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的徽记梁安很熟悉,毕竟他的贤贵妃便是钟家人,新晋的雨常在也是钟家人!
然则此刻手中牌子却犹如刚从煮沸的锅里拿出来,而梁安心里却是冷的。
他已下定决心对钟家动手,只是仅仅张洞庭带来的书信和令牌,还不足以将整个钟家下罪。
但若放任不管,又寒了张洞庭的心。
思量片刻,梁安心中才有了主意。
“你想如何做,朕都允之,此事决不能姑息,朕必会为你讨一个公道。”
“皇上,私运铁矿一事恐与幽州案有关,张大壮他们父子俩是想要拉我整个国公府陪葬啊!”
张洞庭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他义愤填膺神情沉痛,还伴着微微哆嗦,看起来气急了眼。
“此事查下去必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说不得还能找到岷牙山不翼而飞的三千吨铁矿石,所以洞庭请求皇上严惩张氏父子。”
“至于钟家……”
咬了咬牙,张洞庭一脸厉色。
“单是眼下证据无法推翻整个钟家,正好皇上您让我革弊出新,那我就和钟家慢慢玩,将他们所在乎的一点点拿走!”
“可,有朕在你身后,你尽管放手去做,若钟家胆敢再行刺,朕必严惩不怠。”
“只是有一事,需要皇上给个恩典。”
“嗯?”
“张大壮与府上管家养子秦淮同流合污,但他毕竟是秦达的养子,所以恳请皇上让我来处置秦淮。”
“朕允了。”
梁安大手一挥,同时也舒了一口气。
若是张洞庭一门心思要闹大,梁安还真不好处置,毕竟现在动手很难将整个钟家拉下马。
只是这样一来委屈了张洞庭,只是小小的恩典在梁安看来不足以平息他受伤的怒气。
何况推翻钟家,革弊出新还需要张洞庭。
“洞庭,你是朕的世侄,有什么委屈尽管与朕说,只要是朕能满足的,必不会亏待你。”
“还真有件事想求皇世叔,嘿嘿。”
“你个浑小子还与朕客气了,说,坐下说。”
“今儿去庄子上看到那些百姓被压迫的饥苦,很多孩子从小只能与田为生,接触不到任何种地以外的事,我这心里很是难受。”
张洞庭坐罢叹息一声,很快调整好心情抬起脑袋。
“那一刻我突然感慨万千,和平安村那些被洗脑的大梁少年一样,若是他们有朝廷管理,有用心的人引导,又岂能被拉去当死士,只能在一亩三分地里打转?”
“你想做什么?”
梁安心思微动,他被张洞庭的话说的心动。
“皇世叔,我想让大梁无家可归的孩子有地方住,有衣穿也能吃饱饭,而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有书读,即便将来成不了大文豪,也能知礼守节。”
“若是大梁人人吃得饱穿得暖,都有文化,那么以后不用严苛的律法约束,他们也能自己规范自己的行为,国以人本,人是基础……”
张洞庭说着自己的理想展望,梁安听得心头火热。
如果真如张洞庭所说,从大梁年轻一代开始改造,打造一个更好的大梁,那么将来的盛世便不是他一个人的呕心沥血。
而是全大梁百姓努力的愿景,也更能去好好的守护由他们开辟的盛世!
届时天下归心,不只是说说,也不再是上对下的要求,而是百姓们自发的维护!
但……
国库没钱啊!
梁安有些郁闷,上次张洞庭为国库赚的钱一半给边疆战士发饷,另一半要拿来给他过万寿节和春节的置办。
一国之君过诞辰和春节抠抠搜搜的,也就他梁安了,即便如此也是他三令五申要节俭才缩减下去,他想过年了给边疆战士发点年货都得剔选出贵的,因为发不起。
想到还有各臣子的年赏……
梁安捏了捏眉心,苦笑道。
“你说的这些朕也觉得甚好,只是督办各地私塾所需不是一星半点。”
“为天下百姓造福,为什么要国库拿钱?”
张洞庭的反问令梁安一怔。
“国建私塾,国库不拿钱,难道别人会给?”
“对啦,就是别人会给,还是上门求着给。”
“洞庭有什么好法子快快说来。”
一改愁苦,梁安眼中精光大放,他是知道张洞庭主意多,没想到对于此事竟也能这般快想到解决办法。
“既然是建朝廷直接管制的私塾,那么进了私塾的是不是都是天子门生?”
“这……”
“先不管这个天子门生水分有多大,就说传出去是不是给家里长脸?”
张洞庭不管梁安的犹豫,继续说下去。
“人活两张脸,面子和里子都想要,不说那些大臣家的孩子如何选择,单说那些商贾的孩子,要是知道皇上你办私塾,不得求爷爷告奶奶挤破脑袋的想进去?”
“只要他们想,那让他们出钱建设私塾很合理吧,就算是那些不想的,那就拿税拿捏他们,出钱的可以免税一成,光这点便足够他们争着给皇上你送钱了。”
“皇上你也别觉得给他们免税会让国库损失,想从他们身上捞出比税更多的钱有的是法子,你看京都……”
梁安本想制止张洞庭说下去,毕竟税收关乎国计,也正因为多番税收才勉强维持如今的大梁各项运作。
商贾有钱,若是免了他们税,哪怕一成都是不少了,毕竟大梁商贾何其多?
但按捺下性子听下去,梁安越听越认真,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而张洞庭说的给国库增收的法子不是别的,就是打广告。
百姓们出行不方便,一家商号想做大做强只能脚踏实地的干,积累多年名气才被大家悉知。
也造就了西城百姓可能不知道东城新开了家胭脂点,冀州人不知道荆州商铺的东西比他们的便宜一些。
若是由官府接手帮他们那打广告,那么便是剑南道新开的酒馆,河北道的百姓也能闻到酒香。
如此一来商贾们得到宣传和推广,还是官府认证的,而国库得到补充,且这部分还不算在税收中。
“善!大善!哈哈哈……”
梁安心中郁气吐出畅快大笑,越看张洞庭越满意。
“洞庭,你觉得何人能管理好此事?”
“选人方面我不懂,毕竟吃喝玩乐我在行嘿嘿,不过这些事可交由京兆尹,到时候直接向皇上您汇报。”
京兆尹……
默念两声,梁安不认为张洞庭在打塞人的主意,毕竟前京兆尹还在大牢里,都盯着那个位置还没落实。
平安村和护国寺的人还在大牢,目前幕后人还没劫大牢,说不准选定京兆尹人选后,那些人也会更耐不住。
想到此,梁安视线看向张洞庭,目光有些火热。
“皇上,皇世叔,您可千万别说让我当京兆尹,我懒,不到三竿起不来床。”
“你个猢狲懒到家了,多少人奢想一步登天,你却推三阻四。”
“哎呀,那是别人,我不愁吃不愁穿的还那么努力干嘛?”
张洞庭摇头晃脑的话,差点气的梁安把案上镇纸丢过去。
太气人了,他天天为了国事操劳,鸡未鸣已起,猪已睡未寝,当年玉树临风的少年生生熬成大叔。
再看张洞庭年纪轻轻,养的细皮嫩肉的……
梁安决定了,就让张洞庭上任兆尹,只不过不是现在下旨,不然以张洞庭的懒狗性子必然闹着不走了。
“你说的朕都记下了,只是私塾和慈济局乃是重中之重,你觉得该由谁管理才好?”
“皇世叔,你老问我选谁,你才是皇上啊!”
如此大不敬的话,若是换做一个人梁安早发怒了,但这人是张洞庭,知道他全身懒骨,梁安不单不怒反而笑呵呵的。
“既是你提出的法子,朕让你选几个人怎么了?”
“要我选,就选三公主。”
“清莲?”
梁安怔愣,在他观念里女子身居后院,学习女德女戒贤良淑德,将来嫁个夫君相夫教子便是一生,从未想过女子能担大任。
而私塾和慈济局关系皇家名声,是以,女子怎能胜任?
“自古以来未有女子从官,洞庭,你……”
“那就从现在开始不就好了?”
张洞庭两手一摊,眨着无辜的眼睛。
“饭是人吃的,官是人做的,既是人,为何男人行,女人就不行?”
“前前朝开国皇后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策,也没因为她是皇帝的媳妇就被约束这那啊?”
“再说了一样米养百样人,男人吃了米不一定忠君爱国,女人吃了米也未必不可保家卫国,端看个人看法罢了。”
看着呆愣住的梁安,张洞庭撇了撇嘴止住话头。
有些话点到为止,太多东西一股脑的塞给梁安,他也消化不了,只要这样一点点的开拓他的认知和视野便可以了。
沉默许久,张洞庭喝了好几盏茶,梁安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莫不是你不想为朕选人,所以推出清莲?”
闻言,张洞庭暗叹一声,他说的难道还不明白?
“皇上,还记得之前灾民上京时,三公主怎么做的吗?”
“自是记得,清莲身为皇家公主,这是她应尽的责任。”
“那就让她将责任进行到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