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被燕今朝这张嘴说多了，赵乾虽然有些脸皮发烫，但愣是面不改色地受了，还捧了一记。
“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的紫布。”
“那是。”燕今朝可以拍着胸脯说，即使是昂贵的紫螺黛染出来的紫布都没有他的漂亮。
现在的人染布没有酒精，仅靠普通的烧烫在着色程度上，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经过酒精萃取后的色泽鲜艳。
但是……
燕今朝无语地撇嘴，“没见过也不能张嘴就问配方，你可真是会做生意。”
空口白牙就想要套一个配方走，忒不要脸了。
不过，燕今朝转念一想，心里有了一个好主意。
他绕着赵乾走了圈，仔细打量他，“老黄啊，你在朝中的声望地位如何？”
“还行，问这个作何？”赵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谨慎地道。
“是这样啊，这染布法子是不可能给你了，我要用它来对付张半城，但是送你几匹紫布还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的紫布价格高昂，但凡和紫色沾边的布匹价格都要翻上几倍。
像他这种颜色纯正的紫布，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他大方地送出去，不要本金，收点利息总不过分吧？
“不过你和你家里人都得经常穿着紫布做成的衣裳，出去逛一圈，顺带告诉你的同僚，这布料只有燕记布庄上才有！”
燕今朝的算盘拨得“哗啦”响。
正所谓名人效应，在古代，能有比皇公贵族、官僚阶层更好的名人效应吗？
皇宫和朝中官员流行什么，没几天整个金陵城内就都盛行这样东西。
老黄好歹是御史，只稍他在同僚中推广一下，朝中御史官员都穿燕记布庄的紫布，那名声一下子就打出去了！
“亏你想得出来！”赵乾气笑了。
让他堂堂皇帝，给一个寻常布庄打广告，亏燕今朝张得开嘴！
“你在我这蹭吃蹭喝那么久，让你帮忙打点广告能要你命似的。”燕今朝顿时不干了。
每次在他这里蹭吃蹭喝，连吃带拿的，他还没说啥呢！
“王六！把黄御史好生送出去！以后黄御史再来，咱们就不招待了！”
赵乾额角青筋跳了跳，无语极了，“至于吗？”
不就打个广告的事情，他干还不行吗？
“但是几匹布不够，送我十匹，以后我来你这买布，都按照成本价给我。”
“没问题！只要是你家里自己用的，都按成本价给你！”燕今朝大手一挥，同意了。
紫布的成本低廉，唯一昂贵的就是酒精而已。
有老黄打广告，省下来的广告费和广告收益都能买上百十匹紫布了。
再说了，老黄一家子人也用不了多少紫布。
赵乾狡诈地笑了，等以后燕今朝这小子知道要按成本价给整座皇宫供应布匹的时候，估计肠子都得悔青了。
毕竟，整座皇宫都算是他家。
对此一无所知的燕今朝，也不嫌赵乾烦人了，还让人给他搬了张椅子过来。
但是赵乾此番前来，是另有正事，他把燕今朝拽进了里屋。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回找我又是为了啥事？”
燕今朝已经看透了赵乾的本质，慢悠悠地坐下，再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悠哉的惬意模样和坐在对面神色略显着急的赵乾形成鲜明对比。
“曲辕犁的推行很顺利，百姓们用了曲辕犁，今年的耕种都快上许多，新开垦的荒地也比往年更多。”
赵乾先报了喜信，紧接着话音一转，道出了他这回过来的真正目的。
“但是摊丁入亩的推行依然不顺利。”
这件事已经赵乾愁了许久，才解决了朝中那群尸位素餐的狗屁玩意，转头又出现了别的问题。
“必要时候就要用雷霆手段，各个士族豪绅比早就混得比泥鳅还滑溜，刀没真正砍在他们身上，都自以为能够溜掉。”
“燕老弟啊，实不相瞒，我已经告诉过陛下了，陛下甚至在朝堂上杖责了一些冥顽不化的糟心玩意。”
“可是现在问题不在于此。”
赵乾抓了把头发，本以为震慑了那群官员，摊丁入亩就能顺利推行，然而谁知道最后卡在了百姓这里！
“朝中官员愿意配合了，摊丁入亩的告示也贴出去了，可轮到百姓不配合了！”
燕今朝古怪地瞥他了一眼，阴阳怪气地道：“皇帝老儿该不会蠢到就只贴出了告示？”
“还让县令等地方官向百姓等人介绍。”赵乾听出了燕今朝话中隐含的意思。
在心里骂了几声燕今朝这臭小子连皇帝都敢骂，扭头又虚心地问询：“听燕老弟的语气，老弟可是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我……陛下为了此事，已经愁得寝食难安了。”
“老百姓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识字的才几个人？连写封家信都要四处请人，他们哪看得懂告示上写了啥子玩意。”
“有这时间，还不如拔多两颗杂草。”燕今朝双手揣着袖子，无语地摇了摇头。
“陛下养尊处优惯了，压根没考虑过百姓的现实状况。”
赵乾被说得脸皮发烫，一面既觉得燕今朝说得有几分道理，迫切地想听解决办法，一面又禁不住为自己辩驳两句。
“陛下也专门嘱咐了县令，要将摊丁入亩的政令好好说与百姓听，劝说百姓配合。”
“有个鸟用！”燕今朝捋了捋袖子，眼皮都不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了一大通大逆不道的话。
“天下乌鸦一般黑，八成的县令都和各地豪绅都有联系，你能指望他们尽心尽力劝说百姓？”
“他们恨不能老百姓闹一场，让新政不了了之！”
抱着这种心思的县令定然不在少数，光他们自个可能家里可能就有不少田地。
想他们尽心尽力宣扬摊丁入亩？
那是钻井出油，天方夜谭！
“若是如此，还能有什么办法？”赵乾被点醒后，恍然大悟之余，又愈发焦躁。
老百姓看不懂告示，地方官员又不肯尽心尽力推行。
偏偏卡在老百姓这里，他也不能用对付朝中老东西的那一套。
“办法当然有，而且简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