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观剑

第七十四章:太宗寿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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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狱司关押罪犯的地方被划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层级,天字牢房内的罪犯,大抵是涅槃之上的修士,黄字牢房内的罪犯,多为王公诸侯家眷等。

典狱司,天字牢房。

典狱司每一间牢房规格大小尽皆相同,一般无二,不同的是,层级越高的牢房内遍布着严苛限制性的阵法更加强大,更加严苛。

层级最高的天字牢房内的阵法,衔接连通着神都皇城鼎盛国运,牢房之内,星君层次的修行者都会被限制修为,与凡俗无异。

历经一场非人审判折磨后,卢淳被关押在天字牢房内,时间静谧无声,他已昏迷了五天。

五天的时间,哪怕天字牢房内天地灵气无法汲取,身上的伤势难以被修复,也足够让滴落在地上的鲜血干涸,让身上的伤口与破碎衣物凝结在一起,形成狰狞可怖,触目惊心的伤口。

卢淳气息萎靡,但万幸的是,他还活着,还没有死,磨难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反而,将他的意志锤炼得更加坚毅,正是这股坚毅的意志,支撑着他那如风中孤灯般的生命气机,保证了他还活着。

手指颤动,卢淳意识恢复些许,他感觉到有脚步声在靠他,奋力想要睁开眼睛,奈何眼皮与血块连结在一起,无法睁开。

“断水断粮整整五天,他竟然还没死?”

哐当一声,天字牢房被打开,有人走进来,蹲在卢淳的面前,伸手极其暴力地抓起他的头发。

“你的命似乎很硬,这样都不死?”

任劳狠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能够听得出来对方的焦躁与愤怒,宫里来信要求放人已经五天了,始终不见郑司首从吞心人魔的审判室中走出来。

坐在典狱司二把交椅的位置,夹在郑司首和宫里之间,任劳需要面临的压力极大,没有郑司首点头首肯,典狱司谁敢轻易放人?

非人折磨审判后,将卢淳关押天字牢房内,断绝水粮,本以为,卢淳重伤之躯经过五日时光,已经成为一具冰冷尸体,若真是如此,那便省了一个天大麻烦,不曾想,蝼蚁一般的贱民,生命之顽强远超他的想象。

看着尚且有气息的卢淳,任劳本就不是有耐心之人,此刻心中更是异常烦躁。

“命硬?”任劳抓着卢淳的脑袋狠撞地面,阴沉着脸道:“在典狱司内,纵然是掌管生死的阴冥阎王,也活不了多久,早晚会死在典狱司中!”

头颅触地,血浆迸溅,卢淳此刻方才勉强睁开一条眼缝,朦胧的视线隐约可见任劳愤怒而狠厉的表情,他嘴角强行勾起一抹讥笑,虚弱道:“任大人既然如此希望我死,为何不亲自动手杀了我?在典狱司中杀人,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何须耗费时辰,苦心关押?”

“你在意图刺激本官?”

任劳听出卢淳话语中夹杂着杀人诛心之意,愤怒在胸腔内激**,抓着卢淳的头颅再次朝着地面猛地砸过去,沉闷声响起,卢淳额头血浆再次迸溅。

“贱命一条,若非宫中有一位神秘大人出面保你,不然,你当真以为本官不敢动手杀了你?”

任劳起身,抬起一脚对着卢淳腹部猛踢过去,势大沉猛地一脚砸在腹部,五脏俱震,一口血箭喷出,卢淳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任劳眸光阴鸷,如同毒蛇,对着卢淳腹部连踢数脚,每一脚都势大沉猛,带着极重的力度,每一脚都让卢淳呼吸产生片刻窒息,生命仿若在悬崖峭壁走钢丝。

数脚过后,任劳俯身再次抓起卢淳的头颅,粗暴地将对方拎起来,冷声狞笑道:“如蝼蚁般贱命,却拥有一颗骄傲不屈的心,当真可笑至极,那便让我来看看,你究竟还能够支撑多久。”

说罢,他准备再次动手,就在这时,有刑吏走进天字牢房。

“任大人,郑司首走出吞心人魔的审判室了。”

形吏说着。

任劳动作一滞,十分不解气的一脚踹在卢淳身上,将之直接踢飞,撞击在牢房墙壁上。

“算你走运!”

任劳冷哼一声,离开天字牢房。

……

卢淳眉头紧皱,身上难以忽视的疼痛,让他不断**,呼吸都感觉到异常痛苦。

如同死鱼一般躺在冰冷地面,任由鲜血从崩裂伤口中流淌出来,被殴打的整个过程,他没有传出一声闷哼。

“宫里?”

此刻,卢淳是冷静的,从任劳愤怒的话语中得到一些重要的信息,明白了典狱司为何没有直接杀了他,而是苦心将之关押在牢房内。

“会是谁?”

他恢复些许力气,翻身仰躺,脑海思绪万千,神都地界,天子脚下,初次来到这里,遍观整个神都,宫里的人,他唯一认识的恐怕只有三皇子,而三皇子对他恨之入骨,显然不可能会是三皇子出面保他。

那么,会是谁?

是谁在皇城中有如此煊赫威势,让典狱司卑躬屈膝,心生忌惮,留他一命?

一时间,卢淳无法想明白,他此刻面临一个更为重要紧急的事情。

饥饿!

昏迷五天,意味着五天没有进食,被关押在天字牢房内整整五日,强大阵法的限制,卢淳就是一个寻常人,他懂得寒冷,懂得饥饿,他迫切需要食物充饥。

饥饿带来的折磨远比身上的伤口带来的痛苦更巨,伤口的痛苦是一时的,而饥饿……却是连绵持续,足以让人丧失理智,与陷入癫狂。

这看起来显得有些可笑,没有死在典狱司严苛刑罚下,却死在了饥饿上,但事实确实如此,饥饿到达一定程度,足以要了一条命。

难以忽视的饥饿感,愈发强烈,卢淳脑海逐渐昏沉,视线也随之变得模糊,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诸多食物,让他一度觉得自己身处在食物海洋中。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因为过度饥饿,他脑海中已出现了幻觉,望梅止渴只是一时,在真实饥饿面前,不会有任何作用,唯有真实的食物才能让饥饿消失。

食物的芳香传入鼻腔中,很细微,很浅淡,在正常情况下,都不会被人嗅闻察觉到,但一个人在饥饿,濒临死亡的情况下,一些感官会在一瞬间被强化,变得敏锐起来。

卢淳很确信,自己嗅闻到的是食物,是可以吞食的食物……他睁开眼睛,看到了牢房墙角根,有一块沾染着灰尘,甚至爬满了蟑螂蚁虫的肉块。

那是一块生肉……一块,不知某个罪犯因为典狱司审判从身上掉下来的肉。

“食物……”

卢淳喉咙上下滚动,仿佛看到了世间绝世美味,在那一瞬,他的理智丧失,野性充斥颅腔,驱使着他做一些茹毛饮血的事,他的意志,在人性与兽性之间徘徊游离。

“绝对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终究是人性战胜了兽性,卢淳恢复了些许理智,他选择不再去看墙角根的那块生肉,喉咙滚动,吞咽着口水的同时,也吞咽着心中的欲望,但这种欲望不会随着个人意志而消失,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剧。

人活一世,一箪食,一瓢饮,不堪其忧。

轰隆一声炸响,神都穹顶上空,卢淳抬头,透过牢房一角窗口,望着漆黑夜空。

小小窗口,月光如流水,窗口里的世界,璀璨星河,漆黑夜幕被绚烂烟火点燃,黑夜骤变白昼。

太宗寿典,普天同庆。

那位活了四百五十年,统率人族四境的伟大皇帝,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众生的面前,对于诸多圣山,还有一些明里暗里的人来说,其实是一个值得遗憾的事情。

一场绚烂烟火,卢淳从兽性中彻底清醒过来,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倚靠在墙角,仰头透过窗口,看着大梁神都皇城上空烟火璀璨。

“烟花好漂亮。”

在这一刻,他仿佛已经忘记了饥饿,忘记了自己所处何等环境,外面的喧嚣,内里的安静,卢淳心境突然发生了变化,让花成花,让树成树,喧嚣与热闹给予众生天地,而自己独享一份寂静安宁。

“烟花真的好漂亮。”

望着绚烂烟火,卢淳轻声呢喃,他的意志再度昏沉,而这一次,他的内心平静如水,再无一丝兽性。

“如果就这样死去……也许是个不错的结局。”

天地渺渺,被喧嚣淹没。

意志昏沉,眼皮逐渐沉重,最终眼皮闭合,卢淳再无动静,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