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有睁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听着手下人禀报。
他一夜都没合眼。
从知道刺杀失败,就把人撒出去打探消息,传回来的就没有一个好的,而现在,怒火终于克制不住。
“燕今朝是疯了吗?店铺全关,工钱照发,这是多大笔银子,他怎么敢的!”
钱财也就算了,但这是直接对上了八大世家吧?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不懂吗?
就这么有把握能赢?他凭什么!
张福抬手擦了把冷汗,劝道:“老爷就别管这个了,张大人派人来了几次了,您要不要……”
“不见不见。”张半城烦躁摆手。
张福叹了口气,刚走到门口,又被张半城喊了回来:“等等,你去说,让张世显放心,我就是解决点买卖上的事。
他先救老百姓不是再正常不过?慌什么,让他稳住了。”
多拖一段时间,好让他把不该留的痕迹都处理了,还有张世显……
怕是也完了,张半城脑袋转的飞快,他得抓紧把两人间的来往抹平了。
消息传到的时候,张世显狠狠闭了闭眼睛。
衙役干的事都是最不起眼的,他真正在等的是这些一直跟着他的家丁。
稳住。
放心。
查明真相,不必畏惧其他!
瞧瞧,这就是他得到的回复,还有两个送了大周律来。
半晌,张世显突然笑了。
没路走了,那他就下注,皇帝可也看着这个案子呢,他只要赌对了,保不齐能当个名留青史的孤臣。
“更衣,升堂!”
衙役再次出动,去请燕今朝和缉拿王坦之父子,张世显还特意叮嘱。
要是燕今朝病的厉害,就派个人来。
还让师爷去告知,百姓尽可以来听来看,只一样,不许喧哗。
燕今朝亲自来了,还带着个看热闹的。
张世显赶紧从堂上下来:“下官参见王爷,王爷请上坐。”
他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但有好好活着的机会,谁愿意冒险。
赵熙眼神鄙视:“皇兄总说我糊涂,本王看你更糊涂,是你审案,本王上坐什么。
去,搬个椅子过来。”
张世显:“……”
你也知道不合规矩,那你进来干什么?
心里骂了个来回,嘴上却恭敬:“王爷教训的是,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王爷端椅子。”
衙役刚动,身后燕今朝就悠悠来了句:“给我也拿一把,病的有些重,大人不会见怪吧?”
张世显咬牙切齿:“自然不会,去拿。”
他连假笑都要维持不住了,等衙役把王家父子提来,就赶紧升堂。
二十三个刺客站了个满满登登,脸上没有半点惧色,供词说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时不时还有人补充两句。
赵熙折扇挡脸,问:“你不会就为了这个,才让他们游街的吧?”
燕今朝把大脸推开:“没得事,应该是他们良知未泯,所以才急着招供。”
离的最近的王愉狠狠瞪了一眼。
懊悔的心头淌血,怎么就能让王楷这个棒槌去对付燕今朝。
大错啊!
王楷神色憔悴,这些刺客说了一晚上流放,砍头,又是断头饭的。
他连眼睛都不敢闭上,就怕真有衙役来灭口。
现下见到王坦之,再也忍不住了:“爹救我,我真的没干那些事啊,我就雇了他们几个,根本没伤到燕今朝。
伤的都是儿子啊。”
“你给我闭嘴。”王坦之一脚把人踹开,双手都在哆嗦。
混账玩意啊。
亏他想方设法的去找那些刺客的家人,就算不能让他们反口,至少也能把水搅浑。
最多吃些苦头也就出来了。
不料王楷如此蠢钝,自己就给招了。
眼中有些潮湿,这个儿子是留不得了,刚要开口,就被王愉拦住:“父亲不要动怒。
兄长顽劣,自有国法惩治,但他从不会,也不屑说谎,双方证词怎么会不同?
按刺客的说法,是收了我王家的重金,却又未上堂就污蔑雇主,是否于理不合?”
说着,一抖袍袖,冲着张世显行礼:“大人,莫说家父,便是小人也不至于寻此等刺客。
王家冤枉,还请大人明察!”
王坦之眼神警告王楷闭嘴,也跟着说道:“燕今朝商人之身,与王家不过些许矛盾。
怎么就到了杀人的地步?照这么说,老夫倒是什么都不用干,日日里买凶杀人吧。”
他单手负于身后,面上也坦坦****。
外面老百姓都有些疑惑起来,他们不怀疑燕今朝,但会不会是刺客说谎?
被人利用了?
张世显拍了惊堂木,待众人都安静下来,才看向燕今朝:“燕东家有什么说的?”
燕今朝单手支额,无辜的眨了眨眼:“我应该说什么吗?”
“王家为什么要刺杀你。”张世显咬牙切齿,这人果然还是这么讨厌。
燕今朝讶异更重:“大人难道没听清?刺客都已经招供了,理由不应该问凶手吗?
难道大周律需要苦主承认有罪?”
又是大周律。
这三个字就是张世显的逆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开口:“王家世代簪缨,怎会因为区区银钱自毁前程。
本官也是依律询问,你只管回答便是,这次念在你有伤在身,就不惩治了。”
天地良心,他这次是真的没收银子,只想好好断个案。
燕今朝还没答话,赵熙就憋笑憋的前仰后合。
还凑近了问:“这就是谁拳头大谁有道理?”
“当然,拳,有时候也是权,你看锦衣华服的人和乞丐互相说对方偷了自己东西,你信谁?
哪怕证据就摆在面前,他们也会当没看见,甚至帮着对方找借口。
这时候说再多也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的拳头更大。
比如遇到狗官的时候。”
赵熙深以为然。
张世显手指紧紧抠着惊堂木,梁王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皇帝知道吗?
他在审案,原告和凑热闹的就旁若无人的聊起来了!
更大的拳头!
张世显觉得这话是在威胁,可他能问吗?
燕今朝就不会承认。
叹了口气,目光认命的转向王楷,今天如果能撬开缺口,就只能是在此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