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折子的微弱光线下,七八个人犹如鼹鼠一般,头尾相衔,一个接着一个地在地道里前行。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没错?”
为首的校尉拍拍前头开路的西门空虚。
西门空虚讨好般地应道:
“啊对对对,就这路,只有一个方向,错不了。”
那校尉打心底看不起这家伙。听说是靠着作诗讨好皇帝才换来的官职,竟然和自己拼杀半生用命换来的是一样的官阶。
狗日的东西,还不如卖屁眼的阉货!
至少后者还有个童大人现在做到了太尉......
越想越气,抬腿就给西门空虚的屁股来了一脚:
“那还不快些?耽搁了正事,老子第一个先剁了你。”
西门空虚被踹了个踉跄,忙不迭地应着“是是是”。
这让那校尉心头的鄙夷又重了几分。
地道不长,很快就到了头。
出口是在一座偏院厢房的柜子里。
西门空虚提醒吹灭火折子,带头先出去。
等估摸着所有人全都出来了,那校尉准备下达命令:
“现在我们两人一组,先......”
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有风扑面而来。
武人的本能让他立马后倒来了个铁板桥。
那罡风擦着鼻尖而过,扫在身后的一名禁军好手身上。
“啪”的一声,那好手像是一只撞上了巴掌的苍蝇般飞了出去,不知撞到了屋子的哪个角落,连吭都没吭一声。
“小心!有埋伏!”
那校尉低声提醒道。
黑暗之中,那风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左扑右突,没拍到一个人身上,必定立马飞了出去。
长宽不过几十步的房间里,瞬间成了捕猎场。
那校尉摸到了房门位置,正要打开门,身后风声响起。
他回身一挡,手臂一麻,整个人撞碎了房门,飞出院子之中。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打杀声也停了下来。
就着月光,他看到有个人拍着肩头的灰尘,缓缓走出房门。
“是,是你?!”
他完全不敢相信,之前为自己所不屑的卑微得跟只讨好的猫一样的西门空虚,现在竟然像一只见着了食物的猛虎。
“呵,这身手不错嘛。黑灯瞎火地被我偷袭,还能躲得过去。”
西门空虚咧嘴笑笑,“看来你也不像林大哥说的那样不堪,只会溜须拍马嘛。”
“林,林冲?”
那校尉愣了一下,但立马明白过来,“你们是一伙的?!”
西门空虚轻轻鼓掌,表示鼓励。
校尉噌的一声拔刀出鞘,摆开架势:
“乱臣贼子,来啊!是英雄好汉的就跟我堂堂正正比划比划!”
“好啊。没问题。”
西门空虚刚应下来,突然朝他身后招手喊道,“林大哥!”
校尉猛地一回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说“不好”,腹中如雷击般剧痛,整个人被一拳抽离了地面,接着就是用脸着地。
在昏过去的前一秒,他听到有人嘿嘿地笑道:
“煞笔,英雄个屁,老子是反派。”
西门空虚刚刚打完收工,前院方向便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几个灯笼飞奔而来。
那几人一见西门空虚,大喜过望:
“大当家,你终于来了!”
西门空虚也看清了来人,正是樊瑞、朱富、孟勇他们几个。
双方胜利会师,当然喜不自胜,一番搂搂抱抱亲亲热热不必多言。
众人合手合脚将几个倒霉的禁军“高手”捆扎起来,打包放好。正打算回到前院去,忽然听到大门前一阵人声喧哗。
诸人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相视大笑:
“他们来了!”
......
一百万两,看着是挺多,都差不多快赶上武朝对大辽的一半岁币了。但对于开封府上层人士所拥有的财富而言,说九牛一毛有点过,但也大约是一牛九毛这样的水平。
而且细心的蔡太师还为了避免无耻的绑匪不讲信用临时加价,所以在向城中受害者家属筹集赎金的时候,很贴心地多筹了五十万两,以备不时之需。
除了钱,大户们还贡献了不少清单列表里的珍藏古玩。这都多亏了白胜这个专家,一早就将城里狗大户们家中的藏品摸了个一清二楚。
在这样的体量之下,皇家内库提供的十万两银子,一个花瓶,两根金钗,还有一朵九色雪莲就显得不那么打眼了。
这些赎金和财货被满满地装了五辆大车,由四十名刑部大牢新收的囚犯运送。
这里面当然就包括芒砀山的战俘,还有之前劫狱时被抓的倒霉蛋们,以及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的林冲。
“相公,就这样放他们进去,就不怕......这帮贼子出尔反尔?”
陈哲在一旁忧心道。
蔡京冷笑一声:
“只要皇上没事,其他人死光又何妨?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看他们拖着这么多好东西,怎么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樊楼的大门犹如貔貅的巨口,把大车和人吞进去之后,又迅速合上了。
一众囚犯看着眼前这一帮蒙着脸,握刀持弓的家伙,有种黑吃黑的莫名喜感。
但身上还绑着镣铐,只得乖乖听命地把大车推到院中放好。
蒙面贼将囚犯们分成两拨,其中一拨被要求戴上头套。
有人不愿意,呱噪着“老子不受这窝囊气”,然后被某个蒙面贼一斧头砍掉了脑袋。接下来的其他人,都心甘情愿地领受这窝囊气了。
等这一拨给戴上头套押下去之后,那伙蒙面贼把脸上的黑布一摘。
“大哥?!”
“寨主?!”
“弟弟?!”
“爸爸.....额不对,是八师兄?”
一时间,院中上演了一出出辨脸认亲感人肺腑的人伦喜剧。
林冲看见站到自己面前那人,先是一惊,接着兴奋地大喊一声:
“是你?!贤弟!”
西门空虚也一把抱住他,两兄弟又拍又捶的,恨不得把对方的肺都给拍出来。
“大哥你看,这还有谁?”
西门空虚把旁边一个铁塔般的蒙面人拉过来,扯下布一看,竟然是笑眯眯的鲁智深。
“你们——”
林冲又是一喜,但很快就沉下脸来,恨铁不成钢地往地上重重跺了一脚,“你们真是糊涂啊!我大不了就是个刺配流放,不值得你们冒这样的险啊!”
西门空虚和鲁智深心头一热。
他拍拍林冲肩头:
“大哥,来,给你看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