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斥声响起传遍小茶馆的那一刻,被突兀搅扰喝茶雅致的茶客们,脸上笑意刹那消失,胸中激**着愤怒,沿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豁然抬头,正欲呵斥发作宣泄心中的不满,但看到小茶馆外来人身上的衣袍后,顿时沉默了下来,咽下心中的愤怒。
一身素色青衫,腰悬羊脂玉佩,书院风格,在那人的身后,还簇拥着七八人,俱是书院学子,处于蜕凡前三境。
卢淳盯着小茶馆外的那一群人,警惕地眯起双眼,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这一群人是刻意为他而来。
迎着茶馆内所有人的目光,书院学子,个个神气,意气风华,阔步流星,走进小茶馆,丝毫不在意被他们粗暴无礼搅扰茶客饮茶的雅致。
神都地界,书院学子,的确有不惧任何人的底气,便是一些从三品当朝官员面对书院学子时,都需小心客套一二。
原因无他,神都四座书院,无论哪一座,俱是扎根在皇城,屹立千年而不倒,千年积淀的底蕴深厚无比,让人不得不给足三分颜面。
书院为首之人,明晃晃坐在了卢淳的对面,微笑说道:“卢淳,你的运气真好,若非是皇城之内有严苛规矩限制不允许动手,不然……”
他面色笑意盎然,带着狞笑,大半个身子缓慢凑近卢淳,极其挑衅,声音放得极轻,一字一句说道:“不然,今日,一定会杀了你,替师叔们报仇雪恨。”
言语嚣张,直言不讳,没有丝毫的顾忌,言语之中的情绪,杀意与愤怒直接拉满,卢淳直直的盯着眼前说话之人,他没有说话,心中盘算着一些事情。
初入神都,从未与他人有过任何的冲突,今日走出教宗府邸,却立马有书院学子带着杀意与愤怒直直而来,这让他一下子想到了对方极有可能是青崖书院的学子。
青崖书院‘临江仙’一脉的沈清秋,在红鲤镇,被他与赵七、白落落联手合围攻杀,这件事自然瞒不过青崖书院繁复庞大的情报网,极短的时间内会被青崖书院调查清楚。
赵七已死,白落落身后有名誉天下的‘猛’字城,只有他卢淳形单影只,没有任何靠山与背景,捏柿子捏软的,青崖书院自然不会放过他。
卢淳来到神都,青崖书院当然会上门挑衅,这件事,卢淳心中早已经清楚,只是让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
想清楚对方来历与跟脚后,卢淳心中又盘算起了另外一件事,他想着应该如何应付这件事情。
大梁律法,条条框框,明晃晃地写得很清楚,仗势欺人者,得到应有的惩罚,惹是生非者,受到不轻的惩戒。
大梁律法,密密麻麻,诸多繁奥,没有谁会有耐心一条条,逐字逐句地看完,所有人只需要谨记一点。
神都地界,天子脚下,皇权至高,规矩至上。
无论身份地位如何煊赫,无论修为如何高深莫测,在神都中的每一个人,上至皇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都不允许私自斗殴动武。
皇城之内需要太平,不允许动手,有任何恩怨可出城解决,出城过后,双方之间打生打死,是死是活,都无人有权干涉。
如若不然,恪守神都规矩的典狱司会对每一个触犯规矩,行事狂狷之人执行着严苛大梁律法,送进典狱司,最终只能成为神都阴沟里一具被地鼠肆意啃食的腐烂尸体。
可若在皇城中还是发生了私斗会怎样?
天下之人,大道修行,各有秉性,来往神都者,鱼龙混杂,终究有气性暴躁,无法克制,拍案怒而出手之人,发生这等情况,又不愿意进入典狱司又当如何?
王朝律法早已经想明白这等事,规矩之外,尚且留有余地,若当真发生了这等无法避免之事,避无可避,躲无可躲,那便只能选择最为极端的方式‘死斗’。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道证死斗,公平对决,生死各负。
道证死斗,是规矩之外的规矩。
无论双方身后有怎样的背景与势力,参与道证死斗者,无论怎样收场,身后势力皆不可因为‘道证死斗’而继续纠缠。
望着近在眼前的书院学子,卢淳能够感受到来自对方鼻息喷吐出来的热气,两人靠得太近了,不需要有太多的贴近与靠近,就能够轻易伸手触碰到对方的任何部位,对方选择了一种极其挑衅的方式——将脸凑了过来。
“你是谁?”
宛如耳语一般,卢淳说出了这句话。
“青崖书院,程山河。”
这个身份,这个来历,这个名字,在神都地界如雷贯耳,中州四座书院,有四位君子,每一位都是各自对应书院中年轻一代最强者。
“很好!”
程山河的话刚说完,他便听到了卢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冷笑声,只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瘆人。
不过一刹那,响亮的耳光声在小茶馆内响起,程山河只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直接让他整个人处于呆滞的状态,脸颊带来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巴掌直接把他打蒙了。
他没有反应过来,但卢淳却有了动作,手撑桌面直接起身,一把抓住程山河的头直接猛地朝着硬木桌子按了下去。
砰!
硬木桌子刹那崩碎,木屑横飞,卢淳将暴力美学发挥到极致,一记膝撞直直撞在程山河小腹上,沉重的一声如雷闷响,没有留有余力的撞击,这位青崖书院年轻一代最得意的弟子护体星辉被击碎,连带着腰间悬挂栓系的羊脂玉佩粉碎。
五脏俱震,如被刀绞,程山河面色苍白,躬身如虾,整个人瘫倒在地,卢淳狞笑着抓住程山河的头颅,动作显得很轻柔,突兀——又是一记膝撞,砸在他的面门上,砸得程山河满面鲜血,痛苦闷哼,伴随着膝盖离开面门的动作,牙齿连带着血渍,稀里哗啦掉出来好几颗。
旋即,卢淳又一把抓住程山河的脖颈衣领,以蛮力之姿托举抬高,随后,手掌迅速脱离,没有支撑的刹那,卢淳一脚侧踢,将程山河踢出小茶馆。
所有动作只发生在数息之间,风驰电掣,让人毫无防备,小茶馆内,一片寂静,谁能想到在规矩繁多的神都地界内,果真有人冒天下之不韪,无视神都规矩,悍然动手。
茶馆内青崖书院的学子们,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不敢有任何动作,虽说对方只是出其不意,趁着程山河没有任何防备,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悍然出手,才被打得如此凄惨,可程山河终究是四君子之一,能够轻易击碎他的护体星辉,足以说明这个凶悍猛人的实力强大,至少体魄凶悍,让在场所有人难以比肩。
卢淳轻吐出一口浊气,甩了甩手,拿出一袋银子,对着小茶馆道:“打烂了一张桌子、三条板凳、砸烂了一扇门,还有几扇窗,几个瓶瓶罐罐和瓷碗……这袋银子够吗?”
老板颤抖着身子,哆嗦道:“够了,够了,完全足够。”
神都地界,天子脚下,胆敢无视神都规矩,在公开场合堂而皇之的殴打青崖书院的人,如此凶猛之人,能够得到赔偿,老板已经很满足了。
在老板接过钱袋躲得远远的时候,小茶馆外阴沉低沉的声音响起。
“卢淳……”程山河支撑着站立起身,双目猩红,直勾勾的盯着茶馆内的卢淳,道:“你真的该死。”
望着茶馆外程山河狼狈模样,卢淳笑了笑,此前的攻击看似凶猛,但他知道,这样的攻击是没有可能让程山河彻底丧失战斗力的,若是如此不堪,中州四君子,青崖书院最得意的门生未免太过于‘脆弱’了。
卢淳朝着茶馆外的程山河伸出手掌,勾了勾,挑衅道:“你不服?大可以与我动手试试?”
旋即。他眸光流转落在茶馆内青崖书院寻常学子的身上,轻声道:“你们若是也不服,想替师兄报仇,却又忌惮皇城至高无上的规矩,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死斗’的机会。”
他笑了笑,阴沉道:“放宽心,我绝对不会打死你们,顶多也就是废了你们。”
神都地界,人人都会讲规矩,可惜的是,卢淳虽身在神都地界,也知晓皇城至高无上,不容随意触犯的规矩,但他与其他人终究不太一样。
他的师兄,是那个在天下臭名昭著,被天下人喊杀喊打,无视天下任何规矩的赵七,师出同源,行事风格自然大同迥异,一般无二。
同时。
卢淳初入神都,颇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味,刚从典狱司中走出,对于皇城中悬挂在所有人头顶至高无上的规矩,对于而言,实在是没有太大的约束力。
卢淳的目光再度放在小茶馆外的程山河身上,吐露出猩红舌头,舔舐着嘴唇,一脸讥笑道:“你觉得如何?中州四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