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庄子便在前头了。”
盛来勒住马车缰绳,叫领头马车缓缓停下。
此时天色渐晚,昏黄的天穹下,鹅毛雪零零散散,周遭天地,又被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江子白闻声,悄然把枫翎雪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枕在一旁的布袋子上,旋即便起身下车。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却是发现,这处地方果然和那老官差说的一样,北面靠山,南面临河,只有那被废弃的仓库,现如今看来有些破败。
但该有的基础设施,例如篱笆,老井,大灶,错落有致的青石板以及一个窖子,都没少。
反观马场外边,想来是当初考虑到方便调度,南北两条官道相离不到百步,而在竹林中,数条细细碎碎的小路通向外边,连接着山里坐落的村庄。
确实是处交通枢纽,这波不亏。
“当家的,那些人是做什么的?要不要咱去赶开?”
对此,江子白眉头稍皱,其实早在下车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隐约有几个庄稼汉模样的人,围着这间仓库鬼鬼祟祟,他们是不是探出手来,掰断一张张篱笆上的木板。
“当家的,我早先来看庄子的时候,这些人可不在,想来是最近过来的。”
盛来身边,一个精壮汉子走出来,脸色有些惭愧,像是觉得自己愧对江子白的嘱托。
看着他,江子白脑海中有些印象,这人似乎叫周通,前两日还特地遵着自己的嘱托,早早来这庄子踩点。
“不怪你,这些家伙想必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打柴汉子,来这掰木板只是为了偷懒。”
看着那些人的动作,江子白还是较为淡定,日后若是想将庄子开下去,少不了和这些村子的人打交道,有些事,江子白也不想做得太过。
只是在不阻止,这个庄子怕是连一层壳子都保不住,那样可不好。
思考片刻,江子白叫朱小八带好横刀,跟自己朝那些村民走去:
“你是哪位?这块地可一直没有当家的。”
眼瞧有人靠近,那些村民倒是围成一团,各自扬着手里钝得发荒的老柴刀,朝江子白等人使狠,而在他们之中,为首的家伙,却是个老头儿,他身上穿着件破棉袄,阵阵湿臭,熏得人鼻子发呛,不想靠近。
铛!
朱小八猛的一把用腰间横刀震地,旋而,冷锋出鞘。
道道寒光照在面前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庄稼汉子脸上,惹得他们各自抱着,往后连连退。
“收刀,够了。”
见状,江子白并未第一时间制止朱小八,他明白,有些刁民,就是得先秀肌肉,在好生商量。
否则,一味的好声好气,以礼相待,只会叫他们觉得自己好欺负。
而眼见这些村民不敢继续胡缠蛮搅,江子白也不叫朱小八继续为难面前人,他只是从怀里将地契抽出来,冷冷展开,叫他们看清楚。
虽说各自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但好歹活了这么多年,官府的红印,他们还是看得清楚,认得明白。
几个原本还想要哇哇乱叫的人,此时也没了脾气。
他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刚才掰下来的木板藏在怀里,顺着林间小道离开。
“盛来。”
猛地,江子白大喝一声,叫后面的一众马夫注意到。
“当家的,什么事?”
“两人一组,老样子。”
手里拿着刀,那些马夫却是个个精神抖擞。
毕竟是新庄子,因长久荒废,除却基础设施,其余方方面面都算不得齐全,再加上有那些村民时不时过来搞破坏,若不安插人守夜,安全性确实还有待商酌。
随后,枫翎雪却是从马车上下来,她带着那些马夫带来的家眷,一齐钻进大仓里,先拾木板给那些闲空的马夫,叫他们去补仓库顶上破洞,再是去地窖摸来不少干稻草,于地面上铺满厚厚一层。
毕竟是需要拿来过夜的,若不收拾得干净些,大家晚上睡得也不会太安稳。
至少,有从破院带来的炭火,是能够安稳度过这一个月的夜晚的。
“江郎,该睡觉了。”
闻声,江子白愣了愣,他转过头,却能看见除了这个仓库以外,世界各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被安排去守夜的朱小八和盛来,却是卸下横刀,挤在被修补好的马厩里,也点了炭火,战战兢兢地看着外边。
“你先睡吧,我去陪小八。”
即便是名义上的夫妻,可江子白还是有些不习惯在清醒的状况下和枫翎雪同床入眠。
总觉得两人的感情间,还有一层纸没被捅破。
“奴家也去陪你。”
看着面前人有些坚毅的小眼神,江子白却是笑了笑。
现如今正值狂风骤起,外边的雪愈发猖獗。
马厩的火即便点的再大,也不会比仓库里暖和舒服。
若叫枫翎雪去和自己受苦,江子白还真不怎么习惯。
再者,今天晚上,似乎还有人要来找自己索命。
横竖都得碰上一碰,带上枫翎雪,只会无故增加风险。
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
后者最好还是跟着其他马夫与各自的家眷,在仓库里躲好。
至少,有不良帅托底,那些人还至于丧心病狂到一把火把仓库给点了。
“回去吧,好好陪着那些婶子聊天,咱后半夜就回来陪你。”
摸了摸身前人的脑袋,江子白即是将仓库的门从外边关上。
旋而,慢慢走进风雪中。
可旋即,他猛然感到一阵杀气滋生。
却是躬身抽刀,在风雪深处,不知何时竟是射了枚钢钉出来。
但幸好被他一刀蹭掉。
可望着横刀刀身那深深的一层划痕,江子白略有心寒滋生。
他能想象到,刚刚那一枚钢钉若是落到自己身上,横竖得废掉一只手。
“何方高手,可敢出来一叙?”
江子白拢了拢衣袖,继而遥遥朝着风雪作出一个揖。
不消片刻,这漫天风雪像是被人阻断,开出一条道来:
“洛阳烟雨阁,张道陵。”
为首之人却是那秦三笑请来的少年郎,他扇着扇子,面容上略带笑意。
而江子白盯着面前人,略有凝重在心中滋生。
是受过严格培训的后天境武者……
真要打起来,他不一定是对手。
“霖州江家帮当家的,江子白。”
出于礼貌,江子白还是朝着面前人回话,此时于他心底,还是隐隐等着不良帅出手。
这些人,自己是真搞不定!
但下一刻,一声轻咦,却是叫江子白略微愣神:
“江堰?你不是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