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是在事发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接到了报案。
但府尹王仁恭当时正在和新纳的小妾在探讨理想,以为是哪个混蛋来败坏自己的兴致,便让人赏了那个拼死翻墙跑出来的樊楼厨子一顿乱棍。
等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接二连三地收到巡卒、家丁和路人的报告后,王府尹一脚把小妾从**踹了下去,吩咐人赶紧把揍得半死的厨子给抬回来。
这下一问,当堂惊出一身冷汗。
再深一想,又是一身冷汗。
樊楼是什么地方?
樊楼是整个开封娱乐业的明星,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大武娱乐业的中心。
什么叫往来无白丁,谈笑有贵人?
能进得了樊楼里玩的,不仅有富商豪绅,还有达官贵人,就连皇亲国戚都不鲜见。哪个不是跺一脚开封的地面就得抖一抖的?
现在这么多只脚跺下来,就连开封的天都得抖起来。
反正现在他王某人的天可是要塌了……
于是乎,他不仅把整个开封府所有还活着的衙差捕快都喊上,还把巡城的兵马也拉上,一千多人浩浩****地赶了过去。
把整个樊楼围得水泄不通,蚊虫不进。
当他朝里面喊完话后,从里面扔出一张包着纸的石头。
王仁恭让人捡过来,拆开一看,里面写着的竟然是释放人质的条件。
他连看都多看一眼,冷哼一声:
“大胆贼子,竟然痴心妄想跟本官谈条件?”
接着,他朝身边的总捕头扬了扬下巴。
总捕头会意,点了七八个能干的手下。
一行人悄悄地离开大队,悄悄地绕到后院,悄悄地翻墙进去。
不一会,楼里传来喊杀声和兵刃声。
但这声音就跟王仁恭夜里的喘气声一样,转眼间就下去了。
王府尹的嘴角一勾:大势已定。
那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从里面扔出一个东西,然后又匆匆合上。
王仁恭让人捡过来一看,竟然是那总捕头的脑袋,新鲜的。
这把他吓得差点从马上翻了下来。
等他回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
“大胆贼子,竟然猖獗如斯!来人啊,全部给我……”
王仁恭刚想下达全员进攻的命令,突然被旁边的师爷死死拉住。
“老爷,你看这个——”
师爷指了指那头颅嘴里咬着的一个东西。
王仁恭让人取出来,对着火把一看,瞬间感到一根冰锥从天灵盖直接插了下去。
他的天,塌了……
他两眼一翻,从马上掉了下去。
在昏过去之前,他最后道:
“快!快,快报告相公!”
……
半个时辰后。
樊楼周围两条街全被封了起来。
近万禁军把整座樊楼包裹得严严实实,纹丝合缝。
樊楼对面的宅院中,武朝首相蔡京坐镇中枢。
他看着手上的纸条,眉头一直拧着:
“赎金一百万两,一半现银,一半全换成不连号的银票,并且必须分属至少五家钱庄……
另有以下珍玩宝物:薄胎青花鸳鸯碗、玛瑙琉璃盏、九色雪莲、碧玉双股剑、张道子的《夏日春溪图》……
上述财货不允许官兵护送,改由刑部大牢里上上月至今刑部大牢内收容的犯人负责运送……
另外备好四十匹好马,不要用印记的军马……”
蔡京看完后,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睁眼道:
“都答应他。”
一旁的枢密使陈哲犹豫道:
“要不要在里头安插些人头,到时可以……”
蔡京冷冷瞥了他一眼,打断道:
“出了意外,你负责?”
陈哲瞬间缩了头:
“我这就着人去准备。”
说着便转身快步小跑出去。
蔡京默默地将手中的纸狠狠捏成一团,然后头都没回地问着守候在一旁的老太监:
“查到皇上是怎么出宫的了吗?”
老太监低头弯腰地应道:
“已经查明了,皇上是傍晚时分从密道进去的。”
“密道?什么密道?”
老太监见左右无人,便附耳低声告知。
“荒唐!实在荒唐!”
蔡京重重一掌拍在扶手上,“你赶紧去,把那个叫西门,西门……”
“西门空虚。”
“对,就是这混账东西给我找来!马上!”
然而,此时的西门空虚完全没想到自己被人给惦记上了。
“来来来,满上满上!国舅爷,这杯你干了,我随意!”
西门空虚正在曹国舅家中,和主人家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曹国舅一派生意人的气度,乐呵呵地朝西门空虚举杯:
“等明天咱们顺丰镖局的第一趟镖出行,打响了招牌,以后的生意一定会……”
“会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哈哈,承西门大当家贵言!”
两人正又要满上新一轮,只见曹府的官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曹国舅刚想训斥他没规矩,只见他立马在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曹国舅的脸色突变,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西门空虚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便见一队顶盔着甲的禁军闯了进来。
“国舅爷,多有得罪,请见谅。”
为首的将军朝曹国舅拱了拱手,然后转向一脸懵逼的西门空虚,“西门校尉,跟我走一趟。”
一炷香后,西门空虚被带到了蔡京面前。
“你就是西门空虚?”
蔡京瞥了眼浑身酒气的西门空虚。
后者战战兢兢地回答:
“正,正是下官。”
“你可知罪?!”
蔡京猛地一拍扶手,大声喝道,“身为臣子,不能铮言劝谏已是没进本份,你还要推波助澜地让皇上荒唐如斯,导致到今日这样的境地?”
西门空虚大呼冤枉:
“那密道是皇上要挖的。我,下官只是照旨行事罢了。”
蔡京冷哼一声:
“奸佞无用之臣,留你何用?拖下去,砍了。”
说完一挥手,进来两个小校押住西门空虚就要往外拖。
就在西门空虚哭得梨花带雨拼命求饶之时,蔡京忽然换了张红脸:
“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要不要?”
“要要要!”
西门空虚挣脱两个小校,信誓旦旦道,“我以相公的性命担保,相公说啥我干就啥,别无二话。”
“……”
蔡京懒得浪费时间,见敲打得差不多了,便拍拍手。
从屏风后走出几个一看就知道武功非常高强的禁军。
“你带他们进去樊楼。”
蔡京拍拍西门空虚肩头,“从密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