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好凶猛

第一百零三章:官有官道,商有商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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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地今日还有商人在此?竟还坐在正堂内。”

“我等乃是朝廷官员,怎可与贱籍之人坐一处?”

“世子忒没礼了,古往今来士农工商士在前,让商人与我们坐一块岂不是寒碜人么?”

大梁十一道,三百多个州郡府,撇去京畿道和岭南道的官员,也有近两百人到场,乌泱泱的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赵世超和郑仁面上不显,实则也是坐立难安。

一连送礼十几天,心态已经平了,不曾想世子终于召见他们了,结果却并非是单独见面。

若是钟家和金家的人也就罢了,大家同为商籍谁也不比谁高贵,但来的人却是朝廷官员。

即便都是五品开外的官也不是他们惹得起的,甚至哪怕露出愤怒、嫌弃的表情都能被拉去定罪,这便是大梁律。

久而久之,他们遇到官爷绕道走,官爷也不愿看到他们,偏偏今日世子冒大不韪竟把他们双方拢在一处,这可如何是好?

世子身份显贵,即便是这些官爷到了他面前最多说道两句,可要是他们露出点让人误会的表情或动作,那可是会连累身后东家的。

之前他们是巴不得世子快点召见,而现在他们巴不得快点离开,今天哪是议事,分明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啊!

“世子爷回府!”

一声高喊,议论声渐消,还是有那么几句窃窃私语仍然愤慨。

大家都是寒窗苦读考上的进士,岂能是贱籍之人可比,在他们看来张洞庭是要给他们个下马威。

即便心中如此想,多数人也不敢站出来指责张洞庭,毕竟他身份在那,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头铁的。

“张世子,我等远道而来只为解决分内灾情,今日召见你叫两个贱籍之人是何用意?”

“圣上下旨我是万不敢怠慢,千赶万赶是为寻解灾之法,张世子如此作为是在折辱我等吗?”

站出去的两人一个是知府,一个是郡守,都比知州大,张洞庭本意是让各地知州来,还是有那些个想揽功的上官摁下去自己来了。

对此,张洞庭没惯着他们。

“来啊!”

身后钻出一对护卫,个个手中拿着棍棒。

“张世子你……”

“先为这两个话多的松松骨。”

“是!”

百多名护卫齐喝,震的二人心神一紧。

“张世子,莫非你想要私刑不成?我乃皇上亲封知府,统管……”

“废话真多,堵住他的嘴。”

闻声,立即有护卫不知从哪抓来把厕纸堵住了知府的嘴,随即两名护卫把他拉长凳上,又出列一人抄起棍子落下去。

闷哼声响起,不惨烈不刺耳,郡守却是吓破了胆。

张洞庭是真敢打啊!

“张世子恕罪,刚才是下官声音大了,下官自己掌嘴。”

好汉不吃眼前亏……

郡守不等护卫到面前,抬手对着自己老脸狠狠一巴掌下去。

见张洞庭抬手不语,郡守看着顿住脚的护卫一阵牙疼,知晓这是张洞庭还没满意。

造孽啊,刚才怎就昏头听了知府的话,要对张洞庭发难呢?

在人家的地盘闹事,说出去是自己摔的,又能怎么着呢?

“世子恕罪,下官该打。”

“世子恕罪,下官继续打……”

一巴掌接一巴掌,郡守脸疼不敢吭声,只能咬牙忍着。

众人看到这一幕骇的纷纷小后退一步,上来就是一顿暴打根本不给人解释的机会,且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他们得谨慎再谨慎点了,万不能步了知府和郡守的下场。

赵世超和郑仁看到这一幕先是怔愣,尔后是狂喜,世子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很感动但现在不敢动。

半刻钟后,郡守脸红的和猴屁股一样,已有明显肿涨。

“行了。”

张洞庭微抬下巴,对郡守来说不亚于天籁之音。

“谢世子宽恕,多谢世子宽恕。”

郡守感激的跪下,说来也是贱,明明早已听过关于张洞庭发疯的传闻,偏偏不信邪拿脸硬试,讨了顿教训才心甘情愿。

听得身后没了动静,张洞庭不悦回头。

“愣着干什么,这个继续打。”

知府闻言涕泪横流,唔唔的叫着,他也想告罪,可张洞庭不给他机会啊!

撇了眼知府殷出血迹的背部,张洞庭冷哼一声,他早已提前下令护卫下手轻重,伤势看着重实则只是出点血。

饶是这般,知府也承受不住,足以可见平日里是多么养尊处优。

知府统管一道,权柄极大,有了骆鹤飞这个恶贯满盈的知府在前,张洞庭看哪个知府都不顺眼。

“各位,你们应当知道一件事,你们是得了圣旨而来,但别忘了皇上是因谁下旨。”

“本世子原是管理岭南道和京畿道灾情,只是做出点功绩这才入了皇上眼,这才接管各道,只能说……各勋爵子没那个命吧!”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知道拍马屁的环节到了,随即无不拱手称赞。

“世子大才我等佩服,大梁有世子在实在是百姓之福。”

“先前山南道和没人管一样,唉,两万两银撑了几天就见底了,真羡慕岭南道和京畿道的百姓能得张世子管治。”

“不能比不能比啊,明明岭南道灾情是各道最严重的,偏人家治理的是最好最快的一个,若非世子多智巧思哪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呢?”

许芮默默地别开脑袋,她真怀疑张洞庭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就是想听众人的赞扬,瞧他嘴角快咧后耳根去了。

“诸位大人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

“回世子,我等皆是肺腑之言,万不敢有丝毫作假。”

“世子做出常人难越之功绩,我等敬佩有加,世子当得天下百姓称赞。”

“早就闻世子才高八斗,今日得见何止,八斗都是少的……”

又是一轮马屁响啪啪,张洞庭满意了。

如果说无极殿那些臣子是老狐狸,眼前这些也不妨多让,人有不同,短时间内将他们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难,倒不如让他们怕了自己。

黑红也是红嘛,只要他们听话把灾情了了,说不准以后连面都见不到,自然也用不着那些虚的。

“得诸位如此抬爱,本世子有愧啊!”

“好了,闲话休说,诸位随我进去,我们商讨下各道灾情。”

张洞庭及时将第三轮马屁扼杀在地,众人连忙拱手让行。

有了知府和郡守的前车之鉴,这下子他们心里那点不满也散了,主要是怕挨打。

走到门前,张洞庭脚步一顿,回头招手。

“把那家伙也弄进来,再敢废话直接叉出去。”

“是!”

知府被人抬进堂内又哭了,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唔唔的多想求饶,重点是张洞庭没给他求饶的机会啊。

香茗糕点流水的端上来,张洞庭没有因为他们身份低微便减了待遇,反倒是规格高高的。

众人也都是有些见识在身,随觉得好茶开水冲泡被张洞庭糟蹋了,但那细嫩的糕点一看便知只有京中达官贵人方能享用,而今他们也沾光能抿上一口了。

大棒加身自是惶恐,然而此刻的甜枣也是真的甜,众人心中对张洞庭的感官也跃上一层楼。

不说别的,就说招待的规格足以看出张洞庭没有低看他们,要知道往年回京述职时……呵,那可是处处伏低做小还要遭白眼呢!

“诸位,我知你们瞧不上商籍,但扪心自问各位家中亲眷难道也都入仕拜官了吗?”

上来便是一记重锤,心头刚升起热乎劲的众人被锤的怔愣当场。

是啊,他们出仕封官,七大姑八大姨的可都是农民出身,虽比商籍好一些不被非议为贱籍,但真论起来还不如商贾,至少商人手里有钱。

说他们瞧不上商贾,倒不如说一是身为士者的倨傲,二来多数都是对商人的羡慕嫉妒恨,毕竟商人赚的钱比他们的俸禄还高。

然大梁律言明官员不可经商,即便是家中子侄的做些小生意,到底是没商人那个手段和脑子,只能勉强贴补家用。

“官有官道,商有商经,不单是官商,农有农苦,工亦有工巧,真论起来诸位食朝廷俸禄,商人经商,工匠有手艺,而百姓只能靠天吃饭。”

“也正因为千千万的大梁百姓农作耕种,才能让将士吃饱饭守家卫国,才能让不事生产的人有饭吃而不必忍饥挨饿。”

“百姓是国之根基,但若无商作物何收?”

张洞庭说罢目光扫视全场,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有人沉思,有人蹙眉,也有人不屑、鄙夷……

心中微叹,张洞庭知道根深蒂固的观念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要做的事还很长远。

“各位远道而来,想必也都知道最近战事焦灼,国库空虚,在这里我也给各位透个底,解决各道灾情的法子就在商人身上。”

众人闻言愕然抬头,他们怎么也无法将赈灾办法和商人联系在一块。

在他们的认知中,商人逐利,无利不起早,赚的钱让他们眼红,要说为利为名可行,但为善?

谁可见天下间哪个商贾散尽家财,只为百姓安乐呢?

“世子这话下官不认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但九道百州百姓何止百万,便是为名利去,又岂是一商一贩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