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不由分说就跪下，给燕今朝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俺娘早间还叮嘱俺，可不能忘了燕东家。”
他刚才听了两位东家的对话，知道燕今朝想打听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都倒了个干净。
燕今朝有些纳闷：“你说上面那个纳罕就是建立番人商盟的牵头人？这两天都在打听我的消息？”
疑惑看向身侧，小厮也连连摇头。
他没听说这么个人啊。
小二拍了下脑门，赶紧解释：“对，他是老商人了，他是从小黑那听说您的。”
他嘴皮子利索，很快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商盟说到底是为了经营，除了跟当地官府搞好关系，还雇了一群人专门打探什么东西受欢迎。
亦或是有突发的大事，小黑就是负责金陵府这片的，从小摊贩嘴里听说燕今朝买了不值钱的土豆。
还欣喜若狂，当成宝贝一半，纳罕就动心了，这东西他有太多了。
虽然不在手里，可只要谈妥，他下次就可以带回来。
小二抬头看了眼，见人还没下来，才凑近了压低声音提醒：“这些人机灵着呢。
小人听到他们在打探土豆有什么用，怕是要抬价，还让人去找之前扔掉的那些，不清楚用途的东西。
要拿来铺子上卖，估计就是奔着试探您来的。”
燕今朝塞了一吊钱给小二：“多谢。”
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顺利，纳罕贪财？在燕今朝看来不但不是坏事，还是天大的好事。
这是商人的品质。
只有商人多起来，才能让商业更好的运转，否则仗着对方不清楚价值骗一批，之后呢？
谁能冒险把东西源源不断的带过来，朝廷建立海船需要时间，船工也需要训练。
可燕今朝一点都不想等，当然，赚钱也要在合理的范围内。
如果纳罕贪心不足，他也不介意换一个合作伙伴。
在大周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他一个番人做主。
脚步声从楼上下来。
燕今朝抬头，就见一个中年大汉抢在掌柜的前头下来，脸色黯红，头发和胡须不知道多久没修理，乱糟糟的一团。
“你就是燕东家？那个神奇的大周人？俺叫纳罕。”
燕今朝点了点头：“正是在下，纳罕掌柜这回来了多久了？都带了些什么货物，卖的如何了？”
掌柜的才跟下来，重新给双方做了介绍，又让小二开了包房，让二人入内详谈。
纳罕也稍稍冷静下来些：“来了一月有余了，这次带的货物不多，除了些种子植物，都卖的差不多了。”
燕今朝慢悠悠端起茶碗。
他留意到了，纳罕在提到种子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还一直观察他的表情。
这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很好！
应付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就是要这种看起来就野蛮，实则心里有数的。
撇了撇浮沫，淡淡道：“那要恭喜你了，准备何时启程回去？”
“啊？”
纳罕懵了，燕今朝不应该要看他带来的种子吗？然后从中找出有用的。
天知道这些天他把能搜集到的品种，全都收集了遍，就为了见燕今朝一面。
他倒是也知道大周人狡猾，说不定这是攻心之计，可他不敢赌。
总觉得除了此人，大周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识货。
靠他空口白牙说是好东西吗！
燕今朝半点不着急，这就是在博弈，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一盏茶下肚，纳罕到底忍不住了：“燕东家，实不相瞒，我们番人是很想跟大周做买卖的。
也乐意跟您合作，香皂肥皂，香水，布匹，我们有多少要多少。”
燕今朝唇角翘起：“你应该也打听过了，这些东西在大周也供不应求，番商想买不是不可以。”
顿了顿，才挑眉问道：“可你能给我什么呢？”
“种子。”纳罕干脆利索：“或者植被，只要我们有的，都可以交易。”
这是他们一起商量过的条件，自以为优渥，求没想到燕今朝会摇头：“不够。”
纳罕慌了，腾的站起来：“咋会不够，你说要多少银子，我们可以出。”
王六上前一步，钢刀唰的出鞘半寸。
纳罕脑子瞬间清醒了，他们是有钱，可这是大周的土地。
别说是他们，在这就是寻常的富商都没啥地位。
得投了有权势的人门路才行。
求生欲很足的举起双手：“燕东家，我绝无恶意。”
“王六，退下。”燕今朝双腿慵懒交叠，缓缓开口：“海里的确有我要的东西。
但凭你一个人远远不够，而且纳罕你要记住，不是你有什么，而是我要什么。”
这就是要订货的意思了。
也不是不行，纳罕眼神有些委屈，这都可以好好谈，用得着拔刀吗。
双方都有意愿，试探过后也达成了平衡，很快开始你来我往。
燕今朝要纳罕手里的全部种子，还要他给番商去信，不管是不是他们商盟中的。
只要想跟大周做生意的，都可以带着货物来。
一个月后举行交易会。
纳罕听不懂这三个字，但不妨碍他知道是提供给他们交易的场所。
很大！
又问过燕今朝，确定不会影响到商盟的地位，果断答应下来。
这只是最初步的合作，后续订购的东西，还有需要的人手，燕今朝没提，纳罕也没问。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只有他办好了，才有以后。
拿到整整两大袋种子之后，燕今朝就站了起来，都到门口才状似无意的提了句：“在下偶然得到本番地来的游记。
看遣词造句还是我中原人，叫什么［海岛野纪］，在番地是不是流传很广？”
“没听过啊。”纳罕刚说完就看到燕今朝冷了脸色，赶紧改口：“呀，看我这记性。
［海岛野纪］啊，有的有的，就是中原人来写的，很多番人看过。”
燕今朝给了他个满意的眼神，边走边说：“那等交易会的时候，想必不少番商都会随身携带，也都知道里面的内容。”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纳罕翻了个白眼，认命点头：“您说的对，他们一定能找到这本游记。”