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在神都的权力极大。执行着严苛大梁律法,有太多人被带入典狱司中,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里面。
鲜血浸入典狱司内铺设的漆黑大理石地板,地板漆黑的纹理呈现暗红之色,积年累月下,典狱司审判罪犯流淌下来的鲜血已经浸入大理石板的纹理中。
哀嚎、痛苦、鲜血、狰狞、恐惧……是典狱司中的主旋律,血腥味积年浓郁不散,横七竖八的尸体堆积如山,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搬运出去,随意抛弃在神都中某条阴沟里,这样的事情,在典狱司中屡见不鲜。
典狱司,犹如坐落在神都地界中的人间炼狱。
典狱司办案,从来不在乎有没有确凿证据,有没有调查清楚,神都的规矩都是由典狱司执行的,屈打成招,往往成为了典狱司中审判罪犯最为直接的方式,司中‘十大酷刑’是他们审判最有力的手段。
进入典狱司中的人,等若进入了阴司炼狱,诸天神佛,牛鬼蛇神,无论是谁,但凡进入典狱司,几乎全死了,无人能够安然活着走出典狱司。
典狱司,水牢。
凄厉哀嚎声伴随着鞭笞声在典狱司中响起,任劳神情阴冷,挥舞着手中的‘血蛟鞭’抽打着被捆缚在水车上的卢淳。
血蛟鞭,典狱司用来惩戒罪犯的刑鞭,由神都大儒们在北境界海狩猎的一头血蛟身上剥落下来的龙筋炼制而成。
血蛟鞭抽打在典狱司罪犯身上,不仅能够撕扯罪犯的肉身,连带着抽打罪犯的神魂。
这样极致的痛楚,寻常难以承受,大多数典狱司罪犯在血蛟鞭的抽打下,鲜有人能够承受得住五鞭。
暗红长鞭如龙,抽打在卢淳身上,他的皮肤肌肉被撕扯开,绽放出一簇又一簇的鲜血。
浸染了鲜血的血蛟鞭如同有灵,好似兴奋,开始蠕动,贪婪的吮吸着地面的血水,紧接着,这条暗红长鞭发生了变化,一整条的长鞭顿生出无数荆棘尖。
一鞭下去,卢淳浑身鲜血喷涌,视线模糊,直接昏死过去。
“呸!一块硬骨头,足足被抽了二十鞭才昏过去。”
任劳晃了晃疲倦的手腕,将沾满鲜血的血蛟鞭丢弃在地上,无人掌控的血蛟鞭在地上依旧翻滚。
任劳给自己倒上一碗烈酒,混杂着溅落在碗中的些许鲜血,直接喝了下去。
任怨坐在板凳上,一脚踩踏在凳面上,替人任劳倒上一碗酒,阴恻恻道:“硬骨头才好,才有的玩头,搁放在那些软骨头上还没玩几下就死了,那还有什么乐趣?”
任劳放下碗哈哈大笑道:“说的是,这样的体魄可不多见。”
劳怨起身松了松筋骨,晃了晃脑袋,狠厉道:“任劳,休息已经够久了,该玩些别的了,启动机关,转动水车,将那小子弄醒。”
任劳点头,他走到一处机关处,打开了控制水车的开关,典狱司中的水车,是由公输家最精通机关术之人以青铜铸造,水车之下,流淌着高浓度的盐水。
机关被打开时,捆缚在水车上的犯人会随着水车缓慢转动,犯人的整个身体会浸入盐水中,盐水与伤口接触,犯人将会承受着如千刀万剐的痛苦。
震动轰鸣声不绝,水车之下,暗流涌动,传出‘哐当’声,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传出,水车缓慢转动,历经一场鞭刑折磨的卢淳,耷拢着头颅,身体随着水车的转动而转动。
卢淳身体一点点没入水车下的浓郁盐水中,高浓度的盐水与伤口接触,触及的刹那,钻心的痛苦猛地传入卢淳的大脑皮层,他身上那些伤口传来钻心般的疼。
在那一瞬间,卢淳猛地睁开眼睛,盐水浸入猩红眸子中,眼睛瞬间肿胀疼痛,犹如刀割,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股冰冷且窒息感随之而来,他整个人被完全地浸泡在盐水中。
钻心的疼痛,窒息的感觉,全部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有一种悬崖走钢丝,随时要死去的感觉。
水车持续转动数周,每一次都让卢淳感觉到距离死亡更近一分……在任怨示意下,任劳关闭水车开关,水车立即停止转动。
水车上的卢淳浑身湿透,忍受着身上传来千刀万剐般的疼痛,张嘴大口呼吸,贪婪地吮吸着空气。
任怨走上前,伸手抓住卢淳的脑袋,狞笑道:“确实一块硬骨头,愣是一声不吭。”
卢淳直视着任怨,朝着对方吐了一口浓盐水,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咧嘴冷笑,一脸讥讽。
任怨心中大怒,一巴掌甩在卢淳面上,厉声道:“下贱的东西。”
卢淳阴狠怒视,脸上讥笑浓郁。
“很好!大爷我就喜欢这样的硬骨头。”
任怨盯着卢淳如此表情,嗤笑一声,这样的人物,他在典狱司中见过太多,每每在审讯典狱司罪犯时,总会见到这样的表情,面对这种情况,任怨自有一套让他们低头的方法。
打!
往死里的打!
打到他们遍体鳞伤,浑身鲜血,打到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就算是一只猛虎,在典狱司‘十八酷刑’下日夜不停轮番刑法下,不死也要扒掉一层皮。
“任劳,取钻魂针来。”任怨狞笑道:“让我看看这块硬骨头到底有多硬。”
任劳拿出一个血色包裹,将之摊开,里面有十根血色长针,长度以中指到手腕长度。
任怨拿出其中一根血色长针,抓住卢淳的手掌,扎向他的手指,随后……卢淳整个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神魂被割裂,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的手掌下意识想要躲,却躲无可躲,任怨的手如同铁箍一般,死死钳住他的手。
“钉魂针的滋味如何?”
一根血色长针全部没入卢淳指尖,任怨狞笑着拍了拍卢淳的脸。
卢淳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神魂被割裂的痛苦,看着任怨那张苍白的脸,强硬咧嘴一笑道:“典狱司的酷刑,看来也不过如此。”
“别着急啊!慢慢来,这才一根呢,还有九根。”任怨的笑容陡地凝固,伸手拍了卢淳的脸,冷笑道:“进入了典狱司就别想活着走出去了。”
旋即,钉魂针被他一根根从卢淳指尖送了进去,凄厉哀嚎声响彻整个典狱司……卢淳再度昏迷了过去。
“确实是一块硬骨头,硬是承受了十根钻魂钉才昏死过去。”任怨嘿嘿一笑,道:“真是越来越好玩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司中所有的酷刑。”
任劳哈哈道:“一点点的来不就是了吗?”
任怨手掌摩挲着卢淳的脸庞,阴笑道:“如此细皮嫩肉,要是他死了,我一定得将他身上的这张皮剥下来,在这典狱司中,可有好几张被我剥下来的皮,可没有他这么好。”
旋即。
任怨面色阴沉下来,道:“将他弄醒,这还没开始呢。”
任劳开启水车,不过这次,水车只转动一周便停止了,而卢淳也因此再度清醒过来。
“你真是让人越来越喜欢了呢。”任怨对着卢淳微笑,道:“典狱司中的其他人可没有你这么命硬,其他人根本承受不住。”
卢淳浑身鲜血,他已说不出话来,只是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冷笑。
“笑?还敢笑?”任怨抓着卢淳的头发,厉声道:“我会让你笑不起来!”
因为痛苦,卢淳面容有些扭曲,声音沙哑道:“这便是以恪守神都规矩为根本的典狱司?不分青红皂白,不讲证据,便严刑拷打,妄图压打成招?”
“规矩?”
任劳一声冷笑,他转身,将始铁丢进火炉肉,火焰高温炙烤着烙铁,他看着火炉,道:“典狱司当然讲规矩!”
忽地。
他豁然转头,盯着卢淳道:“天下的规矩就在典狱司中!”
典狱司执掌天下的规矩,规矩如何?如何按照规矩办事?典狱司认为如何,那便是如何。
典狱司认为你有罪,那便是有罪。
规矩?
证据?
那只是典狱司手中的一个筹码。
一旁的任劳道:“三皇子将你交给典狱司,典狱司想如何做事那便如何做事!”
任怨松开卢淳的头发,冷笑走向一旁的火炉,火炉内,火蛇窜上干柴,时不时迸溅出火星,他将通红烙铁从火炉中拿出,伸手微微靠近,感受烙铁传来的温度,他的眼睛阴翳地看着水车上的卢淳,咧嘴阴侧侧一笑。
“炮烙……典狱司中十八酷刑中是我最喜欢的刑法。”
火炉中透露出来的微弱红芒,映衬在他苍白脸庞上,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间爬出来的厉鬼,他拎着烧红的铁烙靠近卢淳。
……
在卢淳承受典狱司刑罚时,周全来到了教宗府邸,拜访新继位的教宗大人。
“那个少年是一个怎样的人?”
水汽氤氲,周全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年轻教宗,年轻教宗手中黑巽凤被他温暖的手,一遍遍捋着毛发。
黑巽凤一生向往自由,生性暴虐,很难有屈服的时候,那只手的主人并没有任何的修为,轻轻捋毛,唇角含着笑,眼神里的温暖,像是可以融化世间的坚冰,黑巽凤就这么如同一只温顺的猫咪,在年轻教宗的手中静静地躺着。
“如您一般,是一个幸运的人。”
周全轻声说着,半个月前,上任教宗突兀暴毙,道宗推选新任教宗并没我经过任何激烈的争论,道宗中几位名望极大的阁老一致推举了这个名为‘钟璟’的少年,担任新一任的教宗。
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似乎是上天的宠儿,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天底下权力最大,站立位置最高的人。
“幸运。”
钟璟静静地看着周全,笑意盎然,身上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或许是上位者登顶之后的自然流露,或许是天生本该拥有……钟璟给人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这就是桀骜不驯黑巽凤在他的手中不断放松警惕,不愿反抗的原因?
“能够被周全先生称赞幸运,想来先生口中的那位少年,应当不同凡俗。”
钟璟松开手掌,任由黑巽凤展开双翼,朝着天空掠去。
天空,是黑巽凤本该拥有的世界。
钟璟饮下一杯茶,轻声道:“先生如此称赞,我倒是对这个少年有些兴趣了。”
周全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年轻的教宗大人能够如此说话,便意味着会出手将卢淳从典狱司中捞出来,至少,卢淳的性命没有任何威胁了。
钟璟道:“周全先生出面是希望我动用力量将那名少年救出典狱司?”
周全点头道:“愿教宗大人应允。”
“将他救出来不是一件难事……”钟璟话锋一转,面露犹豫之色道:“只是……”
周全蹙眉道:“只是什么?”
钟璟道:“只是我刚继位教宗不久,根基尚未稳固,若是出面插手这件事,难免会有人过多猜忌。”
周全沉默了,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他的预料,钟璟所说确是实情,神都水深,能淹死蛟龙,即便贵为教宗,也有诸多忌惮。
这时,一位麻袍尊者来到钟璟身边,在其耳边低语几句。
钟璟摆了摆手,示意麻袍尊者离去,转而,望着蹙眉的周全,微笑道:“周全先生,你在意的那位少年,似乎宫里有人。”
周全疑惑道:“宫里?”
“不错!”钟璟道:“宫里有一封书信送到了典狱司。”
周全道:“宫里会谁呢?”
……
“你确定是宫里的信?”
准备对卢淳施加炮烙之刑的任劳盯着送信的刑吏,刑吏的手中捧着一封书信。
“任大人,是宫里的。”
刑吏点头。
任怨疑惑地接过信笺,而后,缓慢打开,待看清楚信笺上面的内容时,他的神色一愣。
“真是宫里的!”
任怨震惊,书信之上,只有一句话书写一句话。
典狱司,禁止对卢淳用刑,将之放出。
任劳夺过书信,端详着这封信笺的材质,轻声道:“确实是宫里的信,唯有宫里才会用这样的信笺,宫里是谁要保这小子?”
他扭头望着奄奄一息的卢淳,道:“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历,三皇子要杀他,宫里却有人敢逆三皇子的颜面要保他?”
任怨摇头,他当然没有办法知道,但眼下这种情况,宫中来信告诫典狱司禁止对他用刑,显然,典狱司是不用继续用刑了。
任劳道:“现在该怎么办?”
任怨道:“取出钉魂针,放他下来,继续关押在典狱司内,虽然不知道是宫里的那位大人物在背后庇护地,但他只要是在典狱司肉,这小子就属于我们典狱司的。”
任劳道:“可是宫里该如何应讨?”
任怨道:“典狱司要放人,必须要有典狱司司首的手令,现在郑司首正在审判吞心人魔,只能等郑司首出来了再做定夺。”
任劳面色有些担忧,在典狱司内,除却郑司首,他们只是二把手,是完全没有办法和宫里的人扳手腕的。
任怨晃了晃手中的信笺,道:“不用慌,宫里的信只是要求对这小子禁用刑,可没有要求即刻将他送出去。”
紧接着——他拿出早就已经备好的卷宗,道:“在关押期间,只要这小子签字画押,对罪行供认不讳,即便是宫里的大人物,也得按照规矩办事,至于其他的向郑大人讲明情况,听他定夺便是。”
他又补充道:“将这小子送进天字牢房,断他水粮,若是不幸死在牢房,嘿嘿,宫里又有什么办法?典狱司里面死的人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