先别谢我。这事我不愿干,但有的是愿干的人。你还是抓紧时间把林教头弄出去才是稳妥。”
西门空虚千感万谢,还关照说以后林冲的饭菜他自会让人送来。
等见了林冲,他也没提这事,只是叮嘱说别吃牢里的东西,他会让翠儿每天送饭过来。
林冲虽然心头有疑,但西门空虚不说,他也无可奈何。
等出了大牢,月色撒在地上,显得格外清冷。
西门空虚越想越愁,又怕回到家里面对张贞娘期盼的眼神无法交代,只好在街上闲逛起来。
走着走着,不知为何,竟然走到了樊楼门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之前已经来过两回,最近又因为要挖地道的原因经常过来,所以门口做知客的龟奴和大堂的鸨母见了都脸熟。
他也没让人陪,只是要了个小包厢,点了壶小酒,独自一个靠在窗边自斟自饮。
酒喝了半壶,门开了。
李师师踩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
西门空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取了个杯子,满上,推到桌对面。
李师师也不说话,拿起,干了,又再满上。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等剩下那半壶都分完,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有心事?”
二人相视一笑。
西门空虚抬抬手:
“女士优先。”
李师师有时候完全不理解他的一些话和动作,但又莫名地感受到一种温柔,一种被平等看待的温柔。
“我知道你在为谁挖地道。”
李师师刚开口就把西门空虚唬了一愣。
“今天李妈妈跟我说了,以后就专门伺候他一个好了,不用再抛头露面伺候外头的客人了。”
“这不挺好么?”
“有什么好?我算什么?皇帝养在外头的野女人?”
“额......做皇帝的女人......也算是为国捐躯吧,光荣来着。”
“光荣什么?我能拿这到外头去炫耀?还是别人还敢碰皇帝的女人?再过几年,开封城里还会有谁记得樊楼里有个叫李师师的?”
“这个.....花魁嘛,虚名罢了,别太在意。”
“呵,你以为我是在在乎这个?你问问有人还记得五年前樊楼里最得宠的是哪个吗?没有人会记得。但我知道,她现在就住在后院那件厢房里,帮着院里做些针线活。”
李师师说着,长长叹了口气,道:
“其实我小时候最向往的就是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自由自在。但李妈妈一巴掌就拍醒了我:我是贱籍,是犯官之后,这辈子到死都得困在这座楼里。”
她忽然转向西门空虚,笑道:
“要不你把我给绑架了吧?就像你之前在扬州时那样?”
“开什么玩笑,那次是意外,纯属......”
西门空虚突然僵住了,他脑海里突然被一个词砸起了滔天巨浪——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