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扶苏阴险,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测试身边的人。
而是扶苏这些天为了和李斯斗,脑子就没闲着,他只是习惯性的分析了韩非的行为。
对付李斯这样的人,必须养成这样的习惯,不管对人对事,都要习惯性的分析一下。
至于桓齮就简单了。
单凭扶苏为将士们正名这一点,桓齮就愿意为复苏去死了。
因为跟着桓齮战死沙场的那数万万将士,真的被人说成了逃兵。
甚至活着回来的将士当中,因为受不了流言蜚语而自杀的都有。
这是后来桓齮才告诉扶苏的。
可是当今大王没有为将士们正名,可能当今大王都觉得桓齮他们是逃兵。
唯有扶苏站出来,而且当着百姓为将士们正名。
和古代女子最重贞洁一样,古代将士也最重名声。
你可以说我技不如人,但你不能侮辱我是逃兵,逃兵一词,是对军中人最大的羞辱。
扶苏把尊严还给了桓齮,扶苏把尊严还给了死去的将士。
桓齮是个粗人,他贡献不了计谋,但他随时愿意为扶苏献上自己的性命。
“那殿下准备何日起程?”韩非冷静下来了,现在他要做他该做的事了。
“明天一早就出发,今天我们先吃顿好的。”但是扶苏想通了,心情大好。
“末将陪殿下喝个痛快。”知道扶苏有办法应对,桓齮也跟着高兴。
只是这一次,韩非没有指责桓齮不礼貌。
吃饭的时候,得到消息的花雷第一个赶来,雷江紧随其后。
看着花雷梨花带雨的模样,扶苏还真担心她做什么傻事。
花雷这样,如烟如梦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伊莎和莉娜也是一脸愁容。
这近一个月和扶苏相处下来,扶苏的为人也深深折服了这两个异国美女。
秋武更是一口酒都没喝,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雷江就呆呆的坐着,拳头紧握。
扶苏只得拉着花雷到屋外,好一番解释过后,确认扶苏没有危险,花雷才露出笑容。
等扶苏回到饭桌,秋武和雷江也没苦着脸了。
扶苏和韩非交换了一下眼神,很明显,韩非给秋武和雷江解释清楚了。
四女听了韩非的解释,也不再和刚才一样,但还是有担忧挂在脸上。
好在很少喝酒的韩非今天表现很好,马上就把大家的情绪扭转过来。
连扶苏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原来韩非酒量这么好,桓齮这个大酒量都有些顶不住了。
要不是秋武喝酒像喝水一样,扶苏有些顶不住了,要不然这顿饭不知道得吃到什么时候。
只是这天夜里扶苏睡得格外安心,而且并不是酒精的缘故。
次日天明,没等扶苏起床,如烟如梦就伺候在跟前。
扶苏这一次并没有拒绝,因为昨天已经说好了,除了子龙,他谁也不带。
可是等扶苏穿戴整齐,郡尉府的大院里还是站满了人,其中大多是扶苏从咸阳带来的那些骑兵。
还有边关的三个将领和手下的一些将军,至于韩非等人,更是不用说,早早的就等在这里了。
“不是说好了谁也不带,怎么都来了?”扶苏故意笑的洒脱,其实心里早已感动到不行。
“殿下一路顺风..”桓齮起了个头。
紧接着院子里几百号人齐刷刷的就跪了下去。
此时的扶苏确实有些动容了,眼前这些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如果扶苏此行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些人可能真的会杀到咸阳城去。
“起来,都起来..”扶苏声音里故意带着怒气。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敢驳了扶苏的命令,还是有些不情愿的站了起来。
“我到边关几个月了,父王让我回去述职很正常啊,大清早的一个个哭丧着脸..子龙,我们走。”扶苏故意摆脸子,甚至走下台阶还推开了众人。
其实扶苏心里也很难受,功高盖主,这四个字时时刻刻就像一把利剑悬在扶苏头顶。
可他身体里的两个灵魂,都想实实在在为百姓,为将士们做一些事,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更做不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句话,是他离开咸阳城之前,大太监魏忠德传的,说是秦王嬴政的嘱托。
可是这一次秦王嬴政突然召见扶苏,在所有人看来,甚至扶苏自己都以为,是“功高盖主”四个字若得祸。
大家担心扶苏,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扶苏不能放大这种担心,所以他只能假装生气离开。
要真说功高盖主,扶苏其实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可问题是扶苏深得民心,深得军心,整个九原郡也焕然一新。
要说秦王嬴政没有想法,狗都不信。
扶苏怒气冲冲的走到郡尉府门口,本想着出门,上马,出发。
可是当侍卫推开郡尉府的大门,扶苏彻底呆住了。
郡尉府外,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门一开,一眼看不到头的人,如排山倒海般跪了下去。
来的都是九原郡的百姓,不知道百姓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等了多久。
扶苏只知道这个时候他如鲠在喉,心底的柔软被不断触动。
百姓只是下跪,没有说话,扶苏第一次看到百姓如此安静,几万人愣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扶苏也没说话,他说不出话,他怕一开口,就是哽咽。
“主人,走吧..”子龙牵来扶苏的马。
扶苏怔怔的看着子龙,不明白子龙的意思。
“百姓是来送你的,你不走,他们会一直跪着..”子龙怎么可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别说来了这么多人,就是一个人走门前过,子龙都能察觉。
“殿下..上马吧。”韩非此时走了过来。
其实扶苏不想上马,原本他是想骑马逃离,可现在他不想。
他不想骑马从跪着的百姓面前走过,因为这样,他总感觉践踏了别人的尊严,即便他是殿下。
此时百姓的炙热情感,让他不想这样,他心底被触动的柔软,让他不想这样。
他甚至冲动的想要上前将跪在地上的百姓一个个扶起。
“殿下,百姓是自发的,我们的人不好阻拦。”桓齮也走了过来。
“请殿下上马。”三个边关将领和手下的几个将军一同跪下。
“请殿下上马。”郡尉府里刚刚站起身的人,又全都跪了下去。
扶苏胸口剧烈起伏,一咬牙翻身上马。
“驾..”扶苏大喝一声,白马一跃而起。
扶苏不敢停留,他怕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可是走的越远,扶苏越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
因为百姓一路跪到了九原县城门外。
子龙不远不近的跟在扶苏身后。
而扶苏突然感觉眼前有些模糊,听力也好像被封闭,只能听到踢踏踢踏的马蹄声。
几个秦王嬴政的探子躲在暗处,看着眼前的一切相对无言。
他们不知道怎么禀告,也不清楚该不该禀告。
因为即便是秦王嬴政,也从没有百姓自发送行,而且一路跪出去那么远。
离开九原郡好远,还有零零散散的百姓跪在路边。
看得出来这些人是其他县赶过来的,扶苏不知道还有多少百姓在朝这边赶,他不敢想,不敢问。
好在**的白马很有灵性,虽然没有扶苏的命令,但白马还是加快了速度。
直到九原县的城楼在扶苏身后化作一个黑点,**的白马才放慢了脚步。
扶苏悄悄揉了揉眼,恰好此时子龙策马来到扶苏身边。
“跑太快,风沙眯了眼睛..”扶苏挤出笑容,像是解释给子龙听,更像是解释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