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吴友拒绝的机会,张洞庭一锤定音,把张大壮父子俩拖欠农夫们的例银补缺不说,还每人赏了二两当做刚才帮忙的报酬。
一系列命令下去,本是麻木的农夫们看到生活希望,同时也让张洞庭在如此局面下以最快速度归拢人心。
临走时张洞庭交代吴友两件事。
一是暗中观察庄子上是否有二心者,二则是拢好账将官票全部兑换成真金白银。
李得一留在庄上为农夫们诊脉,童六和马车留下等着送他回去,张洞庭骑着豆包,姜峰驾车带着张大壮父子往京都驶去。
刚到城楼处,守城将军郑博仁看到一身染血的张洞庭后顿时惊慌上前。
“敢问张世子在城外可是遇到贼人袭击,若有吩咐但凭驱策。”
“贼子已被擒拿,本世子现在有要事面圣。”
“为了张世子安危,末将现在便派人护送张世子进宫。”
“麻烦将军了。”
张洞庭略一拱手,郑博仁受宠若惊的分出一队人护着张洞庭前往皇宫。
等人马走远了,副将方才纳闷问出声。
“将军,那位和张世子关系可不如何,咱们为何要帮张世子?”
“你懂什么?”
郑博仁神情敛去,面无表情的转过身。
“能让张世子受伤,此事必然非同小可,他又进宫面圣不正是要把事情闹大?”
“虽然这件事和殿下没关系,但难保有心人算计,我此举只不过是告诉那些人,此事与殿下没有任何干系。”
副将闻言行了一礼,恰到好处的马屁奉上。
“将军谋略无双,末将刚才竟只想着置身事外,还是将军想的长远,殿下知晓后定嘉奖将军。”
“呵,有我在京都,殿下可高枕无忧,但太子那些人就不一定了。”
张洞庭带伤回京的消息不多时就传遍各方势力耳中,只是郑博仁先一步让人护送,即便是有心者也不好在天子脚下做什么。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宫门前,张洞庭亮出腰牌,其中一名禁军侍卫立即进宫禀报。
此时梁安正在御花园赏花赏湖赏美人,三宫六院的娘娘们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博龙颜一悦。
“入冬时节御花园的花还能开的争相斗艳,看来是沾了诸位爱妃的光,才能被人精心伺候着。”
“皇上您取笑臣妾们呢,便是皇上您不来,底下的奴才也会精心伺候着这些花儿呢,反倒是臣妾比这娇嫩的花儿都难见皇上一面。”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丽嫔,捻着丝帕端的是楚楚可怜。
然而她的话让众妃子不喜,大家今儿好不容易在御花园遇到皇上一回,品级高的还没争宠呢,一个嫔位扮柔弱发的什么骚?
“皇上,臣妾前些日子里刚谱了一首曲……”
“皇上,臣妾刚学了一段飞天凤凰舞,不若跳给皇上看看?”
和丽嫔同品级的嫔妃站出来,话还没说完便被丽嫔拿话打断。
“哈哈好,丽嫔有心了。”
梁安发话,被冷落的嫔妃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回去,只是丽嫔此举更惹众妃子不满,却是都恨恨的瞪她一眼,谁也没有去抢风头。
是她们不想抢吗?
不,是她们抢不过!
后宫哪个妃子不知道皇上最爱的是丽坤宫里那位,少夫少妻相携多年感情却生了嫌隙,以至于皇后常年闭宫谁也不见,一心青灯古佛。
偏偏啊,男人都是贱骨头,守着三宫六院各色美人没多少怜惜,得不到的时时刻刻挂心底。
丽嫔原是个商人之女,只因和皇后长的有七分相似,便一跃飞上枝头变凤凰,梁安爱屋及乌特赐丽字,足可见是有多爱惨了皇后。
瞧瞧丽嫔学个舞都学飞天凤凰舞,凤凰可是皇后的象征,皇上竟都不生气。
也就是丽嫔身子不争气,怀了几次龙种都没保住,不然有个一儿半女的还不得骑在她们头上?
丝竹曼乐声声,梁安换了个坐姿准备好好欣赏丽嫔的飞天凤凰舞。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声音将好好地意境打破。
“报!”
“启禀皇上,张世子在宫外求见。”
“哦?”
梁安笑呵呵的挑眉。
“前脚借了朕的太医院首说是给谁看病,估计是来谢恩的。”
侍卫跪在地上,神情有些犹豫。
见此,梁安察觉出异样,招手道。
“近前来回话,洞庭为何而来?”
“是!”
到了梁安面前,侍卫压低声音将张洞庭浑身染血一事说出,梁安当即面色一沉。
不过一月功夫,张洞庭已是第二次被刺杀,恰好又是革弊出新的档口,莫非是那些守旧派嗅到不寻常?
“速速把他带去御书房。”
侍卫刚要走又被梁安叫住。
“让有财带半副舆驾随你去,把洞庭接进来。”
黄公公应声,临走看了黄世力一眼,随后匆匆带人前去宫门口。
能得皇上赏赐半副舆驾,拿出去都能吹上一整年了,但梁安神色不对,黄公公不敢多想。
怕不是赏赐那般简单。
目送梁安急匆匆离开,丽嫔献舞被破坏,手中丝帕都快被她绞断了。
该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张洞庭真是晦气!
“哟,丽嫔妹妹的飞天凤凰舞献不成了,看来只能凤凰独舞了咯咯咯。”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自古以来中宫为凤,某些人怕不是想坐上那个位置吧?”
“哎呦姐姐您可别这么说,谁不知道皇上爱煞了皇后,咱们再得宠啊那个位置也不是咱们的,就怕某些人想不通非得去撞个头破血流才能认清事实呢!”
面对众妃子的奚落,丽嫔面色一阵铁青,要不是张洞庭,她何至于献舞不成还受讥讽?
张洞庭是不知道自己只是进宫面圣没挑时间,就惹了后宫里一位得宠的娘娘。
不过即便是知道,他该进宫还是进宫,张大壮父子俩弄出的烂摊子一刻不容忽视,不然被钟家或者他人察觉,保不齐会做出危害国公府的事。
黄公公带着半副舆驾小跑着赶来,看到张洞庭的样子后顿时咋咋呼呼起来。
“哎呦喂我的世子爷诶,您怎么受伤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刺杀您,真真是活腻歪了!”
“哎呀黄公公,看到你,我这心才踏实啊!”
一个往外迎一个往里赶,二人在宫门内汇聚,张洞庭袍袖抖动,一锭金子丝滑的落入黄公公袖中。
沉甸甸的感觉让黄公公倍儿心安,面上真挚多了两分。
商业互吹过后,黄公公将人请上舆驾,他则在一旁小跑着跟上。
路上张洞庭坐没坐相,脑袋探出去和黄公公聊家常,对于黄公公暗暗的打听,只一句被家奴所伤盖过去。
直到御书房外,黄公公顿住脚步,张洞庭意味深长的下来。
“和黄公公聊天很开心,有机会咱们再聊啊?”
“世子爷抬爱是老奴的福气,只要世子爷您得空,老奴自不敢扰了您的兴致。”
黄世力一溜小跑下来,低眉顺眼道。
“黄总管,皇上已命人叫了太医在御书房内候着。”
“想来是皇上关心世子爷您的身体情况,那老奴就不耽搁您时间了,请随老奴进殿。”
“如此就麻烦黄公公了。”
有黄公公在身侧,张洞庭只是看了一眼黄世力,就踏步走上台阶。
黄公公略退后半步,瞅了一眼黄世力,声音压低。
“办的不错。”
进了御书房,梁安便让太医轮流给他把脉,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哪怕张洞庭说了几次自己没事。
一直到太医们得出统一结论,张洞庭只需要补气血多休养,梁安才放下心来。
“何人伤了你?”
梁安问起,张洞庭看了看左右,前者会意挥了下手,黄公公立刻带人退出御书房。
这也让黄公公心中对张洞庭的重视度多了一分。
不是谁进宫面圣都会有如此待遇,把人遣散出去也说明了梁安对张洞庭的信任,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在讨论大事,可三次四次就不寻常了。
但对于此事黄公公没有多想,刚才黄世力跑下台阶特意汇报太医已在殿内候着,就是他给张洞庭传达的信号。
“现在可以说了?”
“皇上,请先看完洞庭带来的东西。”
“还给朕打起哑迷来了?”
梁安轻笑一声拆开信封,面色也从淡然到凝重。
他想过可能是守旧派出手刺杀张洞庭,又或是那些和张家有仇的,却没想过刺杀之人乃张家亲戚,且和钟家关系不清不楚。
抿了抿唇,梁安压下要问的话,拿起账册细细翻看,越看下去眉头皱的越紧。
一刻钟后,梁安放下账册。
“张大壮私吞国公府财产,钟家背地里做出不耻勾当,你是想让朕为你做主?”
“只是做主的话,皇上,我会送他们去衙门。”
说着,张洞庭拿出最后一件东西,带有钟家徽记的令牌。
“皇上,张氏父子恩将仇报我不在乎,钟家私底下与张大壮接触窃取庄子上的收成秘密,我也可以不在意。”
“但有件事,我不得不重视!”
梁安微怔,不是来找他告状,也不是要他做主,那张洞庭今日进宫是为什么?
“钟家私运铁矿物证不全,人证就在宫外,若事发整个国公府都将被连累,所以……”
“……我要大义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