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繁华,无需多言。
但再繁华的地方,总归少不了一些腌臜污秽聚集的地方,例如城西。
在这片区域,基本上可以说是十个人凑不出来三两银子,相比京城的其他地方,这里可以用贫苦来形容,居住的也都是些庄农,亦或是其他地方来务工的普通百姓。
而赵家就是这里唯一的一个家族,这也是为什么其他家族都瞧不上赵家的原因之一。
京城内能称为家族的,哪个不是百十年以上的传承?他一个外地来的小家族,靠着一群庄农,还有两个当了先帝嫔妃的女子,就被称为家族,那不是掉价么。
再说,那俩嫔妃也没为先帝诞下龙子啊。
不过,即便赵家被其他家族瞧不起,但相对于普通人而言,也是叫得出名字的家族,自然是没人敢惹。
但事出有因,总是有不怕死的会迎上来。
李又玠就是不怕死的人。
咚咚咚。
“把所有的合约全都还回来!那些都是我要签的。”
李又玠用力的砸响院门,用力太大时会剧烈的咳嗽,可他根本不管伤势,抬手擦擦嘴角的鲜血,继续拍打院门:“给我开门,你们惹上了太子,是自寻死路!现在把所有的东西还回来,我还能替你们向太子殿下求情。”
“咳咳。”
一口鲜血喷在院门上,李又玠面如白纸,还是用袖子擦了擦嘴,接着高喊:“太子殿下此举为了天下百姓,你们这么做是给别人做了嫁衣,他们只是想牺牲你们来试探太子殿下目前的实力,你们被人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
吱呀。
“你这个小王八蛋是真的不怕死啊。”
下一刻,院门被拉开,一只大手伸出来,抓住李又玠的衣领,直接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打死你?莫说你不是太子的人,你就算真是太子的人,打死了你,老爷也不够训斥我几句而已。”
随着谩骂声,那只大手的主人走出院门,八尺身长,面如重枣,看起来像是一座精钢浇筑的高塔,说话的声音也格外浑厚,像极了沉闷的钟声。
“你们被人当刀使了,你让我见赵永和,赵家是个小家族,这些三百人你们吃不下的,这不是要不要钱的问题,是这些人的用途很大。”
李又玠抓着那人的手腕,艰难的说着话。
呼~
砰。
未等他的话音落下,耳边响起一道风声,直至后背传来剧痛,他才察觉自己被人丢了出来。
即便如此,李又玠还是撑起身子,低声说道:“我不还手,不代表我真的打不过你,是因为此事至关重要,太子殿下的大事不能因为我的莽撞和愤怒被毁,你带我去见赵永和,他一定认识太子玉印,就算是没见过,你们赵家的老太太也见到过太子玉印,一定能够认得。”
“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你还上瘾了?”
袁绍天拧起眉头,三两步走向李又玠,举拳就要重重的打下去:“老爷说了,再见到你就可以打死你!”
咻。
正这时,一道破空音响起。
叮~
长刀准确无误的落在袁绍天的脚前一寸远,锋利的刀尖刺入青石砖中,刀柄发出阵阵嗡鸣。
“赵永和知道被人当刀使,不敢冒险,他一样是拿你当成刀使,你也不怕死?”
裴行虎快步跑来,浑厚的嗓音带着浓郁的愤怒。
“找死。”
袁绍天见状面色一沉,当即迎了上去。
两人快速相撞,几乎是同时举拳打向对方,又同时用另一只手阻挡,伴着闷哼声响起,两人同时后退几步。
裴行虎甩了甩酸麻的手,冷声道:“连我都打不过李又玠,你真以为你能赢过他?”
“你又是什么人?你不会也说自己是什么太子的人吧。”
袁绍天昂着头,用鼻孔对着裴行虎,言语中带着嘲讽,但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一次两次还能理解,这来的人越来越多,武艺也越来越高,不像假的。
若真是跟眼前这人所说,那他和这个李又玠的武艺完全可以找一个很好的差事,根本不需要坑蒙拐骗。
“这三百人,是李又玠亲自跑了七家商铺,三家布坊,又从城外难民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人,那些物资也是他低声下气要来的,为的就是太子殿下在城西建设灯会。”
余生拄着拐杖从后方走来,仍是一瘸一拐的,但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概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高亢,不再有半分惧怕:“太子殿下被皇上委以重任,尽管前方有千难万险,也还是为了城外的那些难民,打算建设灯会,给那些难民找些事情做,你们以为这只是一些工人的卖身契?赵家吃不下这些人的!”
“……”
眼望着余生出现,袁绍天眉头微微皱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生的手脚不是他打断的,是被其他人打断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抢夺那些工人的卖身契。
问题是,老爷说这群工人本就是赵家的人,是被骗走的,那怎么又变成难民了?
沉默半晌,袁绍天摇头道:“我不懂这些,你们要真是太子的人,那太子肯定会出现,太子呢?”
哒哒哒。
“我在这儿。”
未等话音落下,后方又出现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一个气喘如牛的声音。
听到这奇怪的声音,几人都忍不住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夕阳之下,陈稷撩着裙摆在街道上狂奔,在他后方一匹骏马疾驰,追着他的脚步,嘴里发出噗噗拉拉的声音,似是很愤怒。
“那个谁,放了李又玠,我就是太子!”
声音越来越近,陈稷的神情也越来越清晰,满头大汗,神情惊慌,大口的喘息着。
“我……”
袁绍天刚打算询问一句,却发现陈稷根本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从他身边快速的跑过去,那匹马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追着陈稷朝着远处跑去。
此刻从后方再看那匹马儿,马儿的前面左腿好像有什么伤势,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也正是这伤势,才让那马儿没有追上前面的陈稷,但速度也不慢,一直保持着几步相隔。
“……”
在场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被刚刚跑过去的一人一马震惊的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过去,余生指着马儿离开的方向,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不是……太子殿下吗?那匹马在追太子殿下?”
“护驾?护驾!太子殿下!”
裴行虎闻声愣了一下,眨巴了好几次眼睛才缓过劲儿来,连忙拔起长刀朝着远处追去:“太子殿下,往旁边跑,别跑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