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貌不扬的剑鞘显露,迎接战成功的是更多的嘲讽声。
“一把破剑弄出来唬谁呢?”
“听闻折雨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他弄个破铜烂铁真当别人不识货?”
“看来国公府的人也不大实诚,这劳什子比赛就是张洞庭整的,谁赢谁输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无人认为战成功手中不起眼的剑是折雨,甚至各方势力的暗子夹杂在人群中,可劲的往张洞庭身上泼脏水。
战成功也不恼,只是轻轻抚着平平无奇的剑鞘,像是抚摸着挚爱。
不怪众人不识货,因为战家兄弟俩在江湖昙花一现,见过折雨的人少之又少。
蹭!
利刃猛然出鞘,寒锋现世,一瞬间盖过在场所有烛火。
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宝剑铮鸣而下。
咔。
桌上摆放的铁器赛品直接被一剑斩断,连带着桌子也不能幸免,数不清的铁器哗啦啦落在地上。
战成功一脚将断裂成半的赛品踢出去,滑行数米到了男人面前。
“削铁如泥,还需要试试吹毛断发么?”
男人喉头滚动,心底不可抑制的升起一种猜测。
难道眼前不起眼的剑,低调的汉子,真的是江湖上传说的百折手和折雨?
就在此时,战晟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机关鸟被我拆了,现场再做一个时间也不够,就给大家看个缩小版的机关鸟吧!”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物抛上天空,嘎吱嘎吱的细微机括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巴掌落在男人脸上。
要说天下间还有谁能造出能飞得机关鸟,哪怕是小型的,也就只有消声匿迹的百巧手了。
折雨还可以说作假,但机关鸟假不了!
“他们真的是百折手和百巧手?!”
“师父!百折手师父是你吗?”
“百巧手大哥,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表弟啊!”
显露身份,战成功和战晟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什么怀疑,什么猜测,在证据面前都是纸糊的,此刻众人只剩下对兄弟俩滔滔不绝的敬仰和崇拜,甚至还有当场认亲的。
看到这一幕,男人顿感牙疼,没想到踢到铁板上了,今天是没法搅浑比赛了。
然而就在他要带着身后的匠人离开时,裘唤高喊一声制止了他。
“慢着!”
“各位签了契,比赛还没结束,怎地这般急着走?”
男人被叫住,眉头立刻皱起。
“没拔筹还待着做什么?”
“几位是不是忘了契约的事?”
裘唤笑眯眯的一甩,手中契约白纸黑字,上面写着参赛人选自愿归属京兆尹府,也就是俗称的包分配。
“契约怎么了?不就是参赛契约吗?”
“是这样没错,但各位可看仔细了?”
闻言,男人眸光一闪,直觉告诉他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们匠人的自由是属于自己的,便是官府也无权干涉我们的去留。”
“在场那么多匠人,难道你一个师爷还敢着人把我们押入大牢不成?”
他们来参赛的人数不多,真要是裘唤来硬的,可干不过那么多衙役,主要是不能暴露身份把事情弄大。
是以,男人直接抬出所有匠人,试图以此给裘唤施加压力。
“自是不能送你们去大牢,不过白纸黑字写的分明,以后官府有召,你们必须得来。”
“当然,大家也别把契约内容想的那么坏,这是世子为你们找的出路,以后哪里需要做工优先让你们补缺。”
裘唤的话让蠢蠢欲动的匠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在场的多是平民百姓,没有家族做靠山,也没有什么人脉,能做的工作只是些零工。
即便是手艺好的也就赚个辛苦钱,要说和官府搭上关系,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现如今世子给他们找活干,不相当于在家躺着就能上工吗?
男人煽动的计划失败,瞬间恼羞成怒。
“我们自己能找活,谁知道官府给找的活最后会不会结算工钱?”
“今日我们只是来参赛,就不劳烦官府百忙中还管我们了。”
他和身后的几名匠人都是太子府上的能工巧匠,一个是太子府,一个是京兆尹府,只要不傻都知道怎么选择。
见男人油盐不进,裘唤脸上笑容消失。
“那可不行,世子定下的事不能更改。”
“怎么?今天我要走,你还敢拦我不成?”
“你可以试试!”
裘唤冷下脸,要是世子没交代,给他两个脑袋也干不出这等事。
偏偏世子再三叮嘱,今日来的匠人必须全部造册录入,所以甭管对方是哪方势力的人,今天这个恶人他不当也得当。
“好啊,我还偏要试试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当差吃皇粮的还敢对我动粗?”
男人气愤的转身要走,就在此时裘唤手臂挥动,百多名衙役立刻将人围起来。
他们隶属治安署,穿着和寻常衙役不同,也是首次登场亮相。
“尔敢?”
男人怒急回身瞪视着裘唤,他没想到一个小小师爷,竟真的敢当街拿人。
需知道他没有暴露身份,对外只是一个寻常匠人,裘唤难道不怕此举不妥,得罪其他匠人?
王悠君也惊了一跳,张洞庭只和她说来当评委,可没说事情还要闹大啊!
其他夫人小姐也吓的后退几步,生怕刀枪无眼伤了她们这些无辜。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时,一道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是浩浩****的脚步声。
“世子到!”
张洞庭骑着豆包打马而来,身后是整齐划一的五百护卫,人还未靠近,护卫们散开直接将所有参赛人选包围在其中。
男人脸上出现短暂的惊慌,本以为张洞庭今日不来了,不曾想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了,这可如何是好?
思考须臾,男人正要先发制人时,张洞庭一声喝令直接将他的话堵在喉咙中。
“谁在闹事?”
“回世子,是有人签了契想反悔,还公然煽动他人对抗官府,此等贼子绝对包藏祸心!”
闻言,男人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天理何在?!
那么多双雪亮的眼睛看着,裘唤睁眼说瞎话不怕天打雷劈吗?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闹事者抓起来?”
“是!”
裘唤一边回答的斩钉截铁,一边心里默念,他就是张洞庭的狗腿子,背后大佬找麻烦就找张洞庭,和他没关系……
“张洞庭,我们只是来参加比赛,你没理由抓我们。”
“呵,签了契就要认,即便你去状告,本世子也有理,不过……好像你递了状纸,也是本世子受理吧?”
张洞庭咧嘴笑的贱嗖嗖的,气的男人一阵无语。
讲道理讲不过,又不能暴露身份,反抗的话他们这点人还不够五百护卫圈踢的。
现在只能等着太子得到消息想办法来救他们了。
念及此,男人给同伴使了个眼色,老老实实被抓住带走。
“还有没有对契约有疑问的?”
张洞庭跨坐在马上,一手撑着身子,玩世不恭的样看着好说话,但众人相信谁敢有意见,下一秒就是被抓的命。
慑于张洞庭带来的压力,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太子的人已经被抓走了,其他势力的匠人屁都不敢放半个。
“你们也无须担心,让你们签契,只是为了更好管理京都匠人,也是为了给你们更高效的工作平台。”
“相信官府给你们做保,未来你们上工也不会只赚那三瓜俩枣了。”
话不中听理很实用,匠人们习得手艺不就是为了更好的养家糊口吗?
“王姐姐,今日麻烦你们百忙中来评判,这样,也到了晚膳时间了,今日望月酒楼最高规格,所有消费算我的。”
“今日拔得铁木绣三筹者也可同去,无需担心宵禁和府上,我的人会给贵府上递信。”
“膳后我的人会送各位夫人小姐归家,只希望以后各位府上需要用工,优先考虑京兆尹府。”
张洞庭一番话说的让人心动,她们这些个深闺大院里的夫人小姐,平日里的娱乐除了诗会、品茶会类的,就没别的娱乐活动了。
至于宵禁还在外吃酒更是没有过的体验,恰好今天见了不少绣品,她们也想私下讨论一番。
“那就麻烦世子破费了。”
“还请世子给我府上递个口信,戌时我再归府。”
“听说悠君你家望月酒楼的酒菜备受推崇,今日得了世子尊口,我们可要好好尝一尝。”
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话题飞转,张洞庭拨出百人,一队人送她们去望月酒楼,另一队人去各府送信。
而其他人只能送上艳羡的目光,然后意犹未尽的陆续离开。
头三筹得了金子奖励,还有一顿望月酒楼上好佳肴,这也激起其他匠人们的攀比心理。
今儿比赛张洞庭是没到现场,但刚才短短几句话,已经释放出一个信号。
手艺活越好越受重用,紧跟世子脚步,以后飞黄腾达进工部都是有可能的!
“哗啦!”
东宫,太子铁青着脸挥落茶盏。
“张洞庭什么意思?别的匠人不抓起来,偏偏抓孤的人?”
“太子息怒,也许里面还有些我们不清楚的内情。”
卫子仙劝诫着,虽然他也巴不得张洞庭出事,可若是没证据便针对,那么只会让太子洛人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