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驳的是一名不起眼的知州,他也是觉得现在谈论正事,世子即便是发疯也不可能随地发疯吧?
然则众人视线齐齐看来又让他坐立难安,那眼神难以言状,双眸中分明写了两个大字。
冤种!
有了知府和郡守的前车之鉴,众人心里即便百八十个不认同也不会吭声,架不住反驳那人嘴快。
心里有就道出来了,现在再看……后悔的只想给自己两巴掌,嘴快个什么劲?
“说得好!”
就在男人在主动掌掴还是撑着脸面间横跳时,张洞庭一声大喝吓的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世子见……”
男人刚要告罪,脑子突然反应过来,世子在夸他?
“若你富甲一方,让你散尽家财只为造福百姓,你干不干?”
上扬的嘴角刚有个弧度,男人神情立时僵住。
世子是什么意思?
想掏他腰包吗?!
赵世超和郑仁闻言实打实的松了口气,刚才他们还以为世子叫他们来,是要他们两家商号散财呢,心中可是好一番纠结。
如今看来,家财暂时保住了。
“嗯?”
张洞庭一声低哼,男人面色微变。
“下官……下官微薄俸禄,世子但有所需,下官自当竭尽全力。”
“只是下官那点家底,与富商而言不过微末,实在难解万民水深火热。”
男人纠结极了,省吃俭用十几载,如今却要当回散财童子,说实话他十分不愿。
天下富商不知凡几,他们手指缝里漏点都比自己全部家当多,为什么世子非得逮着他一人薅?
早知道刚才就使劲捂住嘴,哪怕满肚子话憋后面去也不吭声了。
张洞庭一瞬不瞬的看着男人,自然也将他变换的神色看个清楚,不禁晒然一笑。
“看吧,你也不愿。”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为什么非得让你散尽家财安乐百姓呢?”
男人唇角翕动,很想说世子你说的都对,但到嘴边的话又被他死死压回去。
张嘴坏所有,不能说不能说。
“你们呢?”
“兢兢业业为朝廷计,大概心思也如他一般。”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无一人应答,事情换到他们身上,他们也不愿。
毕竟赈灾一事本该由朝廷管治,他们最大的是知府,也就领取的俸禄多点,于万千灾民来说不够塞牙缝的。
“饶是国库丰盈发下赈灾粮和银子,解得了一时困,能解万世愁么?”
“本世子今日将你们全部召集而来,一来便是了解各地户籍及受灾情况,二来便是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张洞庭话罢,立刻有人拱手应声。
“世子您说吧,只要是能解了我管辖内的灾情,便是让下官为您立长生牌位每日侍奉也不在话下。”
“是啊世子,我等都是为治灾而来,您若有良策,我等自恭顺奉行。”
你一言紧接着我一语,生怕再耽搁下去张洞庭真的疯起来要掏空他们腰包。
声音渐小,张洞庭勾唇一笑。
“南绸北去,北木南移!”
见众人不解,张洞庭逐字逐句解释,说白了就是南边没有的从北边运输来,相同的南边有的则运去北边,如他在御书房和梁安说的一样,让经济流通起来。
“这……”
众人听罢大受震撼,他们多多少少都接触过商贾,也明白里面一些道道。
看似简单的八个字,可实行起来却难如登天。
首先便是混乱的物价,南北价差不一,而粮食和盐等重要物资都攥在皇商,也就是钟家手中,丝绸等赚取甚大的生意也被钟家垄断。
这些年钟家愈发嚣张,可以说南北生意运输全靠他钟家点头,寻常商号想私底下运输,被抓住便被扣上一顶走私的帽子,罪同贩卖私盐。
饶是张洞庭提出了策略,他们也不该苟同,毕竟钟家不单是皇商,还是皇亲!
“众大人为何支支吾吾?”
张洞庭目光一扫,便知他们忌惮钟家,亦不想去得罪钟家。
“世子,此事……恐难施行彻底。”
这话还是足够委婉,只要钟家拦截,不,应该说钟家知晓后必定阻止,只要钟家插手那么再好的策略也成了烂摊子。
“我知你们想的是什么,若是没有准备,我也不会今日让你们前来。”
说罢,张洞庭从袖里掏出圣旨抖了抖,众人见此目露惊诧,随即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跪拜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圣旨如见皇上,赵世超和郑仁也震的腿脚发软跟着一道跪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圣旨。
“你们且哪去看。”
张洞庭往前一抛,圣旨打着旋到了一知府手中,惊的他赶忙双手牢牢接住,不敢让圣旨落地。
别人得了圣旨恨不得供奉家中每日香烛萦绕,张洞庭倒好全然不在意。
此举也让众人心头思绪翻飞,传闻最近皇上对张家多有青睐之意,看来是真的了。
若是能把赈灾差事办的漂漂亮亮的,张家世子必成为皇上面前红人,而参与赈灾的他们……
念及此,众人忙收敛心神不敢泄露分毫,专注的传阅起圣旨。
梁安这道圣旨写的分明,不单选任皇商事宜交由张洞庭手中,就连开办朝廷钱庄一事也由他全权统管。
内容不多,里面信息量巨大,在场的都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了,往深了想便能想出其背后用意。
先不说皇商几年内都是钟家,便是钱庄也只有钟家设立,这也是钟家的立身之本之一,如今皇商不再单一而任,钱庄归朝廷所有……
“嘶!”
圣旨传阅到赵世超和郑仁手中,二人头挨头捧着圣旨和捧着天下至宝一样。
第一次得见圣旨还摸到了,让他们很是激动,但里面内容更让他们激动的无以复加。
钱庄他们也肖想了多年,虽被断了后路,但皇商再行选任且不是一家,让他们看到莫大希望。
如果他们也成了皇商……难以想象,不敢想象往后多少富贵等着!
“世……”
赵世超咽了咽喉咙,强忍激动抬头。
“世子,这是真的吗?”
“玉玺和皇上私印在上,难道本世子是假传圣旨不成?”
“不敢不敢,只是……只是草民太激动了!”
说着,赵世超眼眶湿润,钟家占据唯一皇商位置多年,他们红狮商号一直被钟家打压。
只以为有生之年只能守着商号难往上半步,不想老天爷开眼哟,钟家要完啦!
不,应该说世子威武霸气,世子就是钟家的克星!
“赈灾一事关乎天下百姓,我红狮商号虽是商籍,但也愿为天下百姓出一份力,世子但有吩咐尽管下令。”
“盛景商号感念世子仁善,也愿为天下百姓出力,但凭世子驱策。”
“好。”
张洞庭拊掌一笑,尔后戏谑的扫视众人。
“瞧瞧人家这觉悟,被你们瞧不上的商籍愿意为天下百姓出力,不让你们出钱只让你们出力,难道还要推三阻四吗?”
“未来的大梁,粮盐也好,丝绸也罢都将统一定价,而这些不会再放在一个篮子里,彻底被朝廷掌控,归皇上掌中,尔等今日选择,是选皇上,还是钟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再推阻那不是和自己脑袋过不去吗?
“钟家占据皇商身份,多番阻碍大梁往来贸易,世子此举乃匡扶正义,我自甘愿追随世子。”
“世子妙计定乾坤,各道灾情有救,我等感谢世子劳心劳力为百姓计。”
“愿随世子解民苦,愿随世子开南北……”
此刻,有了圣旨加持,众人心头再无疑虑和顾忌。
钟家,张洞庭早已得罪,接下来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商战,偏偏张洞庭手持圣旨,钟家再大也大不过皇室,开局便输了半筹。
再往深里想想,恰逢此时皇上下旨……是不是也说明皇上早看钟家势大,想削弱,甚至毁了钟家呢?
不论是什么,都不是他们能揣摩明白的,他们现在只知道跟着张洞庭那是白捡的功劳。
良策已出,人也到位,下面他们只需交接完毕回去等信号即可。
张洞庭不动声色的将所有人的神色看遍,他此举一为知晓各地受灾情况,二则是打开商路。
各道商路被钟家把持多年,即便是红狮盛景两家联手,从无到有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更不消说其中还有来自钟家的阻扰。
而如果有了各州府的官员在背后支持,那么便成功了一半。
官商勾结为民祸,然官商合璧也能提振经济使民无忧,一切只看心从何处出发。
至于钟家,待朝廷失宠的信号一发,落井下石的墙头草多的是,甚至不用张洞庭刻意出手。
众人递交了各州府的户籍以及受灾情况,带着满载心情而归。
“刚才议事你二人全程都听到了,有何感想?”
被留下的赵世超与郑仁对视一眼,随即齐齐跪拜在地。
“多谢世子青睐,不嫌弃我二人商籍出身,还不遗余力的提携,我二人自当唯世子马首是瞻。”
“只要世子您的吩咐,我二人必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断然不会如金家那般势利。”
好家伙,自夸一把还得踩对手一脚。
也不知道金家知道自己丢了个天大馅饼后,会是什么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