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
刘备见赵云不言,直盯着自己,便自报名姓,拱手施礼。
那赵云却有些愣了,或许是未曾想皇亲国戚竟会向自己施礼,又或许还在被刘备身上那股莫名的魅力所影响,只直挺挺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张方见状心说难道这便是冥冥中注定的羁绊?这便是惺惺相惜,英雄互相吸引?
自己哪怕两世为人,粗通历史,也抵不过这命中注定。
唉,也罢。
便言道,“子龙何不入内饮宴?”
这赵云才回过神,对张方说,“骑都尉命我担任亲兵护卫,殿前侍奉…”
这时那引路寺人又催促道,“三位,快请进吧,莫要让大王久等。”
赵云也言,“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三位请入殿。”
三人这才一同入殿。
有寺人高声报道,“桃园团领军刘备携其弟张飞,赤旗军领军张方入席。”
大殿内布置豪华,陈设惊奇,王位上赵王正了有兴趣的打量着新进殿的三位义军将领。
王阶下,右手边以北中郎将卢植为首,下设八席,分别为北军五营的众校尉,以及前来助阵的骑都尉公孙瓒,还余下最末两席便是为刘备与张方准备的。
走手边,则是郡国内的各级官员,也已依次落座。
三人一同上殿,刘备走在当中,来至殿前对王座上年轻的赵王作揖行礼,口道,“草民刘备见过赵王。”
而后又转向卢植再拜道,“学生见过老师。”
张方第一次出入这种场合,颇为紧张,便学着刘备的样子,丝毫不敢怠慢,却忘了刘备和卢植的关系,竟也对卢植口称老师。
卢植闻言眼中泛起一丝疑惑,看着面前这个岁数和他孙子差不多的后生,上下打量后微微点头,一丝笑容浮现在脸上,也不深究。
那赵王刘赦见三人上殿,忙言道,“有各位忠肝义胆的好儿郎真乃我赵国之幸,大汉之幸,快快免礼,入席与孤痛饮三杯。”
三人再行一礼,谢恩落座。
刘备坐在昔日同窗,如今的骑都尉公孙瓒旁边,两位同窗见面相互拱手施礼,张飞则侍立刘备身后,最后张方则居于末尾,离大殿门口最近的地方。
宴间轻歌曼舞好不精彩,桌上珍馐美味尽是奢华。
赵王以及封国内官员无不尽兴痛饮,用这美酒美色消解城破人亡的恐慌。
那卢植以及手下的五营校尉却没那么放纵,他们知道接下来还有大战要打,神经依旧处于备战状态,头脑便也需要保持清醒。
相比之下张方算在这群人里最不自在的。这两拨人,一波是赵国官员,另一波则是卢植的手下或学生,整个龙台宫里好像就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贫民百姓。
一时间他只觉自己像个被错摆在甜品店里的茶叶蛋,身边尽是浓香的巧克力和包装精致的糖果,自己格格不入。
这种不自在的氛围让他把头转向殿外,不再去看那名堂之上的觥筹交错,却刚好见赵云的半个身子,穿着血染的征衣挺立殿外。
心中不住叹息,子龙为何离我而去,你我才应是共坐一桌把酒言欢的人呀。
“诸公。此番北中郎将率大兵剿灭黄巾乱贼,保境安民,首战告捷。当以诗歌相赞,不如行酒作赋,以慰军心!”
赵王饮至尽兴,便举杯倡议道。
殿下官员自是响应,纷纷诗酒相贺。
其内容,多是吹捧赵王英明,大汉福泽,却无一人为死去将士说句话。
张方之觉全是阿谀奉承之词,感觉像是他前世看的春晚,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尬得脚趾在地板上又抠出一个龙台宫。
终于赵国官员全都拍完了马屁,轮到右座末席头一名作诗,也便就是张方。
这张方早就耐不住性子,想赶紧结束这场马屁大会,起身举杯。
却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瞧向自己这一小小里正,一些官员脸上讥笑之色已无法克制,似乎在等他这乡下人出丑,为这酒宴再添上一个有趣的滑稽节目。
见众人嘴脸,张方心中怒道,好!我今天不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五千年文化积淀传承下来的诗词,简直对不起上辈子教过我的所有语文老师。
举杯抱拳,先对卢植这边的众位将领行礼,而后转向赵王,表情肃穆,眼中生文光。
“冀北长云暗黑山,孤城遥望长平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黄天永不还!”
这两句粗改的从军行小段念罢,大殿上百官肃静,众将振奋,连素来沉着的卢植脸上都泛起一丝惊讶。
在场众人谁都没想到,这张庄小小的里正竟能作出如此佳句。
“好!不破黄天终不还!”
“此句当饮!干!”
五营校尉远离繁华的都城,前往北地平乱,正缺这一句振奋士气的口号,闻听此篇,当即燃起豪情壮志,大口饮酒无不尽欢。
而这诗的前半句,瞬间让赵国百官联想起了被黄巾军围困国都的三日,随时国破家亡的困苦艰辛,也都默默举杯,把那酒水一饮而尽。
那赵王年轻,正是年少之时,闻此佳句,顿起豪情。
他起身道,“将军可是我赵国人?现居何职?”
张方离席,走上大殿,单膝跪地,抱拳答道,“回禀赵王,草民赵国张庄人,现为张庄代里正职。”
赵王闻言大喜,趁着酒意,跑下王阶,来至张方面前,双手相搀,眼神上下打量道。
“我赵国人杰地灵,尽出豪杰,一个小小里正,武可率军保家园,文可宴席成佳篇,何愁那蛾贼不灭,大汉不兴!来人!”
有侍者答,“有。”
“赐墨麟宝甲一副,封护国校尉,假节赵国境内各路义军,辅助北中郎将,以破蛾贼!”
张方跪拜谢恩。
心中却觉这年轻的赵王颇有心机,虽看似有心栽培自己,却也并没给自己什么实际的好处,这赵国本就不大,义军队伍除自家赤旗军外本无他部,说是给了节制义军的权利,实则还是要自己征兵拉人。
而卢植身为北中郎将,是朝廷钦点的军事总指挥,本就有权力调动冀州境内所有兵马,哪还需他赵王命人辅佐。
看来后世没什么记载的汉末诸王也不都是昏庸无能之辈,野心都很大呀。
“赵王…”
卢植起身,手下诸将也一并起身。
他言道,“老臣此番前来,只为破贼讨逆,军务在身不可久离军营,多谢酒宴款待,老臣这便告退。”
众将也一同道,“多谢赵王款待,末将告退。”
显然那卢植也看出,这赵王随表面感恩戴德,却不想发邯郸守军帮卢植讨伐黄巾。在这酒宴上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卢植便准备离席而去。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
卢植走到张方面前,拍了拍这后生的肩膀,而后语气严肃地说道。
“护国校尉张方,我命你三日后午时之前,率本部人马,于迨石大营,与大军会师,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从事。”
“张方,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