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显想的很明白，怎么判先不提，至少给皇帝和满朝文武一个态度。
也能让老百姓安静安静。
等衙役领命出去，师爷才疑惑开口：“大人，如今不是没人施压吗，自然是您该怎么判怎么判。”
他想说的其实是想怎么判就怎么判，但想到今天老百姓那个激愤的场面，到嘴边的话又润色了下。
“你懂个屁。”张世显愁的不行：“真当没人来找是好事？这是盯着的人太多，没人敢当出头鸟。”
而且这还需要说什么？王家和燕今朝背后站着的都是什么人，他门清。
对方有知道他知道。
以前的案子再麻烦，也顶多是丢了乌纱帽，这次可是要丢脑袋的，他已经想了半点了。
就是没琢磨出可以含糊的路子。
这么一说，师爷也慌了：“那还是世家厉害吧，老爷您想想，燕今朝就一待罪之人，皇后备不住就是随口帮上一句。
就算有点牵扯，能跃的过长孙大人和世家的关系？那是多少代的姻亲故旧，扯不断的。
要不，您给长孙大人去个帖子？”
张世显心里也是倾向于世家的。
大不了把王家办了，就算是给长孙皇后交代了，至于长孙无暨……
张世显脸有点黑，散朝的时候他就想追上去聊聊，奈何人跑的太快，怕是请不来的。
丧气的摆了摆手：“先把非议压下来再说。”
衙役们尽力了，可金陵城的热度不但没半点减缓，反而彻底沸腾起来。
起因很简单。
是燕氏的两个香皂铺子突然关门了，掌柜的亲自在门口解释：“对不住乡亲们了。
东家遇刺受惊过度，夜里就高热不下，郎中说怕是要反复，府中都乱成了一团，实在无人主事。
也不知道后续还会不会有贼人，管家体恤，让我们都先各自回家。”
一成订金，九折预定？
也不行了！
燕氏视诚心如命，不能保证按时到货，万万不敢先收银子。
以前的还会保证。
跟着有人发现，不只是香皂铺子，有所燕氏名下的生意都停下了。
小二也不着急走，就抹着泪跟大家伙儿聊天。
“程大爷家的房子怎么样？还是先别进去住，药钱不用担心，东家虽然病了，但管家已经吩咐了人盯着，不会让大家没活路。”
“修葺房子不必担心，只要按个手印就能先支银子，回头我们东家去跟王家讨，要不来也不会让你们负担。”
“这天冷的，可不敢耽误，金陵府也不知道要审多久，别没被砸坏反倒冻病了。”
“安神汤？谢谢您关心，已经喝了，为啥没用？担忧还有人来刺杀。”
有亲戚在王家当差的老哥猛拍大腿：“能不担心吗，我就说王家父子都没被抓，全都好好在府里待着呢。
那王大少爷都当场抓住了，刺客都招认了，还是不审不问，怕不是好酒好肉的等上几天，就把人给放了。”
旁边的人都跟着跺脚：“我呸，狗官，他们肯定就是一伙的，不然房子说倒就倒？
巡逻的衙役都看不见？那火是老天爷放的？”
他们心里愧疚啊。
竟然光顾着要医药钱了，都忘了最大的苦主是燕东家。
亏东家受着伤还让人安顿他们。
燕东家是个好人啊。
香皂肥皂多稀罕的东西，放在哪个铺子里不是宝贝，他们这些泥腿子也配摸的？
现在居然便宜卖给他们，这不是白白给的赚钱机会吗，棉布不也是？
什么原料不值钱，别的商人怎么不卖？
从古到今有商人待见过穷苦人吗？
有家人在燕氏厂子里干活的，更是直接哭出声来，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可不都是燕东家给的。
这要是丢了活计，以后可咋办。
想到这点的人都跟着哭起来，越哭越伤心，都不知道替燕今朝心疼多些，还是担忧自家更甚了。
就在这时，衙役再一次敲锣打鼓的绕过来，高高在上的喊着：“都让开，不许聚在一起，否则按闹事抓起来。
青天大老爷都说了，会给伤者汤药钱，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捕头手里还拿着几两银子，就打算谁真伤的重，治不起的时候施舍一二。
可老百姓根本不买账。
什么都怕对比，看看燕东家，是管家亲自带了小厮过来的，一家家询问。
遇到伤者还不嫌脏，帮着给背到医馆，就没让人打什么欠条。
再看看官府！
拿银子救命得先按手印，保证不得询问案子进度，也不许胡说。
还得对金陵府尹感恩戴德，太欺负人了。
“滚，没人要你的银子，这是凶手应该赔偿的，要是官府审的快，现在已经拿过来了。
谁要借你的。”
“走，我们去府衙，问问大人为什么不升堂审案，到底在等什么？”
一个开口，所有人都跟着应和：“走走走，都去，衙役都盯着老百姓，每一个去盯着王家。
凶手要是跑了呢。”
老百姓闹的凶，但对方是官，心里多少还是发虚，就琢磨着法不责众，一路走一路呼朋唤友。
人越来越多，还自发的分成了几股。
有的去府衙要说法，有的去围王家大宅，说什么也不能让王坦之父子逃了。
更多的人却是去了王家名下的商铺，就连之前跟燕氏过不去的张家铺子都遭了连累。
老百姓有老百姓的智慧。
权上他们无能为力，可张家和王家不是有钱吗，那就不买他们家的东西。
有实在紧缺的，也都宁可忍着，或是跟左邻右舍去借，一听是针对王家铺子，没人会拒绝。
多少钱买的就多少钱匀出去。
欧阳策更是亲自带了人挨个街道感谢，说是东家听说了此事十分忧心。
怕两家不仁义，影响了老百姓的生计。
所以给大家都送些米粮，要是有因此事被王家和张家店铺赶出来的，尽可以来燕氏。
哪怕暂时不做买卖，工钱也不会少一分。
老百姓就更没有后顾之忧了，甚至巴望着赶紧被开了活计，能去燕家铺子啊。
那是盼都盼不来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