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洞庭把茶盏往桌上一墩,砸吧了下嘴。
“她是公主,是皇家人也代表了皇家颜面,上次三公主已积攒些民心,让她去管慈济局和私塾不正是收拢民心的好事吗?”
“这事给别人干,百姓们最初当然会感谢皇上你,但时间久了只会感激管他们的人。”
“既然都是感激,为何不把民心攥在自己手里,干嘛让给外人?”
这番话是梁安先前没想到的,他只想着由朝廷出面,百姓必然归心,却忽略了长久的问题。
其实就是一个人性问题,他在位百姓或许感念,但大梁十年、二十年后呢?
可女子……
“皇上你要还觉得女子不能担大任,那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管事这个位置谁当都可以,我只是觉得这事面对的多是孩子,女子心思更细腻也能照顾更周到,将来才不会出现坑壑一气的污糟事。”
梁安移动视线,定定的看着张洞庭。
“你没与朕说笑?”
“说笑?如果是说笑,皇上会赏我几万银子花花吗?”
闻言,梁安嘴角微抽,一个不愁吃穿的管他要钱花,脸呢?
不过他还是最后试探了一下。
“难道你不想当这个管事人,毕竟法子是你提出来的。”
“才不要咧,当了管事的肯定大事小事屁事一堆,我才不受那个累。”
看着张洞庭满脸的嫌弃,梁安才确信他是真的建议由清莲来当这个管事。
“只是此事繁琐,还要和各级官员打交道,清莲常长在宫里,朕怕她难以胜任。”
“不会就学啊,谁出生就是神童,就算是当官不还得寒窗苦读嘛。”
“你……”
梁安眉头突然一蹙。
“朕看你很是推崇清莲,怎么朕记得你们二人私底下关系并不融洽?”
这浑小子该不会是看上他闺女了吧?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皇上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公主身份好办事,以后能省好多事,而且三公主救灾民在前,也好被百姓接受。”
“朕有皇子公主不少,为何其他皇子公子你不推荐?”
张洞庭面色一僵,尔后晒然一笑。
“皇上,你说的是六皇子和二公主吗?”
这下换梁安僵了神色,六皇子自不必说,和张洞庭一样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真管起事来还不如后者呢。
至于二公主,满京都的人都知道她肆意放纵面首无数……
“咳咳,就你歪理多。”
清了清嗓子,梁安心中天平已经开始向清莲倾斜。
另外皇子公主等人,梁安不考虑,要么母家不显赫,要么没那个本事,反而会弄巧成拙。
太子和三皇子暗暗争夺,选他们只会让一桩好事成为他们角逐的利益场。
“此事,朕再考虑一番,若无他事你个浑小子回吧。”
“有事洞庭,无事浑小子,连口糕点都没有,皇上您真是越来越抠了。”
张洞庭喝完最后一口茶,跳起来往殿外冲去。
梁安拿着镇纸的手放下,末了摇头一笑。
“这小子越来越皮实,真不知道老国公回来得被气成什么样。”
话罢,梁安摊开新纸,狼嚎挥墨一口气写下一道圣旨。
“来人。”
“皇上!”
黄公公挽着拂尘捏着嗓子进来,梁安将圣旨放过去。
“午后去国公府传旨,若是那小子敢抗旨,就告诉他提头来见。”
看着梁安面色严肃,眸带笑意,黄公公提起的心落下,不禁为张洞庭默哀了三秒。
另一边张洞庭从御书房内跑出去,还没到宫门口便遇到了正在路上踌躇的三公主。
“哟,清莲妹妹,等情郎呢?”
闻声,清莲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见是张洞庭顿时没了好气。
“呸,你再胡说,我便让侍卫拿了你。”
“随便。”
哼了一声,张洞庭双手叉腰。
“我这一身伤皇上是见过的,你敢让人拿我,信不信我立刻躺下去?”
“你你……”
把讹诈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清莲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无礼,你无礼!”
闻言,张洞庭睁大双眼,甚是稀奇。
“我一个京都有名的纨绔要什么礼貌?对别人有礼就是对我的侮辱!”
清莲也瞪大双眼,像是看到什么震惊的事。
她错了,张洞庭何止无耻,简直是不要脸!
脸皮扣他脸上他都得揪下来丢掉!
“哼,我不与你这无礼无脸之人说了,闪开,不要挡在本公主的去路。”
肩膀被撞了下,张洞庭笑嘻嘻的冲清莲背影喊道。
“清莲妹妹,我让皇上给你送了份大礼,别太感激我哟。”
闻声,清莲脚步一顿,又快速离开,总觉得张洞庭话里没坏好意,那礼能是好礼?
“公主,您等等奴婢,咱们不是来看张世子的吗?”
“哼,本公主就不该来看他,活该他伤的躺**下不来地才好。”
张洞庭不知道清莲是特意等在宫道上,只为看他有没有事,即便知道该说的话还是会说。
“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挣出一条阳光大道就看你自己了。”
摇了摇头,张洞庭出宫回府,张大壮父子俩则被侍卫拿下,至于去处他就不关心了,总之不会再出现。
待张洞庭离开,不少人开始打听张洞庭是遇到了什么事,然而对于前来询问的人黄公公都以摇头不知含糊过去。
各方势力没得到想要的消息,又转头关注起国公府,可张洞庭回去便闭门谢客,不给任何人探听的机会。
“老秦,你知道府里有人和张大壮勾结么?”
“不知道啊。”
张洞庭带着一声伤回来,把秦达给心疼坏了,从大门口一直念叨到大厅。
可回完这句话,他从童六不满的神色中察出一丝端倪,心蓦地咯噔一声。
“世子,你说的那人是?”
“秦淮,你的养子。”
私账丢在脚边,秦达捞起来快速翻开,脸色逐渐从担忧到凝重再到一阵青红转白,心也跟着凉了下去。
他欠秦父一条命,念着秦淮遗孤不易所以尽心拉扯大,对其甚是严苛,生怕秦淮坠了其父的名头。
近几年眼看秦淮长大成才,娶妻生子后愈发稳重,他便将与庄子的对接交到对方手中,开头两年成效甚好他便放了心撒了手。
却不想这一撒手,养出了个祸害,甚至将来会威胁整座国公府!
今日更是险些要了世子的命,让世子带一身伤回来,如此作为让他怎么对得起天上的少爷和少夫人?
“我现在就去把那逆子捉来!”
“慢着。”
张洞庭叫住要走的秦达,顿了顿缓缓说道。
“他是你的养子,便交由你处置,本世子只看结果,自不希望十几年后还有人来为其寻仇。”
闻言,秦达表情一怔,抬头震惊的看向张洞庭,而张洞庭已阖上眼不再给他多余的一个眼神。
秦达喉咙滚动,明白了张洞庭的意思。
他哆嗦的拱手抱拳,沉声道。
“秦达懂世子的意思,必不会再让任何人威胁到世子安危。”
三进院子内,秦淮一家三口居住在此,他背靠国公府又接管了庄子上的事务,这些年混的风生水起。
“少爷,老爷来了。”
管家来话,逗弄儿子的秦淮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只是后脚秦达进来时,他又很快将那抹神色掩去。
然而他藏的快,已对他失望的秦达看见的更快,怔时愣在原地。
他一生未娶,将秦淮当亲生儿子抚养长大,本以为养出的孩子乖巧懂事,不想却是养出个白眼狼。
“爹您怎这时来了?快晌午了,您用饭了没?”
秦淮牵着十岁儿子上前,晃了晃儿子的手。
“叫人。”
小人儿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别开脑袋全当没看到秦达。
这一幕让秦达有些恍惚,曾几何时秦淮的孩子见到他便满目欢喜,一口一个爷爷叫的他心里甜滋滋的。
什么时候起态度就变了呢?
哦,是秦淮缠着他要回身契,自己在外建了大宅子,爷孙俩的关系就淡了,自那后总是对他不待见。
以前他觉得孩子小,长大了就好了,然则却是一脉单传,骨子里的凉薄使然。
对面秦淮见儿子不语,眉头顿时倒竖,不轻不重的踢了儿子一脚。
“浑小子又不听话是吧,这是你爷。”
脑袋清醒了,秦达只觉恍然梦一场,所谓的父子融洽不过是演戏!
然而这是噩梦,也该醒了!
“逆子!”
倏地,秦达一巴掌甩过去,重重的将秦淮甩翻在地。
秦淮愣了,小儿子也被吓住了,旋即一顿哭天抢地的打骂。
“你是坏人,你不是我爷,你个老瘪犊子敢打我爹我就打死你。”
无足轻重的拳头砸在身上,自是对地品宗师的秦达造不成任何伤害,但那一拳一拳如重锤敲击在心口,让他气色逐渐苍白。
“你,你说什么?你要打死我?!”
“就是你,敢打我爹我打死你。”
秦淮儿子一脸的戾气,看着秦达更像是看着仇人。
见此一幕秦淮慌了,忙跪爬过来一把搂住儿子,不住的道歉。
“爹您别往心里去,他不是有意的,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